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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镜花水月 “不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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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节课上得如坐针毡。
盛霄长这么大,还没和谁红过脸,闹过矛盾。唯一的那一次还是和A市的一个地头蛇,对方不知怎么的,看上了福利院那块地皮,执意要改成什么游乐场。
对面是个无赖,起初还拎着礼品装装样子,屡屡被赶出去后索性直接强取豪夺,带了几个人就要砸福利院。
盛霄忍无可忍,一挑十打不过,但他趁乱抢了那地头蛇的合同,站上了废弃大楼的楼顶。
对方自然不敢闹出人命,只能自认倒霉悻悻离去。
但是,梁嘉衡又不是地头蛇,不能以暴制暴。
盛霄头一次觉得憋屈,明明算不得什么事,但他心里却闷着一股火气。
搁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一下,是宿舍群的消息。
“还有十分钟下课,一会儿我们去食堂吃什么?”陆任嘉在群里问。
陈天水:“学长和我说有个窗口的菜还不错,我们直接下馆子也行。”
许家明:“一会儿该军训了吧,时间紧,还是吃食堂省时。”
盛霄感觉自己这会儿一点也不饿,甚至还能和那个坐在对面的人大战三百回合。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从裤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嘎嘣一声咬碎,还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果然,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下课铃响,周围的同学都陆陆续续起身离开。
坐在对面的梁嘉衡也已经把书本收进书包,单肩挎着书包,隐没在了人流里。
“盛霄,你想去食堂还是……”
许家明的话还没说完,盛霄就腾地站起来,扔下一句“你们吃”后,就风一样地从教室刮走了。
只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以为是那一拳给人打傻了。
盛霄追出去的时候,梁嘉衡已经下了教学楼,他没有继续随着人流走,而是拐到了林荫小道,带起了兜帽,迈步朝着校门口走去。
眼见着梁嘉衡要走出林荫小道,盛霄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了梁嘉衡的手腕。
“喂,我到底那里招你惹你了?想跑,你门儿都没……”
梁嘉衡缓缓地转过头看他,一阵风吹过,泛黄的枯叶飘落在两人脚边。
“松手。”梁嘉衡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似乎比在教室的时候还要冷。
盛霄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掌心又收紧了些:“不松,你揍我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梁嘉衡蹙眉看着他,身体肌肉绷紧,垂在另一侧的手掌聚拢成拳:“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啊,”盛霄缓缓凑近他,“只要你——”
只要你陪我睡一晚上,只要你伺候我,还是只要你做我的情人?
像盛霄这样前呼后拥的纨绔子弟,不缺人鞍前马后,也不缺美人在怀,自然玩儿得也花。
就在梁嘉衡打算再给盛霄一拳,堵回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时。
盛霄忽然凑近他,微微偏了下头,两片唇在阳光下开合。
懒散的声音穿过梁嘉衡的助听器:“道歉。”
梁嘉衡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手腕的温度褪去,盛霄松开了手,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盛霄两手插兜,站在阳光下,等着梁嘉衡的那句“对不起”。
这一路上他也想通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让人道个歉算了,以后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然而,他是这么想,但梁嘉衡并不。
盛霄没等来梁嘉衡的道歉,倒是等来对方递来的手机,手机上面是付款码。
盛霄:“……?”
“你自己扫一下。”梁嘉衡说,“这是医药费,我们两清。”
盛霄觉得梁嘉衡在故意找茬,但梁嘉衡的表情似乎很认真,见他半天没动作,轻轻皱了下眉:“不扫也行。”
盛霄站在原地,看着梁嘉衡收回手机,看着梁嘉衡转身走出校门。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开课的大群。
[梁嘉衡发起一笔转账]。
[仅盛霄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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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嘉衡做完兼职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经管学院教学楼前,教官正拿着喇叭站在台阶上,对着花花绿绿的脑袋喊:“原地休息十分钟。”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本齐整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
那些声音从助听器传来,夹杂着电流声,刺得耳膜有些疼。梁嘉衡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绕开了喧闹的人群,抄小路回宿舍。
他平时是不怎么戴助听器的,基本靠读唇语就能完成基本的社交与工作,只有听课的时候会戴。
拜盛霄所赐,今天他戴了一整天。
穿过林荫小道,梁嘉衡走上宿舍楼,楼道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渐次亮起。
走到302,他并不急着进去,而是伸手去摘助听器。
就在这时,一道不大的声音从门缝漏出:“他拽什么啊?”
