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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浮生若梦(十八) 甄选求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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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都有母亲,从一个微小生命逐渐长大,无论是有意无意,孩子天然亲近母亲,可能是亲昵相贴也可能是亲密称呼。
王甜甜小时候问过王彩丽一个问题,“娘,为什么要叫你娘?”
“……大家都这么叫。”
王甜甜锲而不舍:“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叫?”
只有生了孩子,才能与自己母亲感同身受。
王彩丽想起自己小时候,“我不知道。”
她如实回答,并没有搬出规矩一说,王甜甜成长过程中,她不爱讲规矩,多数教些礼仪。
娘亲这个回答并没有让王甜甜满意,但她习以为常,并自主推进下一步。
“我要记下这个问题,到时候去问老师傅,他肯定知道。”
“大家都叫娘,要是很多小孩一起叫,到时候谁知道叫的是谁啊?”
王甜甜百思不得其解。
她跟娘亲去过城镇赶集,乱糟糟的时候,总会有小孩哭闹着叫唤,每个人都是哇哇叫着娘亲。
王甜甜认真观察过,就算小孩哭到声音都变了,她们的娘亲依旧会认出自己小孩,像是老师傅说过的,一种神奇的超能力。
“我认得你声音。”
王彩丽真诚表示,她是一个有耳朵的普通人。
“可是王奶奶耳朵不好,你不叫她,她也能知道你在哪,这又是为什么?”
王甜甜迅速给出反例。
王奶奶是王彩丽母亲,在母女俩一次辩论中,王彩丽落败,于是王外婆的称呼正式更改为王奶奶。
王彩丽瞅着面前古灵精怪的小孩,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
“硬要说,这是一种感觉,当娘的就是能感知到自己小孩。”
“我做什么你都能感知到吗?”
王甜甜捂住心口,倒吸了一口气。
王彩丽看着她的小动作,都不用感知,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伎俩。
“别藏了,我又不会收你的糖。只是你今天已经吃了三颗了,剩下的明天再吃。”
“这就是感知吗?!”
王甜甜大吃一惊。
“不算,但你要是遇到危险了,我肯定会感知到。”
王甜甜若有所思,“铁蛋在树下被蚂蚁咬了,大哭着叫娘,然后他娘亲就真的出现了!原来是因为有感知。”
她恍然大悟,小小的拳头相碰,得出了结论。
“所以,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遇到危险总是叫娘,是因为娘有感知!”
说完,她又陷入纠结,时不时瞟一眼母亲。
王彩丽了解她,也没多追问,做着自己的事,等她再问。
果然,很快就传来了小孩拉长的声音。
“娘亲啊——”
王彩丽应和:“嗯。”
“要是遇到很大很大的危险,我叫你,你感知到了也不要来啊!”
王甜甜万分严肃。
王彩丽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你活着,我不想你死。”
王甜甜腮帮子微鼓。
听到这话,王彩丽许久没能回答,勉强咽下涩意,她干枯的脸上绽放出绚烂笑容。
“可是我也想要你活着,怎么办?”
王甜甜大脑思绪打结成团,捋了许久,终于想出了解答之法。
“那我遇到很大很大的危险,就紧紧闭上嘴巴,我绝对不叫你!”
她一本正经捏住自己两瓣嘴唇,像只憨态可掬的小鸭子。
这完全就是答非所问。
王彩丽无奈笑了,再次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苍天大树伸展着枝条,一根最细嫩的根枝轻轻扫过少女皇帝的头,像是对她呼唤的回应。
王甜甜情不自禁伸出手,两手交握,拢住那碧绿中带着嫩白的枝丫,像是幼年时拉着母亲的手哽咽从喉口中冒出。
她放肆又畅快地喊出憋在心口的话:“娘、娘、娘亲……”
王甜甜从小就倔,脑子灵光聪明,对自己认定的事,真真能做到咬碎牙混血咽,也许在王彩丽看来是孩童的无心之言,但王甜甜确实把那句话内化成了自己的原则底线。
无论遇到多大的危险,她从没哭爹喊娘过。
可正如她自己所说,遇到危险,人本能就会呼喊出最亲密的称呼,母亲便是大多数人下意识的选择,她也不例外。
娘亲在世时,王甜甜没有爹,成熟懂事的她并不想麻烦母亲,娘去世后,她更是不会随意叫,因为哪怕叫了也不会得到回应。
世人皆说,帝王手握天下,雍容华贵,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真正做了皇帝的王甜甜心知肚明,看似富贵灿烂的路,实则孤立无援险象环生。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放声大哭过了。
此时,少女皇帝抓着那根枝丫,哭得像个婴幼儿,眼泪如同大雨决堤,心中的委屈宛如瀑布般飞泻而出。
苍天大树摇曳着枝条,包裹住少女。
相比对待王甜甜的温柔,苍天大树对其余人毫不手软。
它枝条上的叶片有着粉末,略一抖动,尽数铺满整个大殿,凡是接触到粉末的人,全都陷入了昏迷,像根坨了的面条,软趴趴倒在地上。
就连玩家也没逃过。
唯一的例外是游柒,他离王甜甜位置不远,却被苍天大树刻意隔开,连少女影子都看不见一点。
他表情没有变化,眼里却情绪复杂,修长的手抚摸着树干,像叹息又像无意识的呢喃。
“老婆。”
徐乐笙很难形容自己这个状态,虽然从人变成了一棵树,但她却比做人时更深刻感受到了自己的意识。
好像抛弃了人的躯壳后,离灵魂更近了一步。
即使一棵树扎根在原地动也不能动,枝条也能当她延伸的眼,让她能看到更多、感受到更多。
徐乐笙觉得这种感受很熟悉,高速运转的思绪也很快找到了熟悉感来源——在万森高中饭堂时她也曾梦到一棵巨树。
梦中的大树,和她现在的状态一模一样!
