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新华字典 ...
-
纪临大喘着粗气疾驰而来，挥手拨开围观的人群，他站在周烬的铁笼面前，堵住了枪口。
“等一下，”这个能在众多丧尸围攻下，轻松反击的人，头一回露出这副狼狈的模样，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打成绺黏在额头，他匀着气，面对众人，“我有话说，小狗，不是他咬的。”
“不是？”人群中有人讥讽：“不是他咬的还能是谁？检测报告可都出来了，那狗患的可是丧尸病毒！”
“真是丧良心了，连这种话都说的出来，你们有地位的人还就是不一样哈，拿老百姓的命不当命。”
“你这么维护他，他不是你养的男宠吧？也真够重口味的，连这种也吃得下。”
“……”
人群你一言、我一语地接替说话，什么样的揣测都有，就是没有愿意听他解释的，纪临的脸色冷了又冷。
他不争、也不吵，他对着护卫队的队长点头致意，对方玩味地回敬一个笑容，并不说话。
“……纪临。”周烬实在没有想到，原来他在死之前，还真的能再见一次对方。
“别怕，不是你做的不会冤枉你的。”纪临只当他是害怕，悄声安抚一句。
“好。”周烬顺着铁笼的间隙，偷偷用指尖揪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露露拨开人群小跑而来，紧随其后的，是同样风尘仆仆的医生诺顿。
“诶哟，这小家伙可跑死我了。”诺顿顺着气，往后瞥了一眼，问他：“怎么样，你这还行吗？”
纪临没有说话，只是与他对视一眼。
“懂了懂了，”诺顿像是早有预料般点着头，“又骂你呢。”
“唉，你说这人也真是，怎么老逮着你一个人骂呢？你吃他们家大米了？”
“行了诺顿。”纪临看他一眼。
“好好好，给你让路，露露？”诺顿拍拍露露的小脑瓜提醒她。
“哥哥，给你！”露露一把掏出身后的大红喇叭，贴心地为他调成“扩音”模式，眼睛亮晶晶的：“纪临哥哥你快试试，可好玩了！”
纪临神情一滞，并不太想把它接过来。
“哥哥我帮你举！”露露自告奋勇地踮起脚尖，把喇叭对着他：“哥哥你说！”
一旁的诺顿忍着笑，帮他把报告单展开来：“说吧，我替你举着。”
纪临张了张口，又闭了闭眼，终于还是说出：“各位，请给我一点时间。”
劣质喇叭扩出的声音粗糙而洪亮，纪临张着嘴顿住，瞳孔晃了一下，又只能继续：“餐馆老板给出的那只小狗，的确是感染了有关病毒……”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这能传染病毒，不就只有他一个吗？！”地中海的男士在人群里厉声呵道，他身后跟着同样激昂的人们：
“枪毙他！枪毙他！”
人群的气势越来越强，纪临只能清了清嗓子，更高地提高音量：“但是！但是小狗所感染的病毒，并非来自周烬。我们给小狗做了严格仔细的检查，它的身上，并没有发现明显咬痕或者抓痕，唯一的致命伤，就是它头顶的钝器砸伤——”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害死的它？”说话的正是餐馆老板。
“我们没有这么说，你不要血口喷人！”露露拿下喇叭放在自己面前喊。
“露露，我来。”纪临道。
“噢。”小姑娘又把喇叭举上去。
“它身上的致命伤的确是砸伤，但它被感染病毒也是事实。”
纪临展开旁边的报告单，并示意诺顿：“早在半个月前，我们就在基地里发现过一起动物感染病例。”诺顿将手上的照片高举给每个人看，那上面正是一只感染了病毒而濒死的鸟儿。
“目前，关于动物感染病毒的具体原因我们还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动物身上所携带的病毒，与我们所熟悉的——”
“够了！谁想听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纪临的话被粗暴打断，“你就说它传不传人，有没有风险？！”
纪临寻声而去，挤出一个微笑：“不传人。”
人群顿时松了口气，却仍有人不依不饶：“那就算不是他做的，他也并不无辜！”
感受到身边人顿时降低的气压，诺顿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只听见纪临冷冷的声音道：“怎么说？”
那人梗着脖子，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感染了病毒，他就不该在基地生活！”
“所以呢？”
露露感到手上一轻，是纪临主动拿起了喇叭。她转头看了诺顿一眼，对方也只是给她一个无奈的摇头。
“所以呢？你觉得感染了病毒就不是人了对吗？”纪临的声音冷静。
“艹，”那人啐了句脏，“感染了病毒那还算什么人？！你知道什么叫丧尸吗？！丧尸！尸体！都死了！！救不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救不回来？我们——”
“救个屁！都特么尸体你还想救，你特么以为你是神仙啊？！”
纪临滚动了两下喉结，深深吸了口气：“那如果他有神智、会说话、能沟通呢？如果现在关在里面的，是你死去的妻子，你还会让别人把她击毙吗？”