梁嘉衡按在助听器上的手一顿。
“真把自己当豪门小少爷了?不就是个从福利院认回来的杂种么?这盛家也是倒霉,谁知道带回来这个是不是又是个假的。”
说话的这个是吴兴,家里做小本生意的,叔叔吴斌是搞拆迁的。几年前吴斌拿了一笔大单子,本来以为能就此飞黄腾达,谁料这单子转头就被盛家截胡,彻底黄了不说,还倒赔了二十多万。
吴兴本性不坏,为人仗义护短,平时也很照顾梁嘉衡,还时不时给梁嘉衡推荐一些兼职。
“兴儿啊,你今天喝多了,管那是个少爷还是个狸猫呢,咱洗洗睡……”
“我没醉!”吴兴又嚷又骂,甩开室友的的搀扶,“我还能喝,那盛家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我叔叔天天在工地跑来跑去的容易吗,人家一句话这单子就没了。还是当个有钱人好啊,当什么都不如当少……”
门忽然被人拉开了,秋风灌进吴兴的衣领,把醉意吹散了几分。
吴兴蓦地哽住,尤其是见到站在门边的梁嘉衡以后,嘴里那些叫骂的话忽然说不出口。
他缓缓地垂下脑袋,由着两个室友架着他去卫生间漱口。
302宿舍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梁嘉衡回来,说话的声音都不能太高,打游戏刷视频也要戴上耳机。
吴兴今天喝多了,那一嗓子嚎得整栋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梁嘉衡坐在椅子上,身体后倾靠着椅背,手指轻轻揉捏着耳朵。
没一会儿,卫生间的门拉开,吴兴似乎恢复了点神智,没再让两个室友搀着,一个人脚步不太稳地踩上斜梯,眼见着就要往下摔,却被梁嘉衡稳稳扶住了手臂。
吴兴声音很低地说了声“谢谢”后,借着梁嘉衡的力道踩着斜梯,攀上了床沿。
梁嘉衡走到窗边,关窗的手一顿。
楼下的军训似乎结束了,穿着迷彩服的男生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地回宿舍。
盛霄在人群里很显眼,他身量很高,被舍友搭肩膀的时候要微微塌下去一些,面部轮廓分明,高鼻薄唇,眼睛却是个败笔,笑起来时风流,不笑又显得极具攻击性。
一个同样穿着迷彩服的女生小跑着走到盛霄面前,递给盛霄一瓶水,脸颊微红:“盛霄同学,这个给你。”
周围人的目光缓缓聚拢到盛霄和那女生身上。
盛霄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含笑接过:“谢谢同学,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女生的手绞着衣角,见到盛霄那个笑,脸腾一下红了,她结结巴巴地说:“好、好的,晚安。”
盛霄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好听:“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女生羞涩地嗯一声,不自然地与盛霄身边的舍友打了个招呼后离开了。
盛霄身边的室友哟了一声:“可以啊霄儿,刚开学没几天呢,就有姑娘对你有意思了。”
盛霄只是淡淡一笑,那瓶水也没扔,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抄兜:“唉,说什么呢,人家姑娘只是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而已,未必看得上我,刚刚你们不是都看见了么?”
“人家脸都红了,绕了大半个女生宿舍楼给你送水,她要是听到你这么说,肯定伤心死了。”陈天水搂着盛霄的肩膀晃了一下,“既然不是你的菜,刚刚你干嘛不拒绝?”
刷拉——
梁嘉衡没有再听下去,他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将盛霄那张笑意盈盈的脸隔开。
轻佻,没有分寸,毫无边界感。
梁嘉衡回到自己的位置,摘下助听器放回抽屉里,神情漠然,心里已经将盛霄连人带名字一起拉进了黑名单。
不过除了那节公共课,他们交集的地方趋近于无,他天天早出晚归,和盛霄基本打不了几次照面。
至于那一拳的事,他给了盛霄钱,付了医药费,应当已经两清。
不见面最好,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盛霄那边的世界喧嚣热闹,而他这里的世界从来寂静无声。
梁嘉衡抬指揉了两下眉心,自以为这是和盛霄的最后一次见面。
直到次日清晨,宿醉的吴兴从梦里醒来,摁灭了手机里的闹钟,本想再合眼眯一会儿,却在看到群里的某条信息后翻身坐起。
“快快快,志愿者活动开抢了,”吴兴攥着手机,对三个渐渐转醒的室友们说,“再不抢一个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