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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30 穆云起怎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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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云起怎会甘心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自从知道这个心脏上有自己的灵魂,穆云起拼了命也要把那个木盒子扔出去,因为他并不想把自己唯一的生机落入阮璃这个喜怒无常的人手上。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这个十五年里,他失去了自己的能力、理想和未来。这或许是他唯一的转机,所以他必须牢牢抓住,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从自己的手上溜走。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穆云起此时什麽也看不见,什麽也听不见。他的灵魂彷彿被囚在一个漆黑的空间中,与□□隔绝,无法透过感官触及世界,只能依赖残存的记忆,牵引着身体移动。
他横冲直撞,拼尽全力往高空飞去,沿着直觉勾勒出的轨迹疾掠而上。然而,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死死压在他的身上,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束缚与限制。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丝一丝地抽离,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缓慢,隔了许久才能听见下一拍。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失去意识的。
彷彿是被抛进无垠沉静的大海,耳边只剩下心脏虚弱的跳动声。他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自己一点一点地下沉,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这一刻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想要活着的想法是多麽强烈,原来自己是如此不捨得活在世上的人们,这才真正明白阮璃口中对死亡的恐惧。
他想起了沉轻轻。若一个人连对死亡的恐惧都消失了,那麽她活着的时候,究竟承受了多少痛苦与孤独,才会将死亡视为解放,心甘情愿地走向那条路。
越沉越深。
最后,光线被彻底吞没,那微弱的跳动声也终于走向了终点。
穆云起一点都不想一命换一命,用自己的一条命去换沉长云的一条命。
就像是寿命已到尽头的电视,什麽都看不见、听不见,再没有任何的情绪和感受。剧情戛然而止,看上去再无前进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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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雀鸣,伴随着淡淡的花香。
穆云起睁开了眼睛,恍如隔世。
窗外有翠竹、鸟鸣,温柔的清风吹进房间中,调皮地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房间中有一张长桌,他刚刚应该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穆云起坐直身子,伸了一个懒腰,但疲倦感并没有消失,身上的肌肉酸软无力,精神也是处于一个萎靡不振的状态。他想,到底是因为他睡得太久,还是因为他休息的时间不够。
大脑首先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剧烈的疼痛接踵而来,连带着刺耳的耳鸣声。穆云起痛苦得用双手抱着头,眼前所见变得模糊不清,随后逐渐如同故障的老电视充斥着杂讯雪花,什麽都看不见。
但这疼痛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便消失不见。他抱着头缓了一会儿,确认这疼痛不会再次发生后,他才慢慢地放下手。
悬挂在屋角的风铃被吹得发出清脆的叮噹声。
穆云起眼前分散的焦点逐渐聚焦,所有的记忆一股脑地灌进大脑中,他这才慢慢想起自己的身分和故事。
穆云起认得这个地方,即使他只去过一次。这里是梧桐宫的丹羽殿,是穆云起身为沉知远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沉长云的地方。
但真正的丹羽殿早就在时间的洪流下,与凤凰族一同化作灰烬,而幻境中的丹羽殿早已因幻境的崩塌而消失不见。
既然如此,这里又是哪里呢?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所穿的衣服,是一套古代的衣裳,风格与之前在幻境所穿的很相似。
门外传来了谈话声和阵阵笑声,伴随着轻盈的脚步声,听上去应该是两个小女生。穆云起认得其中一把声音的主人,正是沉轻轻。但这些声音很快便远去,他们似乎只是恰巧经过门口。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
穆云起对此并没有任何的想法。他不清楚自己此时的状态是死是活,甚至也不知道此时自己的身分究竟是穆云起,还是沉知远。
若是身为沉知远,他为何会有身为穆云起的记忆;若他是穆云起,此时又为何会出现在梧桐宫的丹羽殿中?
他开始质疑自己一开始的想法,相信了阮璃口中转世轮迴的鬼话,认为或许他的体内真的有沉知远的灵魂。大家不都经常说濒临死亡的时候,眼前会出现人生跑马灯,这些画面或许来自沉知远的记忆。
但为何,他蹦出来的记忆,是属于远古时期的沉知远,而非是属于这辈子的穆云起呢?