张牙舞爪的中年人猛然一顿，然而默了两秒，他又继续：“你少搞的这一副圣人模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杀过多少丧尸、击毙过多少个活死人？！现在来跟我说情感，你杀他们的时候怎么不说？！”
纪临的身躯猛然一震，呼吸也停滞了几秒。
“嗤，搞得一副高高在上的圣人模样，有时间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倒不如好好去研究你的疫苗！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研究到现在都没研究出个什么名堂，谁知道是不是拿着我们的钱去大吃大喝了……”
“够了！”
一道谁也没想到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看向铁笼。
“你们不要再吵了！”周烬不知何时红了眼睛，他始终盯着纪临的背影，声音还是带着迟钝的洪亮：“我走就是了，我不影响你们！”
“不行！”纪临猛然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纪临只看了他这一眼，便又迅速地转过身去，将手上的喇叭丢给露露，只凭着一张肉嗓子喊：“疫苗研究的事我们一直在努力，没取得进展是我的错！但是今天，他周烬既然没做错事他就不应该走！”
就在纪临高声对抗的时候，诺顿忽而敲敲铁栏杆，凑到了周烬耳边：“你小子走运，他既然这样说了，那今天就必然会保你下来，好生待着吧你。”
“……我向大家承诺，到今年年底，我们一定拿出明确有效的实验进展，向大家证明——”
“进展？等了这么几年你就拿出个进展来糊弄我们？”
“桃源不比安宁，更比不上中心基地，我们的器材——”诺顿想帮着纪临说话，却也被打断。
“我不听，谁管你们是不是有器材还是什么的，我只知道我们在这住着，跟一个丧尸住着，我们就必须要有应得的安全保护。你们要是拿不出疫苗出来，他就得给我们滚出去！”
局面一度闹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太阳也早早落下了西山，薄而冷的月亮高悬，夜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绕过每个人的心头。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早点回去吧！回去了回去了！”看足了戏的护卫队队长终于开口，意犹未尽地挥手赶人。
占了人群大多数的无趣看客们先行离开，好一番争吵的男男女女也喷着气离去，没一会儿，基地空旷的城门前就只留下了寥寥几人。
“好了好了，你们也别盯着看了，快回去吧，露露也该困了，是不是？”
“我不困。”
“哈哈，这小孩儿真逗。”队长也不尴尬，转而劝起两个大人：“我说你们也别太较真，那几个人你们还不了解吗？就一刺头，有事没事就爱刷点存在感，说话跟放屁一样，别往心里去昂。”
队长劝了小孩劝大人，劝完大人又劝起了笼子里的丧尸：“还有你，你也劝劝他俩……他仨，别搁这儿杵着了，又是晚上又是户外的，这一个医生一个研究员的，万一要出点什么问题，我们护卫队也不好交代。”
“都回去都回去了，回吧回吧。”护卫队队长赶着人，帮他们把铁笼推了起来。
“周烬。”纪临忽然冷声冷气地叫他一声，过于压迫的气息让几人都停下了脚步。
周烬茫然地看着他。
“下来，自己把门打开走下来。”纪临严肃的神情，像一个过于严厉的老师。
周烬眨了下眼，迅速摸着黑找到了门栓。
“噔——”
丧尸拉开铁门，一步从笼子里跳了出来。
护卫队的队长只跟到了门口，医生和露露也在拐角处离开，周烬走在纪临身后，一路无声。
他以为城外见到纪临的第一面，就是他最可怕的状态了，却没想到，原来此刻沉默的纪临，要更可怕得多。
抱着私心，也因着纪临没赶他走的缘故，周烬一路跟着人走进了他的家门。
“坐。”
周烬没想到他会说话，路途中有好几次，他都以为对方忘了自己的存在。
纪临的话他不敢不听，轻轻挨着沙发边缘，坐了下来。
发过指令的纪临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自顾自地走上了二楼。
“砰！！”
猝不及防的，一声剧烈的撞击声猛然响起，周烬只见桌上水杯的平面一晃，而后就是更为密集的、狂风暴雨般的击打声。
“砰！！砰砰！！”
纪临好似宣泄心中怒火，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恨不得将眼前的沙袋打个对穿。
周烬在楼下听着，坐立不安。
他忽而对下午城门前与纪临争吵的几人，产生了一丝敬意，他想他若是见过了纪临的这种状态，他是断然不敢与其产生冲突的。
心思正神游着，周烬也没注意到楼上的拳击声是何时停了下来，只见纪临手上拿了一个物件，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
他有些紧张。
“啪！”
纪临将手上沉重的物件丢到了周烬怀里，他小心地捞起来一看，只见上书四个大字——
“新华字典。”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新华字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