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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十只兔子 ...

  •   血月当空,树影如鬼爪般扭曲伸展。景明垂在枯木间急速穿行,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沙沙……沙沙……”

      不是风声,是某种像无数藤蔓爬过树叶的声响。景明垂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药商兔的视线黏在她背上,冰冷贪婪。

      来了。

      她猛地刹住脚步,侧身闪到一棵枯树后。下一秒,一根粗如儿臂的血藤破土而出。尖锐的倒刺正好擦过她方才站立的位置,在地面上划出三道深钩。

      “找到你了……”

      药商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回音。景明垂眯起眼,摸向腰间的毒液瓶。那是初与序从三兔子药铺顺来的“黑爪草”浓缩毒液,不出意外可以腐蚀血藤。

      她故意踩断一根枯枝。

      寂静的森林里,这“咔嚓”的声响如同惊雷。

      药商兔的身影终于从阴影中浮现,它比想象中更庞大,近三米高的身躯佝偻着,灰绿色的皮毛上爬满蠕动的血藤。它的脸已经看不出兔子的特征,反而像是一张被强行拉伸的人脸。

      “你偷了我的药…”它每说一个字,就有黏稠的黑色液体从嘴角滑落。

      景明垂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扬起手,将毒药瓶狠狠仍向药商兔!

      “砰!”

      毒液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砸在药商兔脚边。紫黑色的液体四溅,血藤触碰到毒液的瞬间发出婴儿般的尖啸,疯狂抽搐着缩回。药商兔发出一声怒吼,腐烂的兔脸因疼痛而扭曲。

      景明垂已经转身冲进更茂密的灌木丛,她的动作很灵巧,每一次落脚都精准避开地上的枯木和藤蔓。身后,药商兔的咆哮震得树叶簌簌落下,但暂时追不上来。

      随歌立于枯木枝头,衣摆翻飞,他垂眸望着下方翻涌的迷雾,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你…换了…我的药…”

      沙哑的嗓音从雾中渗出,迷雾被撕开一道裂口,熬药兔庞大的身躯缓缓浮现。它比之前更畸形了,皮肤上鼓起无数脓包,每个脓包上的眼睛正疯狂转动,锁定树梢上的身影。

      随歌轻笑一声,竹扇“唰”地展开:“兄弟,你找错人了。可不是我换的,是初与序换的。”

      熬药兔发现自己找错了人,气急败坏地转身,朝初与序的方向走。

      随歌趁机划过扇面,林间骤然掀起飓风。枯木、碎石、断枝全部被卷入狂暴的气流中,化作利刃扑向熬药兔。那些脓包眼珠被风沙击中,接二连三地爆炸。

      “想去找我队友?你做梦吧!”

      熬药兔发出不似活物的尖啸,腐烂的爪子抓向树干。

      “啪嚓!”

      巨木应声而断,随歌却早已腾空而起。他足尖轻点落叶,身形飘逸得不像在逃亡,倒像在月下独舞。熬药兔的利爪每次都将将擦过他的衣角,却始终慢了一分。

      随歌忽然旋身,竹扇横斩。

      空气中的水汽顷刻凝结,化作细密的冰晶。熬药兔的动作顿时迟缓,那些爆裂的眼窝里结出霜花,让它痛苦地捂住脸。

      随歌收扇后撤,却在转身时看到了震惊的一幕:

      熬药兔竟然撕开了自己的胸膛!

      “我靠啊!死兔子你别自虐啊!”随歌下意识闭眼,又立刻睁开眼睛盯着熬药兔,生怕自己的胸口也被它硬生生撕开。

      只见它森森肋骨间,一颗漆黑的心脏剧烈跳动,每跳一下就有毒液喷溅。它狞笑着扯断一根肋骨,当作骨矛仍向随歌!

      骨矛破空而来,随歌侧身闪避,却仍被划破肩膀。鲜血浸透夹克衫,他皱了下眉,接着风势腾空而起。

      竹扇最后一次展开,却不是挥向熬药兔,而是斩向它头顶的枯树。

      “轰隆”一声,巨木砸下,将熬药兔彻底压入毒雾深处。

      冬逢初静立在一株古槐之后,呼吸轻得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他的指间夹着三枚银针,针尖淬着初与序从巫医兔药箱里偷来的“笑菇”粉末。

      远处,铁链拖地的声响渐渐逼近,每一步都沉重如丧钟。

      冬逢初微微侧首,余光瞥见那个佝偻的影正提着灯笼走来,灯笼里是几颗浸泡在药液里的眼珠,让他忍不住想起初与序的第一个副本:《人皮体灯笼》。

      巫医兔的白大褂早已污秽不堪,缝满了各种动物的器官,随着步伐晃晃荡荡。而它的脸,本该是口鼻的位置,只有一道横贯穿的缝合线。

      看来景明垂说对了,巫医兔讨厌镜子。

      冬逢初的手指悄悄摸向口袋里的那块碎镜片,当巫医兔经过古槐的瞬间,他突然闪身而出。三枚银针破空而去,精准钉入巫医兔后颈的缝合线。

      巫医兔浑身剧颤,灯笼“哐当”坠地。它扭曲着转过身,缝合线下发出闷吼:“谁…敢…偷袭…医者……!”

