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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半空的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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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的激战依旧难分胜负,藤栩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火龙对黑影紧追不捨,张着充满火焰的血盆大口想要咬着黑影的尾巴,但黑影总有办法逃离虎口。黑影狡猾灵活,有时甚至会故意放慢速度,引诱火龙逼近。就在火龙口中的烈焰快蔓延到黑影的尾巴,锋利的利牙即将把黑影一分为二时,黑影会忽然猛地转弯,方向骤变,火龙来不及反应,仍凭着冲势往前滑出数步,方才煞住脚,狼狈地扭转身体。
黑影往往靠着这一招屡次脱身,不断地挑战火龙耐性的底线,火龙越是心急,越是容易落入黑影的陷阱。
火龙怒吼震天,烈焰随着呼吸喷涌而出,将四周映成一片扭曲的赤红,无论他如何狂追猛扑,总差那麽一点距离。
藤栩配合着火龙的攻击,屡屡尝试与火龙前后夹击阮璃。他看准黑影转弯的瞬间,迅速封住退路。然而,阮璃总有方法化解,彷彿早已洞悉他们的节奏,甚至有好几次险些让火龙误伤藤栩。若不是藤栩反应极快,及时抽身后撤,恐怕这场战斗便会以误伤友军收场。
再平稳的性格,被这样一再挑衅,恐怕也难以保持冷静,更何况藤栩的骨子里本就并非像是表面那般沉稳,因此他很快便失去了耐性,虽也不至于乱了阵脚,但从他出手的速度和力道来看,明显是怒火中烧,只想儘快将这场缠斗强行终止。
阮璃的性格则恰恰相反,他乐于慢慢消耗对方的心志,喜欢看猎物再焦躁中犯错、在愤怒中失衡,最后变成热锅上的蚂蚁,直到对方终于按耐不住,露出马脚,他才给予致命一击,只为了看见猎物万念俱灰的模样。
阮璃与藤栩曾同住一个屋簷下,又怎会不清楚对方的秉性?
因此,藤栩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自己万万不可焦急,否则便很容易被阮璃找到弱点。
这时,黑影闪烁着紫光,在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弧度,阮璃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又一阵阴森的笑声缓缓响起:「藤栩,你可听说过凤凰涅槃重生之术?」
那阵阵的笑声有时像是刺耳的尖叫,有时又像是悲痛的哀嚎,让人毛骨悚然。
藤栩深知阮璃早已走火入魔,他如今施展的灵术早已不是沉长云当年亲手传授时的乾淨,而是参杂了各种阴诡邪术,只怕不知他手上沾了多少鲜血人命。
藤栩佯作没听见,面目表情地抬手凝出一枚火球,炽热的焰火在掌心翻涌,下一秒便朝着黑影高速射出,黑影立即化作一段黑雾散开,勉强躲开,然而火龙早已佈下天罗地网,张口喷吐烈焰,几乎要将整团黑雾烧成灰烬,甚至一口吞入腹中。千钧一发之际,黑影忽然凝固成一个实心球体,靠着地心引力自高空笔直急速坠落,在即将摔落在地时,再次溃散为轻盈黑色雾气,乘着气流向上浮起,直到升至与藤栩在同一个高度才停下来。
黑色雾气慢慢聚集在一起,一双紫眸映着幽光,不徐不疾地说:「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凤凰是不死鸟,他们可以在烈火中重生。藤栩,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
炽热的火团在藤栩的手掌迅速膨胀,但随着阮璃的语音渐落,那火团竟一寸寸收缩,光芒随之黯淡,最终化作一缕烟青烟,悄然消散于空中。火龙也随之停了下来,甩动长尾,点点火星在飘在空中,不过眨眼变成灰烬。火龙飞到藤栩的身旁,温驯地用头碰了碰他的手腕,巨大的火龙猛然变小,化作一个红色龙咬尾的手环圈在藤栩的手腕上。
