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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镜花水月 就在这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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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梁嘉衡久久不语,盛霄也没有生气。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几个小孩还在拼积木,一个城堡被成功搭起来,他们拍手无声地笑。
“我知道你讨厌我,”盛霄说,“但是至少在这些孩子面前,我们暂时和平共处怎么样?”
梁嘉衡依然没说话,日光渐渐倾斜,照在他的肩膀。
拼完积木的小孩兴奋跑过来扯着盛霄的衣角,盛霄顺着他们微弱的力道走向那座城堡,脸上始终挂着温柔又有点无奈的笑容。
比起冷酷无情的梁嘉衡,小孩们似乎更喜欢温柔阳光的盛霄。
口袋里的那枚棒棒糖渐渐又泛起一点温度,梁嘉衡垂下目光,两侧的头发垂落,遮住他的侧脸。
他又试图藏入阴影里。
“学长,”盛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对梁嘉衡说,“我们游戏还缺个人,要不要一起?”
梁嘉衡身躯一顿,他抬眸对上盛霄含笑的目光,沉默片刻开口:“……玩儿什么?”
“你过来就知道了。”
梁嘉衡跟着盛霄走到活动室正中央,几个小孩还在探头探脑,好奇地看着两人。
他们排成一列,盛霄又对着那几个孩子比划手语:“人到齐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起初,梁嘉衡还不知道盛霄要做什么,直到盛霄让他站到那些小孩身前,盛霄又比划一下:“准备好了吗?老鹰要开始捉小鸡了,快点藏在鸡妈妈身后。”
身后传来很轻的拉扯感,梁嘉衡站着没动,任由他们抓着他的衣角。
刚刚说了不要让小孩产生依赖惯性的人,现在不得不担任保护者的角色。
梁嘉衡一时失语,就在他走神之际,盛霄已经瞄准他向他身后的“小鸡仔”抓去。
身体本能地张开手臂,挡住了盛霄的动作。
身后那群“小鸡仔”抓着他的衣角,跟着他的步伐移动,脸颊因为激动和兴奋而微微泛红。
盛霄玩游戏时很克制,他并不会一下子抓到,而是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扑一下,再猛地停住,给足了刺激感和沉浸感。
但屡屡在游戏里胜利的盛霄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梁嘉衡很认真,几乎是精准预判了他的动作,几场下来,盛霄一只“鸡仔”都没抓到。
他也并不觉得恼火,反而轻轻一笑,微屈着腿比划:“好吧,是我输了,愿赌服输,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几个小孩互相看来看去,最后其中一个小女孩指了指放在置物架上的纸箱,纸箱里放着很多动物发箍。
这些发箍都是他们自己动手做的,方便角色扮演一类的游戏。
盛霄走过去搬下纸箱,放到了泡沫地垫上。
小孩们顿时都围过来,梁嘉衡也被裹挟着过去。
盛霄从中取出一个狼耳朵的发箍戴到头上,做了一个滑稽的表情,周围的孩子都笑了。
那个小女孩比划一下,“是小狗。”
盛霄摸摸头上的狼耳朵,最后双拳抵胸,嘴巴微微张大,“呜汪。”
小女孩含糊地笑起来,又扯了扯梁嘉衡的衣服,梁嘉衡一僵,俯身从纸箱随意取出一个动物发箍戴到头上。
冷硬锋利的面容配上猫耳朵动物发箍极具反差,但他不可能去学猫叫,只是僵立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圆溜溜又纯澈的眼睛,顿感无措。
“这位猫先生,请问我可以摸一下你的耳朵吗?”
依然是懒散的,又带着几分玩笑的声音。
梁嘉衡转身,对上盛霄微弯的眼。
头上的发箍被一只手轻柔碰上去,在毛茸茸的猫耳摩挲一下,偶尔盛霄温热的指腹还会擦过他的头皮。
梁嘉衡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避开危险的触碰。
但盛霄在他动作前已经收回了手,还把脑袋凑过来,“那你现在要摸摸我的耳朵吗?”
梁嘉衡伸出手,很快地摸了一下狼耳朵边就不着痕迹地收回。
几个小孩似是觉得新奇,纷纷效仿起他们的动作。
他们戴着各式各样的动物发箍,互相抚摸打闹。
*
玩游戏下来有些耗费体力,梁嘉衡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
盛霄精力仿佛用不完,正戴着狼耳朵扎进小孩堆里扮演各种角色。
本来这种活动,完全可以敷衍过去。
尤其是对那些有钱的少爷们而言,这样做百害无一利,自降身价不说,还会让其他少爷们嘲笑。
但盛霄完全是异类。
他完全地融入这个不起眼的活动室,和这里听不见声音的孩子玩在一起。
……不管盛霄是假温柔真纨绔,亦或是反过来,都和他没多大关系。
梁嘉衡的喉咙有点干,他起身倒水的时候倒了两杯,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要倒掉。
“学长,你怎么知道我渴了,谢了啊。”
盛霄从小孩堆里出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梁嘉衡手里的水杯,脖子一扬喝完。
梁嘉衡:“……”
他看着盛霄脖颈扬起的弧度,缓缓移开了视线,毫无边界感这一点,依然让人讨厌。
盛霄喝完水,没再加入那些小孩。
他找了个地儿随便席地而坐,手肘撑在膝盖,单手支头,眯着眼看不远处玩角色扮演的小孩们。
仿佛在透过他们看别的什么东西。
梁嘉衡位置被占,他抿着唇坐到盛霄一侧,许久才像找到了话题:“在想什么?”
