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九章 你想她了, ...
-
这边结束以后。
回铂庭花园的出租车上,乔茜坐在后座,整个人仍是怔怔地,缓不过神。徐彦开的声音仍在她脑中回荡,她感觉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她满脑子都是十三岁的傅言琛红着眼眶的样子。她不知道为何,鼻头好酸好想哭,心里好难受,甚至比她自己受了委屈还要难受一百倍。
过了许久,那种感觉才渐渐清晰。
那是心疼。
到了附近,司机支吾着说不熟悉别墅区里面的路线,乔茜干脆叫他停车,自己推着行李箱一路小跑过去。才走到院门外,就听见里面传出动静。
她顿时停住脚步。
院内,田华云悠然地摇晃着藤椅小憩,忽然听见有人叫妈,她缓缓睁眼一瞧,在瞧清来人的长相后,气得浑身血液倒流:
“谁是你妈!”
她颤颤巍巍的从藤椅上爬起来,一个劲地往屋里喊,林晚清听到喊声跑出来,也在看见来人后脸色骤变。
“晚清,快!快!快把这畜生,小畜生,和这不要脸的小三都给我赶走!千万别让圆圆看见他们。”
田华云气的发抖,林晚清赶紧搀住她,正要扭头叫人时,发现傅言琛不知何时已经下楼了,眼眸黑沉,带着一身肃杀之气缓缓走过来。
台阶下的傅明远也看见了他,“妈,今天是圆圆的生日,也是慧慧的忌日,我就过来看看他们。”
“你没资格提她!”
傅言琛长腿迈下台阶,三两步过走去就是一脚,傅明远带来的那些礼品瞬间被踢得四下飞散。他咬牙指着傅明远,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更没资格叫我的名字。”
傅明远两鬓花白,愧疚地望着儿子,“圆圆——”
一旁的傅知迟扶着眼泪汪汪的沈茹之,登时爆发了,本来被叫来就不爽了,还无端被骂,“爸,非要绕这么一圈干嘛,累不累啊?你直接说公司资金短缺,你是来借钱的不就行了!我和妈好端端的,平白无故被一顿羞辱……”
傅言琛闻言,眸光如冷箭射向傅明远。
忽而又勾起嘴角,冷笑了声。
“什么小三?说我妈是小三,”傅知迟越说越起劲,“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傅言琛眼聚寒光扫过去,未及动手。
院外先响起一声干脆的:
“你闭嘴!”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乔茜推着行李箱走进院子,轮子在花岗岩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站定在傅知迟母子面前。
“敢破坏别人的婚姻,就要承受道德舆论的谴责。管你是不是什么狗屁初恋,知三当三就是不耻……再说早干嘛去了,等人家结婚才想起来是真爱了,要不要脸呐!”
乔茜视线在他们脸上来回扫了几圈,而后目光定住,“傅知迟是吧?我看你应该叫恬不知耻。说一万遍你也是婚内私生子,我要是你早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算了,还敢到处丢人现眼!”
“在网上看了几句歪门邪道的语录,就自以为是真理了,还敢拿到台面上说,”乔茜不屑地上下扫他一眼,“有这时间不如,改善下你的衣品,穿得吊儿郎当的……”
“……”傅知迟被怼地毫无还嘴之力,气的只能说,“你他妈谁啊?”
“你管我是谁?正义勇士不行?”
“谁也不是,这有你说话的份?”
说着,傅知迟往前逼近一步,乔茜下意识往后退,下一瞬就被人稳稳托住背,傅言琛宽大的手掌直接把人抵住,“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乔茜仰头看他,不禁鼻头发酸。
这个男人早已不似当年那般无助弱小。情急之下,林茹之抹了抹眼泪,上前软声劝道,“知迟,快跟你哥道歉。”
傅知迟甩开她的手,叫道:“我是独生子,他不是我哥!”
“够了。”
傅明远喝他一声,转身欲说什么,傅言琛却当他们如空气,再没分半个眼神。他熟稔地提起乔茜的行李箱,拉着人上了台阶。
“把他们赶出去,”林晚清很快叫来了人,看了眼地下嘱咐道,“还有这些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傅知迟被拉扯得十分不爽,无能狂怒道:“不用赶,我们自己会走!”
