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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纪方路平时很喜欢和祝辞意耍耍嘴皮子,逗逗乐,但他看着祝辞意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也是一时无措,把什么都和盘托出。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也就一小时前,贺清野发短信叫我下楼,我也纳闷呢,无缘无故叫我下楼,到了楼下,鬼影都没见到,倒是有个外卖,然后说是给你的,我就拿来了。”

      纪方路长叹一声,补充道:“原来在你室友眼里,我只是一个跑腿……”

      祝辞意没接茬,继续追问:“其他呢,他还有说其他什么吗?”

      纪方路回忆了一下,“他说他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这段时间托我照顾你,我寻思什么照顾不照顾,我们的交情还用他来讲。”

      “那他有没有说,”祝辞意停顿了一下,“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室友哪和我交代这么清楚啊,我们加上微信这么久,也就今天说上话。”纪方路摊手无奈道。

      那贺清野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

      祝辞意沉默,垂下眼来。

      “唉,小祝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纪方路没见过祝辞意这样的难过表情。

      祝辞意摇摇头。

      “那就甭担心了,过几天就回来了。”纪方路拍拍他的肩。

      陪了一会儿,祝辞意说谢谢纪方路来看他,自己有点累了,便又上床休息去了。

      纪方路看他闷闷不乐也不继续打扰,很贴心地关了灯离开。

      祝辞意没有睡着,看着重归黑暗的房间,脑子不由自主又想到了贺清野,到底为什么不告而别?

      是因为换鳞吗?
      纪外公提到过换鳞期因人而异,可短可长,难道是因为不方便所以走吗?

      还是……因为暴露了身份才必须离开,离开了还会回来吗?

      祝辞意怅然若失,心脏犹如被无数蚂蚁啃噬,可这种感觉似乎不是第一次。

      思来想去想不通,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是周一,密密麻麻排了一天的专业课,祝辞意挣扎地爬起来去上课,起来眼前一黑,身体还没复原,但他不想请假,呆在宿舍让他意识到贺清野不在的事实让他更难受。

      课上,祝辞意心不在焉,一个字听不进去。下课后老教授特地点名留下他。

      祝辞意惴惴不安地跟着老教授回办公室。

      老教授没说什么事,先是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再看着祝辞意跟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似的,倒是摇头一笑。

      祝辞意是这几届学生中他最看重也是最省心的,学业优秀,能力出众,不骄不躁,脾气温和,最重要的是性子静,耐得住寂寞,是做考古这一行的好苗子。

      今天课上还是教他以来第一次看他心神不宁,魂不守舍的模样。老教授看着面前学生苍白的脸,批评的话也说不出口,倒是担心他是不是遇到难事了。

      祝辞意没等来教育批评,却等来老教授的关心,有点难为情和歉然。

      老教授转身从抽屉里拿了一份文件夹给他。

      祝辞意忙接过打开,等看清第一页的大字,眼睛微微睁大,蓦地看向老教授。

      “怎么样,有兴趣吗?”老教授笑道。

      祝辞意太过意外,表情只剩下诧然,以至于一时回答不上来。

      手里拿着的文件是考古实践活动的申请表,系里下个月的重点课题,考古实地勘察,他们教授是带头人,机会难得,打算再带几个学生去历练历练。

      老教授指尖轻敲桌面,解释道:“本来是研究生这个阶段才有申请资格的,你虽然才大三,但你的能力不比你学长学姐差,我和系里的老师讨论过,大家都认可,所以你可以考虑一下。”

      耽误了一会儿工夫,下课的熙攘人群早就散了,祝辞意走出教学楼,被人冷不丁拍了一下肩膀,回头看是纪方路。

      “怎么这么久才出来?本来以为你没来上课,但问你同学都说你来了。”纪方路纳罕道。

      “教授找我有点事儿。”
      祝辞意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看有没有人发信息过来。

      贺清野那一栏的黑色头像依旧没有动静。

      “走吧,去吃饭。”纪方路勾着祝辞意肩膀往食堂走去。

      两人走在大道上,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全都变黄了,风一吹,哗啦啦作响。

      “小祝!”纪方路猛地拉住祝辞意的手臂。

      祝辞意一路上神思不属,走路都差点撞到人。

      纪方路让他走到道路里侧,看着祝辞意恍惚的模样,不禁担忧道,“诶,小祝,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

      “没事儿。”祝辞意小声说。

      “遇到什么烦心事儿?”