夜空忽然沉寂,再无风扬起他们的衣襬。
「你居然会相信人间的传说。」藤栩冷笑一声说:「真的是蠢得无可救药,我无法相信沉长云居然夸你聪慧。当年他不惜违背沉栎长老的意愿教授你灵术,特地读了许多关于巴蛇族灵术运用的书籍,只为了让你有个归属感,也让你有了成才的机会。如果你当初学的是凤凰族的灵术,恐怕你就只能有些三脚猫的功夫,怎会有今日如此高的成就?」
「蠢?昔日只有我一人看出人族用心不纯,倘若长云当年愿意相信我,恐怕凤凰族也不至于落到今日的地步。」
藤栩目光一寸一寸冷了下去,说:「甚至不惜背着沉长云暗杀沉知远。我猜你应该忘记了过去发生的事情吧?沉长云死后,你是如何一步一步逼死沉知远的?沉轻轻又是如何被你逼到绝路,最后只得投海自尽。」
阮璃的面目变得狰狞,藤栩的一番话彷彿是刺入他内心深处的伤痛。他用手捂脸,紧绷的唇线微微颤抖,却又瞬间放松下来,弯成一抹笑容,从一开始克制地笑,但后来放肆大笑。
藤栩表面从容淡定,只觉得这个傢伙已经疯了。
「藤栩,我一直都知道其实你一直都不喜欢我,看不起我的身分。你身为高贵的毕方又如何,到头来不也和我一样因父母双亡而来投靠沉长云?你自视清高、看淡颠沛流离的世界,但其实心里和我一样有许多不甘与愤怒。当年你自认为以你的一臂之力可以护沉知远和沉轻轻周全,却轻视了沉长云在他们两个人心中的地位,轻视了仇恨带来的力量和盲目。藤栩,你根本就是一个高傲的蠢货,与其说是我把他们两个推向绝路,倒不如说是你带着他们走上断崖,让他们只剩下一条路走,是你杀了他们!是你!」
「你是一个虚伪的人!你虽然站在沉长云身边,但你却和我一样根本不喜欢人族。你也看出了当年的皇帝无心结盟,他们不过是希望暂时找一个依靠,好让人族有喘息的机会,等待日后东山再起的机会,但你还是假惺惺地帮助沉长云;你也不喜欢沉知远,觉得他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根本做不出任何成就,却因为不忍心让年幼的沉轻轻背负伤痛与责任,在沉知长云死后扶持知远;至于你那朱雀族的妻子,你如此厌恶朱雀族,却为了凤凰族的復辟娶了她。她为了你不惜背叛朱雀族,最后在凤凰族陨落后被朱雀族赐死,她死的时候你只躲在你的竹林里不肯出来,连她的最后一面也不愿见。」
「藤栩,你就是一个可悲懦弱的胆小鬼!」
阮璃面容狞恶可怖,五官因激烈的情绪而变得扭曲,癫狂的笑容就像是淬了毒,让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会捣烂人的心。
藤栩不为所动,并没有因为阮璃刻薄至极的话而让内心翻江倒海、情绪翻涌。他运用灵力,凝结出一个巨大的火球,然后像是玩保龄球一样扔了出去,提出一个真诚的问题:「除了这种凋虫小技,用三言两语挑动人的情绪,你还会做什麽?」
阮璃再次化作黑影,但他的声音仍迴盪在藤栩的耳边,语气又回到了以往的轻浮,丝毫没有方才咄咄逼人的疯狂:「哎呀!藤栩哥哥成长了!」
「噁心的长虫。」藤栩保持镇定地给出了评价。
穆云起魂不守舍,脸色铁青,瞳孔放大,穆晴舟也吓得手手足无措,只是拉着穆云起的手,不断地低声唤着穆云起的名字。她的声音颤抖,眼眶通红,眼泪就像是一眨眼变回掉下来
天上突然发出一阵癫狂似的笑声,地上除了穆云起的另外几位朝天上看了一眼,看见藤栩并没有半分紧张慌乱,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因此他们也没多管,心知高手们的战斗不是他们这群小喽喽能够插手的,便继续各忙各的事情。
陆衍珩此时焦头烂额,除了要研究穆云起的身体状况以外,还需要操作各方面的事情,暂时难以分心安慰穆晴舟。
萧齐不善言辞,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女生,更何况他自己也因穆云起的状况而心乱如麻,所以也没有多说话。
萧齐想起了十五年前的穆云起,那是的他就像是侵泡在鲜血中,全身佈满大大小小狰狞的伤口,陷入昏迷。那时候的萧齐年纪尚小,又成长在一个平静的小村长中,虽然也有不少的族人会因为打猎或意外等受重伤,但他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血腥、恐怖的伤口,他也从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虚弱到一个地步便连胸腔的起伏也看不见。