-
客厅沙发上。
田华云把乔茜拉在身边坐,握着她的手不肯放,满眼慈爱道:“乔丫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外婆,家里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本就是他们的错,更何况我现在是您的孙媳妇了,也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自然不能眼巴巴看着家里被欺负。”
林晚清适时接话:“乔乔说得没错。”
田华云眼泛泪花,不停轻轻拍着她的手:“好,好,真是个好孩子,外婆没看错。”
“老太太,晚饭好了。”陈姨下午出去遛圆圆忘记关院门才让傅明远一家进了院,本就心里自责,这会来叫众人吃饭,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个度。
“知道了。”
在乔茜的搀扶下,田华云颤颤巍巍往餐桌方向走,不忘瞥了她一眼,“好啦,你也不是故意的,别自责了。”
陈姨连连诶道,笑呵呵地给老太太拉开了椅子。乔茜跟着坐下,肚子忽然骨碌碌叫了好几声,随后面前的碗搭上了一双筷子。傅言琛一猜就知道她没吃午饭,他柔声说:“先吃饭吧。”
乔茜弯唇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开吃却发现个事:“舅妈,敏敏没跟你一块来吗?”
“来了。”坐在她对面的林晚清眯着眼睛笑道,“她呀,一来就跑没了影,不知道去哪玩去了。”
“敏敏刚大学毕业嘛,爱玩也是正常的。”乔茜笑笑。
餐桌上一时有说有笑,好不温馨。
田华云盛了碗汤,才想起:“乔丫头,我听圆圆说你特地请了几天假回重庆,你今天突然跑回来,你爸妈没说什么吧。”
“没事外婆,我从小到大都习惯了。我就说临时有急事,需要回来一趟。”
田华云看出来了,“你爸妈还不知道有圆圆这个女婿吧?”
“啊?”
乔茜愣了愣,下意识去看傅言琛。
但傅言琛低着头专心在给老婆剥虾,田华云淡淡睨了他一眼,颇为满意地笑笑,转念想到什么,意有所指地说:“丑媳妇也总归要见公婆的,别一天到晚就是忙啊忙啊,也抽时间去见见你的老丈人……总不能指望我这一身老骨头,去帮你做这事吧……”
林晚清笑道:“妈,怎么会让你去呢?再不济,不是还有我这舅妈在嘛。”
乔茜连忙解释:“外婆,不怪圆圆,其实是我还没准备好怎么跟我爸妈讲——”
老太太一直都这样,要是他不出声回应,她是不会停止念叨的。于是,傅言琛把一把虾肉放进乔茜碗里,出声打断她:“知道了,老太太。”
“知道就好。”
田华云满意了,果真不再念叨,转头对乔茜说:“乔丫头,天黑了,今天就在这里睡吧。”
乔茜乖乖笑道:“好,外婆。”
-
吃完饭,一家人在客厅里唠了会话。没多久,陈姨便馋着老太太先去睡了。
乔茜陪圆圆在院子里玩了一圈,本想问问傅言琛要不要带上圆圆一块出门散步,结果找了一圈人没找到,刘雪梅的电话先来了。
乔茜找了个僻静的地接通:“又啷个了嘛?”
“你说啷个,饭都不吃斗要走,啥子事嘛,恁个急!”电话那头苦口婆心道,“这会儿吃饭没得?”
“吃了吃了。”
乔茜听腻了她这些唠叨,耐着性子问道,“你倒是说撒,到底有啥子事嘛?”
“就是你小姨说撒,她有个同事的娃儿也在宁城上班儿,照片我都看咯,人长的清爽的很,屋头条件也嘿不错的,妈帮你约个时间见一哈——”
乔茜打断她:“哎呀不去不去,说了多少遍不去。”
说完就掐断了电话。
从前她单身的时候都从不去刘主任撺掇的这些相亲局,现在她跟傅圆圆在谈恋爱,就更没有理由去了。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见陈姨还在厨房里忙活,随口问:“陈姨,你看见圆圆了吗?”
陈姨有些糊涂,“哪个圆圆?”
乔茜呵呵笑道:“我老公,没毛的那个。”
陈姨被她这说法逗的不行,“害,圆圆啊,早上楼了,你要不上去看看?”