她怎么真变成了一棵树?
疑惑一闪而过,徐乐笙在清晰的自我意识中下潜,游潜到一半,她感受到了一团碧绿的存在。
徐乐笙碰了碰那团存在,然后苍天大树就开始挥洒叶子粉末。
她也由此感受到另一种熟悉——为数不多使用天赋时的感觉。
徐乐笙绕着这团碧绿的存在转了几圈,没能感受到更多,又接着往下潜。
在这种自我意识中,没有空间时间的概念,有且仅有唯一的感受——她自己的感受。
在这种感受的末端,徐乐笙感受到了一抹猩红。
她只是简单撞上一点红,自我意识便瞬间消散,彻彻底底陷入一片黑暗中。
……
数月之前,王甜甜所在的辉国和隔壁日太国打得有来有回,多数占据上风,眼瞅着胜利即将到手。
但这一切都终止于地狱列车的出现。
王甜甜坐在军营主帅帐篷里,下方是被吓破了胆、侥幸留下一条命的大臣们。
文官武官数量对半,都没剩多少。
王甜甜盘算着当前的局势。
那日在大殿,苍天大树突然消失,丞相出手逼退了奇能异士,然后隔壁日太国就得到了神秘助力,以摧枯拉朽之势打败辉国军队,现如今磨刀霍霍向辉国。
王甜甜弯了弯脚,属于人的膝盖突出又平直,好像那天变异成树只是一场梦。
下方的大臣们闹闹哄哄,说什么的都有,好像每个人都在尽力为这个帝国着想。
王甜甜一心二用,边听大臣发言,边偷瞄下首的丞相。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棵苍天大树消失后,丞相反而安定了下来,除了时不时抽风摸脖子,一切都很正常。
王甜甜大眼睛围着他脖子不停转,试图找出特别之处。
脖子上到底有什么能让丞相这个冷面杀神如此的着迷,一天要摸个白来次?
可惜不管她怎么看,丞相的脖子就是普普通通,硬要说不同,可能就是脖子左侧有个心形印记。
王甜甜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那颗心形印记变大了。
之前顶多比一颗痣大一点点,现在看着,像是一大块胎记。
不等她细想,下方一名大臣的话吸引了她注意。
“臣有一权宜之计,虽知晓此计有伤伦常,于心不忍,可眼下危局迫在眉睫,实在别无良策。敌寇兵锋锐利,我军无力抵抗,硬拼只会落得国灭人绝。
不如甄选民间及宗室女子作为和亲献礼,遣使送往敌方营中求和。此举虽委屈一众女子,却能暂缓兵祸,保住城中数十万百姓性命,保住大统基业。
此仅临时权宜之策,绝非长久之规,待到国力恢复,必不轻饶敌国。
还请陛下权衡轻重,早做决断。”
此言一出,帐篷内短暂的死寂。
“呵呵。”
王甜甜勾了勾嘴角,气笑了。
她生平头一回觉得自己脑子过于好了,还没来得及堵住耳朵,竟然听懂了这一番话。
“甄选民间及宗室女子?求和??”
大臣跪在地上死死低着头,藏在袖子下的手抖成筛子。
“此仅临时权宜之策!”
帐篷阒无人声,整个时空宛如凝固了般。
半响,唯一的声音从至尊之位传来。
“朕看各位一表人才,何必如此麻烦,甄选各位送往敌方营中求和更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