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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景降临 你好,盛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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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风还带着丝丝的暖意,吹进了梁嘉衡的衬衫里。
他一边将手机按在耳边,一边匆匆往行政大楼的旋转门走去。
徒弟小赵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语速放得缓慢:“师傅,我也不是故意的,是他们暗中早就换了酒料,我一紧张才出错,对不起师傅,我……”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梁嘉衡走上水泥台阶,日光有些刺目,他闭了下眼,“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
说完,梁嘉衡就挂断了电话,正要走进旋转门。
后背猝然被什么撞了一下,他的身体下意识紧绷。
啪嗒。
左耳边本就有些松了的助听器滚落在地。
梁嘉衡正要低头去捡,对方却快他一步,半蹲下来拾起。
一阵风吹过来,梁嘉衡有些恍惚,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的掌心宽大,助听器躺在上面,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光。
他抿紧唇,将头垂得更低了一点,迅速将那枚助听器从对方手里夺回,“谢谢。”
他也不等对方反应,踏进旋转门后,隐没在了阴影里。
可那道目光却久久没有散去。那道目光的主人单手插兜,就那样注视着已经消失的背影。
“盛总,认识啊?”身后跟着的秃头男人开口道。
“……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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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部的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他们的声音在看到梁嘉衡以后就消失了,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接着又是一阵动静。
“有帅哥啊。”
“啧,长得帅有什么用,他脸那么臭,一看就惹不起。”
“没看到人家无名指的戒指吗?帅哥英年早婚,还有咱们什么事儿。”
梁嘉衡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了策划部总监面前,“王总监。”
王总监缓缓抬头,本来的愁眉苦脸在见到梁嘉衡以后顿时喜笑颜开。
他立刻站起来,椅子腿在摩擦地面后发出短促尖锐的声响。
“梁师傅,您可算来了。”
梁嘉衡后退一步,对王总监微微颔首,“之前我徒弟给贵司添麻烦了,抱歉。”
王总监收回手,“嗐”了一声,“这也是我们策划部考虑不周,最后让人给钻了空子,目前这人我们还没查到。”
梁嘉衡垂眼,目光落在王总监桌上的策划案上。
所有策划流程都井然有序,唯独酒料那一栏里被写上字又涂黑,看上去主人很是纠结。
“在开始调配以前,我们的人还仔细检查了一次酒料,调配后就不对了,几个客户喝完当场就走了。”
“这下怎么办才好,这可是大单子,要是搞砸了合作方那边……”
梁嘉衡沉默片刻,缓缓收回了视线,“我会重新调,尽量在贵司客户流失前做好,之前的酒呢?”
“之前行政部的人说,”王总监挠了下头说,“因为是残次品,所以全都处理掉了。”
梁嘉衡蹙了下眉,但这毕竟是主办方自己私下处理的问题,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抬手摩挲了一下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两侧没被小皮筋扎好的头发垂落,刚好挡住了助听器。
一阵轻快又沉稳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梁嘉衡站着没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
“小盛总,您怎么来了?”王总监越过梁嘉衡,走到一行人面前,脸上堆着笑意,“也不让前台通知一声。”
男人很轻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在梁嘉衡身上一瞬,又不着痕迹地收回,语调很懒散:“没什么,就听我哥的话下来看看你们干得怎么样。”
王总监摸出一根烟就要递过去,却在触及对方含笑的目光时收了回去。
小盛总平易近人,很好说话,没有一点当副总的架子。这是员工们的一致评价。
但是,小盛总有时候又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以至于董事会的那几个老古董即使对其有意见,却也不敢过于打压。
王总监又退回原来的位置,与梁嘉衡并肩,介绍道:“小盛总,这位是梁师傅,专门负责调酒这块儿的……”
梁嘉衡从始至终都看着地板,仿佛能看出一个洞。
直到那只手又伸向他,他才一点点地抬头,迎上一双盈盈笑意的眼。
“你好,盛氏集团,盛霄。”依然是散漫的语气,不像是个来视察工作的上级,倒像是来交朋友的。
梁嘉衡伸出戴戒指的手,与盛霄回握,眼帘微垂着。
“你好,盛总,梁嘉衡。”
盛霄的掌心依然温热,他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余温。令他觉得戴着戒指的那只手都有些烫。
“刚刚在说什么事儿?”盛霄的目光很轻地从那枚戒指上掠过,像是无关紧要的一瞥,“还是说项目出了什么问题?”
