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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坏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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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门内的过程很顺畅,没有阻力或失重感。初与序只看见眼前银蓝色的光芒一闪,脚底便已经踏上水泥地。
耳边隐约传来音乐声和人群的喧哗,她抬眼望去,发现自己身处一条昏暗的小巷,不远处霓虹闪烁,招牌上正是“蝶恋酒吧”四个字。巷子外面的世界热闹非凡,与善佑医院压抑的气氛判若两个世界。
张磊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他随意用袖子擦去嘴角血迹,朝初与序扬了扬下巴:“喂,新来的,看手环,目标是酒吧老板,我们是来杀人的。”
初与序闻言蹙眉:“杀人?为什么?”
她低头看向手环,屏幕已经自动弹出一份档案。
档案照片上是一个扎着低丸子头的年轻女子,正对着镜头微笑。初与序的目光停留在女子脖颈前方,锁骨中心的位置,一个清晰的红色蝴蝶纹身赫然在目。
……白闽?
白闽脖子上同一个位置,有着一模一样的蝴蝶标记。
她继续看下去,档案显示女子名叫“陈秋天”,是蝶恋酒吧的老板,而在“重要往事”一栏,只有冰冷的四个字:【无可奉告】。
张磊也看完了资料,无所谓地耸耸肩:“又是个女的,他们让我们杀的人里面,没一个省油的灯,尤其是女性,贼厉害,一个个吃了大力丸一样,怪不得给了八个小时。”
一旁的李荟关掉手环,平静地向初与序解释:“善佑医院,还有它背后的人养着我们,就是用来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脏活。最多的就是杀人,目标五花八门,应该是一个组织里的,但都很难对付。他们从不告诉我们理由,只让我们进门。”
她顿了顿,补充道:“‘门’,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扇。医院每周都会随机点人进门,这次你除外。门能通到任何地方,任务完成,或者时间到了,它就会把我们强行拉回去,我们也没办法向外界求助。”
不等初与序细想,张磊已经马马虎虎套上那件过于宽大的黑外套,将鸭舌帽往头上一扣:“磨蹭什么,快点办事。今晚任务要是失败了,回去都没好果子吃。”说着,他头也不回地朝着酒吧走去。
李荟沉默地穿上外套,快步跟上。
初与序也将自己裹进那件漏风的黑色外套里,拉链拉高,遮去里面的病号服和半张脸,帽檐拉下,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紧随两人。
酒吧门口霓虹闪烁,两名身材壮硕的安保像门神一样立在两侧。本以为这种场所的安保只是摆设,没想到三人刚靠近,其中一个就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去去!三个小屁孩,毛长齐了吗就往里面闯?回家写作业去!”
其实已经十八岁了的初与序:“……”
三人脚步一顿,沉默地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装作离开。
根据手环上院方提供的地图,他们绕到酒吧后方,这里安静许多。后厨有一扇通风用的高窗,位置不低,但对医院五楼的孩子而言不算什么。
张磊率先行动,他助跑两步,脚踩在墙面上借力一蹬,伸长手臂,抓住墙壁上凸起的砖头,三两下便攀到了窗沿。他单手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推了推窗户,没有锁。
他小心地推开一条缝隙,探头迅速扫视内部,确认暂时无人后,手臂一撑,利落地翻了进去。
李荟没有犹豫,如法炮制,身形轻盈地翻了上去,悄无声息地进入窗内。
初与序呼出一团白雾,压□□内因为之前药物还留下的些许的虚弱,轻松跃起,同样干净利落地翻过窗户,稳稳落在厨房的地面上。
厨房里堆满了待洗的碗碟和刀叉,初与序在永冬之城待了数月,此刻触碰到这么真实的场景,思绪有些飘忽。
张磊左右看了看,随手从刀架上抄起一把尖刀,在手里掂了掂,直接揣进怀里。他朝两人扯出一个微笑:“分头找那人,找到冷静下死手。一个人搞不定就用手环叫帮手。”
说完,他慢悠悠推开厨房另一侧的门,走出厨房。
李荟沉默地取下一把剪刀,看向初与序:“你没接受过训练,会杀人没?要和我一起吗?”
初与序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李荟点了点头,握紧剪刀转身离开。
初与序没去碰任何刀具,她从另一侧门走出。门一开,震耳欲聋的音乐混合着酒精的气浪扑面而来,舞池里是舞动的人影和尖叫。她一向不喜欢这种吵闹的氛围,抬手将衣领拉得更高,遮住大半张脸。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即径直走向相对安静的吧台,在吧台的高脚凳上坐下。她刻意将帽檐又压低了几分,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黑外套里。
借着昏暗的灯光,她低头看向酒单,装作随意地与吧台内的调酒师搭话:“你好,有什么推荐的酒吗?”
