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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见妄主 一张……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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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冬之城边缘,那间位于虚无雪原上的阁楼。
木门被一双修长苍白的手缓缓推开。
呼——!!!
狂暴的风雪在门被推开的下一秒便灌了进来,劈头盖脸地扑了推门人满面,仿佛要将她淹在风雪之下。
初与序眯起眼,下意识抬手遮在眼前,阻挡那一片无边无际刺目的白。
这片雪原似乎比她上次来时更加寒冷死寂。等眼睛逐渐适应了这片强烈的白光,她才放下手臂,跨出门槛,走入这片雪原。
脸颊、鼻尖,和双手紧紧暴露在外面几分钟,就被寒风吹得通红。初与序将手尽可能缩进袖子里,从面板里取出那张贴着磁片的通行卡,卡片平举,磁片朝外,对准不同方向移动。
东、南、西……
当卡片转动到正对北方时,卡片上的磁片爆发出明亮的蓝光!疯狂地闪烁明灭,像是在催促着她往北方走。
初与序垂眸看着手中这张情绪激动的卡片,几秒后将卡片收回面板,朝着北方走去。
风雪立刻包裹了她单薄瘦削的身影,吹动着她黑色的大衣下摆和长发。
手机早早冻得关机,在这片雪原里,没有日升月落,没有参照物,初与序根本分不清时间。
寒冷从衣服缝隙里钻入,渗进皮肤,侵入骨髓。每一次呼出的白气都在转瞬间变成白雾,随即被狂风撕碎。脸颊早已冻得麻木,失去知觉,初与序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提前多穿点衣服。
在雪地里行走,每一步都需要将整条腿从雪层中拔出,再踏入另一片未知的雪层——谁知道雪层下会有什么东西,但幸运的是走到现在,她都没感受到任何奇异的物体。体力很快随着这艰难的动作流失。
狂风时而会将地面大片的积雪掀上半空,变成雪浪,朝着初与序砸来。每到这时她都不得不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抬起手护住头脸,等待暴雪过去。
C13不是说“很久就能看到宫殿”吗?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他,指定要抓着他问问是不是理解错“很快”的意思了。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短短十几分钟,又或许几个小时。就在初与序的意识因为低温和缺氧开始有些飘忽时,前方那片苍白中忽然有了不同。
初与序向前看去,视线的尽头,纯白背景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沉默地矗立在那里,仿佛是直接从冰雪大地中生成出来的山峦。
随着距离拉近,那片阴影在漫天飞雪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山,那是一座……宫殿。
通体颜色介于银蓝与雪白之间,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静静坐落在雪原中央,如同整个白色世界的心脏,庞大,孤绝,傲慢。
风雪在接近宫殿外围中减弱了一点点,初与序终于踏出最后一步,鞋底踩上了一层覆盖着暴雪的冰面,周身咆哮的风雪变得遥远模糊,她停下了脚步,站在宫殿投下的阴影边缘,迟迟没踏入。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宫殿的尖顶高耸,廊柱巨大,柱身与台阶边缘雕刻着勿忘我花的花纹。宫殿的所有窗户都垂落着窗帘,看不见内部。
这就是妄主的居所。
永冬之城一切荒诞循环与无尽痛苦的源头。
也是她跨越无数轮回、背负无数亡魂、最终走到这里的——终点。
初与序迈开脚步,沿着宫殿侧面走上,停在了一扇双开门前。
这扇门上没有锁孔,没有门环,没有任何能让人打开它的地方。初与序在门前站定,静立几秒,忽然抬起了右手。
纤长的手指伸出,掌心向前,不顾门表面的冰冷,稳稳贴了上去。
她感觉到这扇门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紧接着,门板上那些原本隐形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从她掌心按压的位置开始,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微光,沿着纹路流淌,眨眼间便覆盖了整个门面。
几秒后,光芒达到最盛,然后向内收敛。
那扇严丝合缝的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烛台安静地燃烧着。蜡烛是白色的,火焰却是幽蓝色的。走廊延伸向前,尽头沉入一片黑暗,看不清那里有什么。或许是另一扇门,一个拐角。
暖气混合着淡淡的冷冽花香,扑面而来。
初与序站在敞开的门缝外,那双不同颜色的眼眸在烛火的映照下深不见底,原本无光失明的右眼此刻像是有了生机,里面倒映着火光。
她抬腿跨过门槛,身影没入门内昏暗的走廊之中。
永冬之城的雪地已经成了战场,惨叫声和咒骂声连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远处,某个玩家被【向枝冥】揪住衣领,狠狠掼进雪地。积雪被砸出一个深坑,激起的雪雾高高扬起,又纷纷扬扬落下,将那人掩埋。
雪堆下传来挣扎和呛咳声,几秒后,一只手猛地从雪下深处,胡乱扒拉。紧接着那人探出了脑袋,大口喘着气,脸上全是雪粒和伤痕。
周边玩家瞥见他,发现他还是向枝冥。
“咳咳……我操你大爷!”向枝冥吐掉嘴里的雪,反手从面板里抽出一张符纸,下意识就要咬破指尖画符,却意识到不对。
手里的符纸冰冷死寂,没有往日里与天地灵气共鸣的能量感,就是一张普通的黄纸。
“我们的武器和技能全被执行官在总部锁死了!”远处,回北正在与一名管理员搏斗,朝着这边大喊提醒,“只能跟他们肉搏!”