盛霄看了一会儿,把手放下来搭在地上,他往后一仰脑袋,整张脸都浸在阳光里。
“在想那天你为什么揍我?”
盛霄勾起一个很微小的弧度,半开玩笑地问:“学长真的看我不顺眼吗?还是我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所以专门派学长来惩恶扬善了?”
盛霄虽然看着好相处好说话,但心里压着事的时候,别人是问不出来的。
梁嘉衡并不擅长问对方有什么心事,他沉默地坐着,目光也移向那群孩子。
他们正沉浸在无声又快乐的世界里,不知忧愁。
“听不见其实也挺好的,”没等梁嘉衡回答,盛霄又说,“没有那么多的噪音,也不用听别人说什么,可以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按着自己的想法走。”
“不好。”
盛霄顿住,侧过头看着梁嘉衡。
两人的距离这会儿很近,盛霄清楚地看到梁嘉衡脸侧的头发,和藏在头发里的助听器。
肉色的,并不明显,如果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出来。
他忽然想到占座位那次。
为什么他说了那么多话梁嘉衡都没反应。
又为什么在陈天水靠近说话时,梁嘉衡盯着对方的唇瓣看了一会儿才行动。
梁嘉衡没注意到盛霄的表情,语气平静地说:“没有人想生下来就这样的,他们也不想这样,只不过被迫接受现实而已。”
盛霄忽然不说话了,唇角的笑也敛下去。
安慰的话哽在喉间,他低头装作在找东西,没有再去看梁嘉衡的侧脸。
可是他什么都没找到。
平白无故戳到人家痛处,还说了那么多大言不惭的风凉话。
他想抽死自己的心都有。
梁嘉衡以为自己是又不慎终结了话题,所以也不再讲话了。两人只是沉默地坐着。
“学长。”
“嗯。”
“下次要是还抢不到别的活动,”盛霄尽量让语气与刚才没有区别,“我们还来这儿吧。”
梁嘉衡一向习惯了独来独往,忽然有人邀请他一起组队,让他有些茫然。
他垂下眼,碎发扫过眼睛,抄在兜里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两个人可以攒时长,”盛霄眨眨眼睛,双手垫在脑后说,“不是说时长越久学分越高么?”
对于几乎没什么人报名的志愿活动,可以两人一起组队,两个人的时长加起来,分别是各自的时长。
但梁嘉衡从来都是一个人做,基本没人和他组队。
他也不想和人交流,宁愿一个人跑遍所有冷门活动,也不愿意找另一个人分担。
梁嘉衡沉默一会儿,低应了一声。
“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盛霄说。
其实公共课的大群就有,话到嘴边,梁嘉衡却掏出手机,扫码加人一气呵成。
盛霄秒通过并置顶,还要求梁嘉衡也置顶,理由是“怕发的消息看不到,置顶的话一眼就能看到了。”
梁嘉衡皱着眉,似乎不知道置顶功能怎么操作。
盛霄接过他的手机。
上面的联系人只有室友吴兴和婶婶刘桂兰,加的群聊除了必要的课程群和宿舍群就没有别的了。
简直比脸都干净。
“学长,”盛霄操作好以后递还给梁嘉衡,“那以后你周末有别的事就告诉我,我有事也会提前和你在微信说。”
梁嘉衡点头嗯一声,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他不怎么用微信,除了基础的转账和聊天功能外,其他的一律不看。
日头渐西斜,下班早的家长们已经来互助中心接人。
他们牵着自己的孩子三三两两地走出室外,孩子安静地靠在家长身侧。
他们走出无声的乐园,一脚踏进了光影斑驳的现实里。
*
志愿活动结束,两人脱下红马甲,递交给组织老师,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这一班的公交车人多,有学生也有老人,位置也已经坐满。
幸好离学校很近,站一站也没什么。
盛霄一只手搭在车厢顶端的拉环,一手插兜。
梁嘉衡正面对着他,没有去搭拉环,面无表情地站着。
他的目光越过盛霄的肩膀,车窗外,绿化带缓缓倒退。
两人的位置有些尴尬,双足相抵不说,鼻子也和鼻子快碰到一起。
因为靠得太近,梁嘉衡甚至能闻到这人身上的、来自棒棒糖的甜味。
“大学城就要到了——”
失真的女声从广播传出,这声音又刺得耳膜疼。
梁嘉衡轻皱着眉,目光移向了公交路牌。
还有五分钟。
贴在裤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梁嘉衡解锁屏幕,一条信息弹出来,附带学校大门的图片。
【找到你了。】
【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浑身血液朝他四肢奔涌,他猛地摁灭了手机,放回口袋,四肢僵硬冰冷。
就在这时,一只手蓦然朝他的耳朵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