调酒师闻言抬头,光线昏暗,初与序全身包裹在外套里,坐在高凳上又掩盖了身高,他完全没察觉这是个未成年,只当是个较为消瘦的年轻女客。
“当然有。”他热情地凑近,手指点在酒单上,“强烈推荐我们老板自创的‘蝴蝶之吻’,很多客人点了都说好。”
“蝴蝶之吻?”初与序装作好奇。
“对,我们老板特别喜欢蝴蝶。”调酒师自来熟,“您看这店里的装饰,还有好多蝴蝶标本呢。连她自己脖子上都纹了一只,挺漂亮的。”
白闽脖子上的蝴蝶,不是纹身,而是一个镶嵌的标识。而陈秋天这个的确是纹身。
初与序不动声色,顺着话题往下引:“名字很特别,是新品吗?”
“那倒不是。”调酒师摇了摇头,“听那些老员工说,这酒是店刚开业时老板就设计好的,还特意交代,要是有人来点这杯‘蝴蝶之吻’,就直接免单。”
“哦?”初与序撑着脸,“老板这么大方?”
“应该吧,我不太清楚我们老板。”调酒师耸耸肩,“她人挺神秘的,平时不怎么露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二楼的蝴蝶标本室里,捣鼓她那些收藏品。”
初与序点了点头:“谢谢。”
她说完,已经利落地滑下高凳,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拥挤的人潮和灯光中。调酒师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继续忙活手里的活儿。
初与序走上二楼,楼梯口空无一人。或许是看着她不慌不忙的样子,沿途遇到的服务员也只当她是老板妹妹什么的,并未阻拦。
二楼的隔音很好,听不见一楼任何喧嚣,只剩下寂静。走廊不长,两侧各有两扇紧闭的房门,暖黄的壁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墙上装饰着各式各样的蝴蝶,油画、素描、图案。
她停在标有【蝴蝶标本室】的门前,门是关着的,上面贴着「进来请敲门」。
初与序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站在房间里的女子与资料上的一样,她松松地挽着一个侧边的丸子头,穿着秋叶颜色的高领宽松毛衣,眉眼温暖。脖颈前方,能看见被毛衣领遮住的一半红蝴蝶纹身。她手里还端着一个酒杯,弥漫开酒香。
陈秋天微微低头,看着门口这个将自己裹得只剩半边脸的孩子,疑惑地弯下腰:“小朋友,你是来找我吗?”
初与序抬起头,露出帽檐下清秀的脸,面无表情道:“陈老板,我和我的同伴是来杀你的,你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陈秋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先是愣住,随即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脱口而出:
“初与序?!”
初与序错愕:“?”
“你当年怎么一声不吭就和冬逢初玩消失了?我们找了你们好久,都以为你们死了!”
不等初与序弄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陈秋天迅速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走廊,确定空无一人后,将初与序拉进房间,反手落锁。
房间里陈列着精美的蝴蝶标本,一个大型饲养笼里养着色彩斑斓的蝴蝶。阳台立着一只等人高的红色蝴蝶模型,在城市灯光的映衬下,美得有些不真实。房间正中,摆放着两张相对的小沙发。
陈秋天在其中一张沙发上坐下,将酒杯放在茶几上,朝初与序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初与序依言坐下,开门见山:“你什么意思?”
陈秋天笑了起来:“序,你现在装什么高冷呢?”说着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初与序这身装扮,“不过说回来,你怎么变小了?是什么新得到的技能吗?你小时候长得还挺可爱。”
初与序皱起眉:“我们认识吗?”
陈秋天终于意识到初与序并没有演戏:“我们何止是认识?以前下副本,我们经常搭伙的。不过……你现在也是‘长生者’了?按正常时间算,你现在应该是几千岁入土了来着。”
初与序不再开口,淡漠地看着陈秋天,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陈秋天脸上的笑容收敛,她仔细端详着初与序,慢慢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等一下。”她难以置信道,“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初与序摇了摇头:“我们难道不是第一次见面吗?”她顿了顿,“还有,你不是副本NPC?”
陈秋天抬手揉了揉额角:“那个,身份有点复杂。硬要说的话,我是玩家。”
她挥了挥手,看着初与序,“目前这个不重要。序,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现在是失忆了吗?”
“可能吧……”初与序移开视线。
陈秋天靠在沙发上,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同伴:“你以前性格不是这样的。”
“哦?”初与序问道,“我以前性格是什么样子的?”
陈秋天说:“你以前眼睛亮亮的,活泼开朗,表情多,很有趣,心比天高,没现在这么稳重。”
初与序笑了一下:“稳重或许是好事。”
陈秋天摇了摇头:“我觉得你这个年纪也不用急着稳重吧。”
她看见初与序不再说话,也向后靠在沙发里。因为十五岁的身体太瘦削,像被沙发包裹住一样,眉间带着忧愁,苍白淡漠。
她叹了口气。
“初与序,我们是怎么生疏到这个地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