向枝冥脸色瞬间铁青,无声地骂了一句。
周围已经乱成一锅粥,随便一扫就能看见:一个玩家被管理员按在地上暴揍,或者一个管理员被多个玩家围攻。雪地上到处都是颤抖的身影。
大雪飘落,试图掩盖这场厮杀。向枝冥撑着剧痛的身体,摇摇晃晃刚站直——
一只拳头穿透雪幕,结结实实地凿在了他的下颌上!
向枝冥刚站起来,再次踉跄后退。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向枝冥】便又贴了上来,手狠狠砸向他的腹部!
“呃!”向枝冥喷出一口血沫带着内脏碎片,捂着肋骨重重跪倒在雪地里。
“我……操……”他低着头,嘶哑地挤出一句话,“你他妈……非要对另一个自己……下死手吗?!”
“自己?”【向枝冥】的身影笼罩下来,微微俯身,轻蔑道,“你也太废物了吧。”
他顿了顿,伸手一把抓住向枝冥的头发,让他抬起头看向另一个方向:“听说你们这次循环,安楚……也死了?他本人现在就在这边呢。”
向枝冥身体一僵,又听见头顶人慢条斯理道:“你怎么看?”
透过弥漫的雪幕和混乱的人影,向枝冥望向战场的另一侧。
——【安楚】正穿梭在人群中,他的身形不高大,但动作行云流水。长发在风雪中扬起,已经沾上雪粒。他正与一个彪形大汉玩家交手,让大汉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顺便还给了路过的u谷一拳。
是他记忆中那个会笑里藏刀,阴阳怪气的安楚。
“我怎么看?”向枝冥咬牙切齿道,“我站着看,我躺着看,我蹲着看,我跳着看,我睁着眼看,我闭着眼看,我还能怎么看?”
他忽然猛地挥开【向枝冥】的手,一拳直直砸向【向枝冥】,将他扑进旁边的雪堆里!
初与序已经走了很久,之前视野尽头那片黑暗并不是终点,而是走廊的中段,往前走还有很长一段路。
两侧墙壁上悬挂着中世纪油画,画面多是宗教题材或荒原雪景,在幽蓝烛光摇曳不定的光晕下,人物面容模糊,却仿佛穿透画布注视着唯一的行者。
穿过走廊中段,越往前走,前方的光线越清晰,逐渐能看清周围。
那光线不像是室内灯光,而是户外清冷的,属于雪原的苍白天光。
直到她真正走到走廊尽头时,她发现真的是户外。
走廊延伸入一座开放式的长亭,亭子结构简洁优美,穹顶挂着几盏散发柔和白光的灯。亭子两侧没有墙壁,可以看向四周,那是一片雪原。
但并非只有来时看到的那样,只是一片单调的白。雪原上放置着一些桌椅,不远处甚至有一方石质棋盘,棋子摆在盘上,似乎上一场棋局还未结束。靠近长亭边缘种植着一排排雪松,覆着厚厚的积雪,枝丫漆黑,和雪原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孤独寂静,会让人忍不住渴望身边有可以拥抱陪伴的人,又或者只想独自一人,在此停留到时间尽头。
初与序的脚步停在长亭中央,看向雪原。
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穿着银蓝色的斗篷,斗篷尾部和边缘绣着蓝紫色的勿忘我。祂微微俯身,姿态放松。一只骨节分明,肤色苍白的手从宽大的斗篷袖口探出,正轻轻抚摸着身前一只小动物的下巴。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雪狐,它眯着眼睛,喉间发出舒适的呼噜声,亲昵地用脸颊蹭着那只手。
然后,雪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瞳仁越过妄主,看向了长亭方向,动作顿了一下。
妄主抚摸的手也随之停下。
祂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不紧不慢地用指尖轻轻挠了挠雪狐的下颌,然后缓缓转过了身。
银蓝色的斗篷随着动作划开一道弧线,斗篷的兜帽也微微滑落,露出小半张脸,和垂落的柔软发丝。
一张……初与序并不陌生,却又感觉无比遥远的面容。
隔着长亭柔和的光晕,隔着亭外清冷的雪光,隔着飘落的细雪。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平静地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