他第一次看见穆云起时,只觉得这个人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小说富二代公子哥,眼中无人、娇生惯养,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骄矜与不耐,但没想到这个傢伙居然会在最后关头牺牲了自己,救了所有人。后来,在他的人生低潮中,穆云起又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直到他走出阴影。
也许是因为过去的种种回忆,萧齐突然间想起两兄妹的灵玉,或许这个东西可以帮助他们了解穆云起此时的状况,「晴舟,你的灵玉还在吗?」
直到萧齐提醒,穆晴舟才想起来这件事情。她闭上眼睛,用手握住胸前的灵玉,调正呼吸,让自己进入入定的状态,集中精神利用灵玉作为桥樑进入穆云起的内心世界。
然而,不到半刻,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速,眉头紧缩,嘴唇紧抿。
与此同时,穆晴舟的蓝牙耳机擦觉到她的身体状况出现问题,迅速反应在陆衍珩的电脑上。萤幕上不断出现警告的标示,陆衍珩一边查看情况,一边朝萧齐喊去:「不好!萧公子你快叫醒晴舟!」
萧齐本也有这样的打算。他运用灵力,一掌拍在穆晴舟的肩膀,尝试暴力地隔开穆晴舟与灵玉之间的连繫。但他很快发现这个方法行不通,因为穆晴舟和这灵玉之间的连繫是在太过强大。萧齐一边加大灵力的运输,另一方面只能用另一隻手从穆晴舟的手中抢过这灵玉,直接从她的脖子上扯下来扔在一旁。
眼见穆晴舟的脸色越发惨白,陆衍珩心想无论如何也要至少让穆氏兄妹其中一人恢復正常。若要切断施法者和「物质」之间的关係,除了强制唤醒施法者以外,还有另一个方法。
陆衍珩并不清楚穆晴舟脖子上的灵玉的来历和作用,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后果。点点白光如萤火虫一样聚集在陆衍珩低垂的手指上,他闭眼低声念着咒语,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符咒,白光如毛笔般在空中写下一个符号。陆衍珩猛地张开眼睛,伸出五隻用力一推,那符号被推了出去,白光刺眼,盖过了夜明珠的光芒,也吸引了天上两人的注意力。
阮璃在此时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挑衅地看着藤栩。
藤栩虽然不清楚发生什麽事情,却也看出阮璃这个笑容的不对劲。他变出宝蓝色的翅膀,快马加鞭地往下飞,只希望可以及时阻止那群小孩要做的事情。
然而,为时已晚。
那灵玉从地面缓缓上升至阵法的中央,原本温润的玉身浮现出一道细细裂痕,紧接着两道、三道、四道,直到他再也无法维持形状,灵玉开始疯狂地颤动,白光从裂缝中渗出,只听见「碰」一声,灵玉已然四分五裂。
白光随着法阵一同消失,天上的夜明珠再次明亮起来,如夜空中的星星一样安静地发着光。破碎的灵玉失去了原有的色泽和灵气,化作黯淡无光的残片散落满地。
穆晴舟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但她的眉头却依旧没有松开,她低声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哥哥不会死的。」
因为灵玉,她感受到了穆云起正在经历的绝望和悲伤。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泪不过刚溢出她的眼眶,她忽然飞快地抓住萧齐和陆衍珩的胳膊,背后长出一双火红的翅膀。还没等两个人反应过来发生什麽事,穆晴舟已拍动翅膀飞在半空中,火焰瞬间佈满她的翅膀。
一根火羽落下,待落到地面时已经化作灰烬随风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