梁嘉衡没有说话,倒是一旁的王总监说:“小盛总,是这样的,我们想找梁师傅救下急。”
盛霄单手插兜,先是哦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救什么急啊?”
王总监被问得一愣。
“之前是梁师傅的徒弟负责调酒,”王总监说,“酒料被人换了,合作方那边不满意,所以让梁师傅来救个急。”
盛霄拿起桌上的策划案,随意翻了翻,眼睛又看向了梁嘉衡:“梁师傅,是这样吗?”
梁嘉衡嗯了一声。
“出了这个问题,我们也有一定的责任,现在我们该把损失降到最小。”
他说完这句话后,周遭一派死寂,只剩下盛霄翻动纸张的声音。
盛霄斜靠在了办公桌边沿,姿态放松。
他一条腿微屈,本该挺括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有些松散,衬衫扣子只扣到第二颗,领带也松垮地搭在颈间,显得他与一众西装革履,面容沉肃的董事格格不入。
盛霄将策划案扔回办公桌,重新挂起一个笑,眼睛却暗沉沉的:“抱歉,我觉得梁师傅不适合,王总监再招一个新的调酒师进来吧。”
盛霄的声音轻飘飘落下来,却又带着无比的重量。
王总监先是一愣,随后说:“可是,小盛总,现在时间很紧迫,要来不及了。”
盛霄没有理会,已经带着一行董事去视察其他部门的工作了。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那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盛霄已经走远,可梁嘉衡还在原地。他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在一片拥簇中消失,许久才收回视线。
王总监在他身边叹了一口气:“梁师傅,抱歉啊。小盛总他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他平时都不是这样的。”
盛霄从来对事不对人,今天却一反常态。明明让梁嘉衡来调酒是最优选,但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换人。
“法务那边,还得请您再走个程序。”
“不用了,”梁嘉衡说,“酒我会重新调好给贵公司,算是个人赠予。”
这种事情又不能耽误,等王总监重新找到人,合作方也早就跑光了。
王总监欸了一声,连忙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辛苦梁师傅了,等酒料送来我一定第一时间让您过目。”
梁嘉衡点点头,在与王总监确定好日期以后,便迈步离开。
*
走出行政大楼,日头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刺眼,温和地照了过来。
刚才头发就已经有些散乱了,他将皮筋取下咬在唇边,两只手将零散的发丝往左收拢,攥紧,最后从口中取下皮筋扎好。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接通后传来小赵风风火火又担忧的声音:“师傅,怎么样,那帮家伙有没有为难你啊?”
“没有,”梁嘉衡说,“只是让我们重新调好。”
小赵顿时急了:“可是时间很紧,合作方那边也走了很多人,干脆就那样交上去好了,又不是我们的问题,凭什么让我们担主要责任?”
梁嘉衡安静听着,也没有反驳的意思。等小赵情绪稳定下来以后,才缓缓开口:“小赵,你知道作为一名调酒师,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手机那头的人沉默了一瞬。
“就是把酒调好,然后给客人提供情绪价值。”小赵喃喃说。
梁嘉衡摇摇头,看着不远处的梧桐树,虽然是初秋,但梧桐叶还翠绿着,在行人衣服上投下一片阴影。
“是诚实。你调出来的酒是不会说谎的,如果你违背了本心,客人会发现的。”
小赵瓮声瓮气哦了一声:“我知道了,师傅,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已经做好了饭。”
梁嘉衡正要说快了,一道身影却又闯入他的视线。
是盛霄。
视察工作已经结束,董事会的的人坐车离开,只有盛霄还在那梧桐树下站着,一只手插着裤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背靠着树干,就这么看着远去的汽车,眼底唯余冷意。
隔着来往的人群,梁嘉衡看到盛霄微微扬起的侧脸,依然是棱角分明的,笑起来毫无阴霾的脸,光斑洒在上面时像一只飞舞的蝴蝶。
盛霄从裤兜里摸出棒棒糖塞到口中,似是察觉到梁嘉衡的目光,他便朝着梁嘉衡这边望过来。
梁嘉衡愣住,一切声音都如潮水般褪去。他缓缓放下了手机,低下头迈步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一阵风吹过,叶梢微动,光斑在盛霄的脸上曳动。
仿佛又回到了那年的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