      冬逢初不退反进,踏前一步抽出手,举起镜片。

      血月之光在镜面凝聚,刺向巫医兔的脸。

      巫医兔尖叫着捂住面部,那些缝在衣服上的器官开始剧烈抽搐。冬逢初趁机欺身而上,袖中滑出第四枚银针。针尖即将刺入巫医兔太阳穴的瞬间,对面突然在面部下方裂开一道血口,露出满嘴尖牙:“你…才是…病人…!”

      腥风扑面!冬逢初避过撕咬,足尖点地急退。巫医兔的白大褂突然炸开,无数带着缝合线的医疗器械从内兜射出:手术剪、骨锯、镊子,全部都一股脑袭向冬逢初!

      一枚骨锯擦过他的脖颈,带起一线血珠。

      冬逢初突然折返冲向灯笼,在巫医兔扑来的刹那,银针挑飞灯笼里的腐蚀药液!

      “嗤——!”

      药液淋在飞射的医具上,金属瞬间锈蚀成渣。巫医兔发出痛彻心扉的哀嚎,那些缝合线开始自行崩断。每断一根,就有一个器官掉落在地。

      冬逢初快速跑远,和巫医兔拉开距离。

      黑暗如潮水般涌动,初与序立于血月之下,衣摆翻飞,手中骨刃泛着森冷的光。

      她的面前,病兔仰躺在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苍白的肉山,胸口微微起伏,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咧着,露出一个凝固的微笑。那笑容太像人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出来,僵硬扭曲。

      假死状态。

      初与序的手指轻轻抚过骨刃的刃口,这把从熬药屋带出来的搅拌棒,此刻已经浸透了黑爪草的毒液,刃面泛起幽幽的紫光。

      不出意外,今晚就能直接杀死病兔。

      她猛地抬手,骨刃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在病兔的唇边.

      “滴答。”

      病兔的睫毛颤了颤。

      “滴答。”

      它的爪子抽搐了一下,指甲以肉眼看见的速度变黑。

      “滴答。”

      “醒来。”她轻声道。

      病兔猛地睁开了眼,和初与序对视。

      那是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球,瞳孔细如针尖,倒映着初与序平静的面容。

      “嘻…嘻嘻嘻…”

      它开始笑,笑声起初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而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尖啸。病兔的身体随着笑声剧烈抖动,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暴起,如同蠕动的黑蛇。

      初与序不为所动,她微微皱眉,只觉得很吵。反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笑菇粉末,巫医兔药箱里最危险的致幻剂。

      她一脚踹向病兔下颌,迫使它张大嘴,将整袋粉末倒了进去。

      病兔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的眼球疯狂转动,嘴角却越裂越大,最终撕裂了脸颊,露出森白的颧骨。笑声变成了嘶吼,嘶吼又变成了某种非人的呜咽。它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远处,另外三只兔子的尖啸声同时响起。

      景明垂的毒液瓶在空中炸开,紫雾笼罩药商兔;随歌的竹扇掀起旋风,将熬药兔掀翻在地;冬逢初的银针如流星,钉入巫医兔的眉心。

      初与序握紧骨刃,在病兔挣扎着想要爬起的瞬间,纵身跃起。骨刃如一道闪电,刺入病兔的心脏!

      黑血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病兔疯狂抓向心口,却只抓到初与序的手腕,那里已经被腐蚀得血肉模糊,但握刃的手指纹丝不动。

      她身后,幽蓝色的信号光冲天而出。

      病兔的躯体僵直,它的笑声变成“咯咯”的窒息声,皮肤上的裂纹迸射出刺目血光。

      “嘭!!!”

      巨兔炸裂成漫天血雾,其余三只兔子的身体开始迅速崩解。初与序猛地拔出骨刃后退,差点被气浪掀飞。

      血雾散尽,地上只剩余四具迅速风化的骸骨。

      初与序甩了甩血肉模糊的右手,从骸骨中拔出那截完全变黑的黑爪草。其余三人的身影从密林中陆续浮现。

      “十兔子在看。”初与序忽然抬头,低声道。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仰头望去,只见森林深处的古树上,不知何时睁开了一只巨大的血红兔眼,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们。

      童谣最后一句幽幽飘落:

      “十兔子说……游戏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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