“行。”
乔茜点点头,心里却纳闷,这同一个称呼,她们到底是怎么区分的?她边想边扶着楼梯上楼,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走到二楼傅言琛的卧室门口,忽然顿住了脚步。
卧室内没开灯,清亮的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勉强有些暗光。傅言琛背对着门,坐在床沿边,手肘撑在大腿膝盖处,脊背微微前倾,他宛如残破的雕塑,整个人陷在黑暗与寂静里,久久没有动一下。
乔茜不忍心惊扰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走了几步,她才注意到傅言琛指尖捏着个木制相框,他垂眼静静看着相框上的人,直到身旁传来脚步声,他才微微一动,把相框藏在身后。
乔茜半蹲在他面前,柔声问:“你想她了,对不对?”
傅言琛没出声。
想也没想,乔茜倾身伸手够到他背后,拿出了那个相框。相框上的女人半蹲着,笑容被身后的阳光映照得格外灿烂,身旁搂着个胖胖白净的小男孩。
相框玻璃面上依稀还有未干的水渍。
“傅圆圆,你知道吗?”
昏暗中,乔茜把相框朝向他,缓声说道,“你妈妈罗慧是一个特别特别厉害的女人,作为珠宝设计师,她是天才,是所有设计学子为之努力一生的方向;作为妈妈,她把你养的白白胖胖,教养的也很好,一看就是富裕幸福家庭里的小孩。她是个很好的妈妈,也很伟大。”
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承认你想她,想她想到偷偷抹眼泪,一点都不丢人。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傅言琛被她这一通自说自话逗笑了,抬眸忍不住哼笑一声:“你不是学设计的吗?什么时候偷偷学的心理辅导?”
借着微薄的月色,乔茜才看清他早已被泪水打湿的双眼。
心头一紧,想让他开心点,故意说道:“原来这叫心理辅导啊。娘胎里自带的,我天生就会,幼儿园时有个小男孩被我唬的偷他妈妈的金项链给我,吓得我妈连夜给人还回去,还一个劲地说我是小神婆……”
“说你是小神婆也没冤枉你。”
傅言琛看着她笑了一会,笑容忽然淡了。他垂下眼睫,静默几秒:“我没有不想她,我只是恨我自己……”
罗慧到死都认为丈夫深深爱着自己,她闭眼的时候是幸福的。作为知晓真相的那个人,傅言琛早已对傅明远当年做的那些事无动于衷,但他始终无法接受自己深爱的母亲到死都被人愚弄的命运,更加痛恨他骨子里流着傅明远肮脏的不忠的血,这种认知让他痛苦,让他癫狂,让他青春年少就此封心。
他被这种极度的自责与负罪感折磨多年,如万千蚂蚁,在深夜一点点啃食他的骨血,令他彻夜难眠。乔茜是他既定人生唯一的脱轨,他极力压抑,还是无法克制被她吸引目光,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她。
只要稍稍接触,很难有人会不爱上她。
她无论和谁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都会幸福快乐地度过一生。
他才是那个幸运儿。
他的心被撬开了,这个秘密也没有再需隐藏的必要。
听他说完,乔茜猛地鼻头一酸,眼泪簌簌地掉,用力抓握住他的手说:“傅圆圆,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难道你的身体里没有你妈妈的一半血液吗?她是那么美好的一个人,如果听见你这么说,她会有多难过啊。”
“你不许讨厌自己,因为你一点都不像他,以后也不会。你很好,特别特别的好,你值得所有人的爱,你的朋友们,外婆舅舅舅妈她们都很爱你……我也很爱你。”
傅言琛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轻笑了声:“就那么爱我吗?”
这种时候,偏偏他还能插科打诨,但乔茜却没恼,乖乖点了点头:“嗯,很爱很爱,就像你很爱很爱我一样。”
傅言琛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问:“那假如有一天……我对你不好呢?”
“不会,”乔茜看着他,脸在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别忘了我可是小神婆。”
说完这句,乔茜一抬眼猝然陷进他的眼眸。
两人的目光彷如被胶住,男人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滋长,氛围霎时安静又暧昧。傅言琛抚在她脸上的那只手并未拿开,拇指指腹有意无意地在她唇瓣上揉搓,一下一下,乔茜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躁意。
她无意识舔了舔嘴唇,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傅言琛扣住手腕起身,他拉着她急切地往门口的方向走。
“走,回家。”
“回家做什么?”乔茜被他拉着,有些发愣,“外婆不是让我们今晚在这睡吗?”
“回家,”傅言琛脚步没停,走到门口顺手拿了件风衣,“这里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乔茜小声嘟囔。
这里是全宁城价格最高的别墅区,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哪个地方还会比这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