「朱雀族的穆云起,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一把醇厚温柔的声音带着歉意自天上响起,白色的点点星光从天上盘旋而下,落在地面的时候化作耀眼夺目的火焰,如龙捲风般席捲而来。
隐隐约约中,穆云起能看见那烈火形成的龙捲风中有一个修长的身影。
不过眨眼间,那火龙捲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化作一点点星子瀰漫在空气中。
一人呈现在穆云起的眼前。那人儒雅随和,长得和幻境中的沉长云一模一样。
沉长云皱着眉,一脸内疚,说:「很抱歉给你添了这麽大的麻烦,我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弥补你。都怪我当初没有好好教导阮璃,导致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眼前的沉长云和幻境中的沉长云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穆云起在他一开口的时候便感觉到了。
幻境中的沉长云开朗健谈,眼神中总有希望的星光闪烁;而眼前的沉长云的疲倦感很重,腰板不再挺直,目光混浊黯淡,彷彿蒙上了一层灰。
淡绿的衣袍,再不復昔日的春意盎然,穿在他的身上显得过于宽松,只剩下怅然若失。
当年,他是凤凰族的族长,心中有着远大理想,认为自己拥有改变世界和实践梦想的能力,爱的人仍在自己的身边;而如今,他是一缕被现世人强行召唤復活的残魂,当日金碧辉煌的梧桐宫早已不知所踪,与他爱的人们一同掩埋在黄土之下。
穆云起心想,这个世界真的很不公平,为什麽要让一个善良的人遭受这些痛苦?沉长云的理想是伟大且动人的,只可惜命运弄人,并没有善待这个温柔的人。
穆云起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在极度的哀伤痛苦面前,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那麽得不合时宜。
心口处空洞沉闷,穆云起下意识摸向胸口处,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的跳动了。
他苦笑,看向沉长云,只见沉长云神情愧疚,用手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
「好吧,我的心脏送你了。」穆云起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麽了,他记得自己「死前」并不想一命换一命,看来阮璃骗了他,这场献祭根本不需要祭品心甘情愿地赴死。阮璃的话真假难辨,穆云起根本分不清他口中哪句真、哪句假,也不知道阮璃说给他一条活路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既然现在你復活了,那麽我会死吗?」穆云起说这话时,带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凄凉和讽刺,彷彿他早已预知自己无法改变的未来,却还是忍不住恳求上天的回心转意。
沉长云眼神闪烁,最终还是低下头,避开穆云起的目光,似是不忍告诉穆云起真相。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缓缓地说:「你有什麽放不下的事情吗?我用凤凰族族长的名义发誓,我都会替你完成。」
有什麽放不下的事情?
那可真是太多了,穆云起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不过这些事情和沉长云没有任何的关係。若是换了另一个人去做这些事,恐怕就失去了他们本身的意义了。
既然如此,实现与否,又有什麽意义呢?
此时此刻,穆云起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年少轻狂的宏图大志,也不是恨不得手刃仇人的復仇之心,而是在自己身边的亲朋好友。
还有萧齐。
他想,他还有好多话想和萧齐说,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
而这些话又则能透过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呢?
穆云起嚥下所有涌上心头的情绪和话,他只想赶紧遗忘这些複杂难掩的情绪,故扯开了话题:「所以凤凰族真的可以浴火重生吗?」他问完这句话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这条问题是多麽蠢。
若凤凰族自己便能復活重生,阮璃又何必绕了这麽大一圈,千辛万苦地设法用他的心脏去復活沉长云?
沉长云闻言,一愣,随后想起了自己活着的时候曾经听过的各种传说,眼神中露出了百般无奈,挤出一抹苦笑,说:「天地以万物为刍狗,众生在死亡面前皆平等,上天又怎会偏爱凤凰族?一开始不过是一个人族的传说罢了。这个世界上谁不怕死?谁不害怕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与世长辞,自此天人永隔?这不过是一个虚假的希望而已,小公子又何必当真?人死不能復生,不得復生,若是坏了天地的规矩,天地自然有惩罚降下。」
「你的命被阮璃以恶咒强夺,天地自然会补偿你,只是不知道是以什麽方式罢了。」
「事与愿违,人生本就是充满颠簸挫折,怎会让你轻易如意?你求天的事情,天未必愿意给你;这件事情同样落在阮璃身上,他也未必会满意最后的结果。算来算去,不如按照天意走,走着走着,或许就会找到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