      “没有。”

      纪方路盯着祝辞意的眼睛,忽地恨铁不成钢道:“你该不会得了什么‘分离焦虑症’,你啊,平日里和你室友形影不离,去哪儿都在一起,分开短短一天……”

      祝辞意呆了呆,却没有出言反驳,越过纪方路一个人往前走。

      纪方路脚步加快追上,“好好好,不说了。”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纪方路不说闲话,祝辞意心绪恍惚,吃完饭后,两人在岔路口分别。

      下午还有课,祝辞意以前都会回宿舍午休一下,但今天就是不想回去,便去了学校的大草坪,有不少同学三三俩俩的坐着谈天说地,他挑了一张长椅坐下休息。

      秋高气爽,天空中飘着淡白的云。

      祝辞意戴上耳机,点开随机歌单听,下一首歌是女声吟唱,女歌手的声音空灵旷远,令人想到雪花,冰山和冰山之下一千尺的海。

      寒冷,肃杀,和无边无际的寂寥。

      贺清野这个人的模样不知不觉从祝辞意脑海中冒头,祝辞意倏然扯掉耳机,不想听了。

      纪方路的话虽然胡诌成分多,但也有几分道理,那个什么分离焦虑症,果真如此吗?

      他回想和贺清野第一次见面以来发生的种种,贺清野对他的态度一直若即若离,捉摸不透。

      相处不过三个月,为什么倒像是相处了十年八载的,分开就止不住的想,他也太没骨气了吧?

      手机亮起又熄屏,熄屏又亮起,都是其他信息和通知,一个个叉掉,祝辞意手指悬停在一个某黑色头像上,久久停驻。

      不想了,祝辞意起身去教室上下午的课。

      *

      天气一天天转冷,黄叶飘零,大树变得光秃秃的。

      接连下了一个星期连绵不断的秋雨,雨水带来砭骨的寒意。

      贺清野没有回来,也没有发来一条信息,仿佛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而他消失的这段时间,祝辞意的右肩奇迹般不痛了,原本每天必须贴膏药,如今晚上有时候忘记贴,一夜也能平安度过。

      祝辞意归功于自己的勤加锻炼。
      他现在早上每天都会跟着纪方路去晨跑,纪方路陪练,平时看纪方路吊儿郎当,却很有教练的派头,给他制定了详尽专业的锻炼计划。

      祝辞意把多余的心思都放在运动上,不想杂七杂八的琐事。

      作为考古专业的学生,本身对身体素质就有所要求。

      祝辞意觉得这样的生活非常好。

      两个星期前,祝辞意正式提交了申请表。

      进入考古系以来,就一直梦想有朝一日能跟着教授实地考察,就一次,学到的也一定比书本上的多得多。

      他本来应该毫无犹豫地答应,但当时他无端端地想到贺清野,就迟疑了。

      真是的,关他什么事呢?

      这段日子以来,最初对贺清野的担忧渐渐变成了小小的怨气。

      纪方路察言观色,不再提贺清野的名字,不拿他逗趣。

      祝辞意打开聊天列表翻看贺清野的次数日益减少。

      时间改掉旧习惯,也养成新习惯,祝辞意每天中午都会去草坪前长椅坐一会儿,这是独属于他的休憩时间,让大脑彻底放空。

      这天正发呆,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转头是苏奕笑盈盈的脸。

      不知何时起,见面次数变多了。

      “学长,请你喝奶茶。”

      苏奕是祝辞意见过的男生中最嗜甜的。

      “谢谢,刚吃过饭很饱。”祝辞意委婉拒绝。

      “别呀,我特地买了学长的份儿,尝尝,这是新品,秋天和奶茶更配噢。”
      苏奕生着一张娃娃脸,说起话来像小孩撒娇。

      祝辞意面对他有一种八岁表弟的即视感。

      见祝辞意犹豫,苏奕眼疾手快塞了一杯到他手里,奶茶是温热的,驱散了秋天的凉意。

      祝辞意接下,捧着也不喝,就当做暖手宝,不知道这杯多少钱,随手转账三十。

      苏奕直呼学长太见外。

      祝辞意笑笑,朋友之间请客很正常,只是他不想让对方误会。

      苏奕就势在他旁边坐下来,还没开口脸先红了大半,“学长,你周六下午有空吗?我、我想请你看比赛。”

      “什么比赛?”

      “游泳比赛。”苏奕见他问,兴高采烈道,“我是校游泳队的,周六是高校联赛,我想……”

      “不了。”

      苏奕停住话头,可怜巴巴地看他。

      祝辞意不是傻子,虽然一开始对苏奕的自来熟有点招架不住,但苏奕和纪方路都是天生热情的那种人,祝辞意不排除和他做朋友,所以对方不提,他也觉得没必要捅破那层窗户纸,让彼此难堪。

      再说,或许他的第六感是错的,他又不是自恋狂。

      “为什么?”
      苏奕不甘心,心里明白这个“不了”不仅仅是拒绝去游泳比赛,还是一种对他感情的明确拒绝。

      祝辞意也想问为什么。

      提到游泳,某个刻意遗忘的人轰然浮现在心底。

      他转过头看着苏奕,声音平静道:“我有喜欢的人。”

      *

      “听说苏奕和你表白了?然后你拒绝了?”
      一起吃饭的时候,纪方路问他。

      祝辞意不置可否。

      纪方路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

      “你那是什么表情?”

      纪方路变脸大师一样变回原先的神情,嘿嘿一笑,“我觉得苏奕那小伙子挺好的,游戏打得好,人机灵活泼,和你多互补。”

      “所以当朋友最好。”祝辞意一锤定音。

      纪方路知道好友的脾气,点到为止。

      另起话头问,“那你喜欢的人是谁啊?我认识吗?什么时候有秘密也不和哥说!”

      再三追问之下,祝辞意压下脸上热意,只好说出那三个字的人名。

      纪方路像没听清楚,突然反问:“贺清野是谁?”

      祝辞意一怔,以为是纪方路在捉弄他。

      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祝辞意瞥他一眼,纪方路的迷惑神情不似作伪,皱眉道:“你不知道贺清野是谁?”

      纪方路真诚发问:“我该知道吗?”

      脑子“嗡”地一下,祝辞意喉咙干涩,“我的室友。”

      “你的室友去年不是搬走了吗?”

      “新室友。”

      “哪来的?你不是一直一个人住。”

      莫名的恐慌从祝辞意心底蔓延。

      手指颤抖着,在手机相册翻找照片,他之前把两人抱小猫的照片设做壁纸,后来赌气换掉了。

      一张张划过,他思索着日期,点进那个月的照片,纪方路拍了很多,他都保存下来了,但是为什么全部是他一个人的,贺清野的呢?

      凭空消失了。

      没有照片可以证明。

      祝辞意抬头看向纪方路,语气急促,“李晋!你还记得李晋吗?!贺清野打了李晋,全校都知道了,论坛上有帖子。”

      祝辞意立刻点开学校论坛,搜索关键词。

      却听纪方路说道:“说什么啊,李晋开学的时候精神出了问题,就办理退学手续了。”

      祝辞意脸色“唰”地变白。

      祝辞意没死心,第二天去问历史系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问,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出所料,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忘记了,忘记了贺清野,如同被坏女巫施了魔法一样。

      祝辞意是“魔法故事”里唯一幸免的人。

      还是说终有一天,他也会忘记。

      冬天来了,雪花悄无声息飘下来,慢慢覆盖大地的每一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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