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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喂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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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作屿一直处在混沌的状态里,他能听见周遭所有动静。
有很多人说话的声音,有门被反复开关的声音,也有各种包装袋被拆开的声音,以及类似翻书的声音,总之十分嘈杂,好像无时无刻都处在一种紧张又慌乱的氛围里。
但他睁不开眼睛,也无法思考,只是单纯地听着那些动静。
“我不管这东西在哪,都给我找来!”
“可是这地方进去了,就不一定出的来了,你现在手里没有权利,谁会为你去找,而且别人也不一定有本事拿的到。”
“别人我信不过,我自己去,在此期间,照顾好他,不准出现任何问题。”
这段对话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江作屿耳边再也没有说话的声音了。
有水杯磕到桌沿的声音,有拉动椅子的声音,有轻微叹气声,有手机按键嗒嗒声,在安静的屋子里都能被捕捉到。
一切好像都被固定了,每天都重复着这些声音。
江作屿依然动弹不得,脑子里十分朦胧,但一直有一束光罩在头顶的位置,他想抬头看,却看不到,但那束光会渐渐变弱,那光越弱他就越觉得喘不过气,越加昏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天,也可能是十个月,终于有一个不同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有人进来了,屋子里有好几个脚步声赶过去接那人,嘴里焦急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楚,他想要转头,又一点力气都没有。
挣扎了很久都动不来,但忽然间他的嘴巴被人用手掰开了,嘴里塞入了很奇怪的东西。
像树皮的味道,又带着点铁锈味,蔓延开后很刺鼻,熏的他眼角流出了泪。
有人用手轻轻擦拭了他的眼泪。
可嘴里的味道一直残留,他的嘴巴又被掰开,灌了一些甜水,但只有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嘴里的东西始终还在。
他想要吞咽,但喉咙根本不受控制。
这次,他的下巴被抬起,嘴里的东西似乎往后移动了些,紧接着嘴唇被另一张温热的嘴唇贴住了,鼻尖处撞上了另一人的呼吸,那人吻得轻柔,江作屿浑身像触电一样,突然有了知觉,手指动了一下。
随之,一双滚烫的手察觉了他的动作,立马与他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渐渐有了温度。
那人的唇贴着他吻了好一会儿,最后捏住他的嘴巴,朝嘴里吹气,他的喉咙终于吞咽了。
那人松了口气,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脸。
之后的几个小时里,或许是吞下去的东西起了作用,他的身体很热,不停地出汗,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很难受,他很想翻身,很想掀开被子。
那人察觉他的异样,用热毛巾擦了擦他脸上的汗,又顺着擦了他的脖子,再擦到他的锁骨。
似乎发现他全身都是汗,那人掀开被子,脱去他的外套,又掀开他的衣服,擦拭着他的身体。
他终于感觉好受些了。
到了第二天,那人有用同样的方法往他嘴里喂了药,他的嘴唇再一次感受到对方的柔软,他享受着那份温柔,全然不觉得嘴里的东西味道有多怪了。
这样的方式持续了十几次,他不记得了具体多少次,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那人的吻,好像每天都必须这么做一次才行,渐渐地他身上出的汗越来越多。
那人每次都掀开他的衣服给他擦汗,这次又掀开裤腿,擦了他的腿,他渐渐有了些意识,手和脖子好像都能动了。
这天,周遭异常安静,他听不见那个人的动静,那人也没给他喂药,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很长时间,他有点害怕,害怕那人离开,于是用力动了动手,指尖在被子里摸索了好久,好不容易伸出被子外面。
冷风一下子刺激了他,他哆嗦了一下,手背忽然就被另一手握住了。
“阿屿,阿屿?”那人紧紧握着他的手,轻声在他耳边呼唤。
他动了动手,但发不出声音,不过终于安下心来,又沉沉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意外香甜,中途也没有再醒过,他完全沉浸在睡梦中,身边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补足了精神,身体机能逐渐恢复,他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他先看见的是一只冷白色的手,修长的手指紧紧握着他的手,只是指节处有些小的伤痕,他眼睛慢慢移动,瞧见这只手的手背上缠满了绷带。
是一只伤痕累累的手。
他顺着手臂,看见了坐在地上的骆见疏。
骆见疏的头搭在床沿,脸紧贴着他的被子,长睫颤动着,呼吸很沉。
他没有动,没有吵醒骆见疏,他朝别的地方看,看见旁边桌子上放着各种凌乱的餐盒、换下来的绷带、大大小小的药瓶以及翻开的各种书籍资料。
这应该是他和骆见疏的宿舍。
但这里从来没有这么乱过。
椅背上搭着几件衣服,应该是骆见疏换下来的,而他的校服外套被洗的很干净,晾在了落地窗旁边。
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草药味,和喂进他嘴里的味道一样。
他又移眸,看着骆见疏疲惫的脸。
这些天一直是骆见疏在照顾他吧,他又想到了骆见疏喂药的方式,不自觉咬了一下嘴唇。
就这么一个动作,居然惊醒了骆见疏,骆见疏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江作屿忽然心砰砰跳。
骆见疏却一直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似的,连忙直起身子,问他:“有哪里不舒服吗?身上会疼吗?眼睛看的清楚吗?”
骆见疏连问了好多问题,江作屿有点不知道从哪个开始回答。
骆见疏见江作屿不说话,略显慌张,他伸手在江作屿眼前晃,见江作屿眼眸跟着他的手移动,他又将手指比了个“2”,问江作屿:“这是几?”
江作屿看着骆见疏满是伤痕的手指,费力说:“你的手,怎么了。”
骆见疏先是愣了一下,又轻声说:“我的手没事,你清醒了吗?你还认得我吗,我叫什么?”
江作屿看向骆见疏的脸,这会儿凑得有些近,才看见骆见疏下巴上也有几条划痕,还有些胡茬,整张脸变得不那么朝气了,好像骆见疏才是生了一场大病的那个,江作屿喉间吞咽了一下,鼻尖泛酸。
“骆见疏。”江作屿喉咙溢出哽咽声,他想说的话很多很多,他想问骆见疏怎么受的伤,他想问骆见疏怎么把他救出来的,他想问骆见疏这期间都发生了什么,但说出口却变成了一句:“谢谢你。”
骆见疏舒缓一笑,摸着江作屿的脸颊,“你醒过来了就好,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煮点粥。”
江作屿的确很饿,他点了点头。
骆见疏起身,走到小厨房开始淘米,把粥煮上以后,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张粉红色的卡片,走到床边,蹲下身递给江作屿,“这是姜绵绵给你的,她说一定要在你睁眼的第一时间交到你手里。”
骆见疏笑着,有些无奈,将卡片放到了江作屿手里。
江作屿抬起手,见卡片上画着一个可爱的卡通人物,是个小女孩双手合十的样子,旁边写了一段话:
“我姜绵绵向各路神仙乞求,一定要让阿屿长命百岁,健健康康的活下去,我会每天烧香磕头,求求阿屿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啊!起作用了,阿屿你醒了,太好了!你还是那个可爱又帅气的你,一点没消瘦!感谢神仙!!”
姜绵绵的字写的异常工整可爱,江作屿看完笑了一下,他把卡片又递给骆见疏,问:“你告诉他们,我都好了。”
骆见疏把卡片又放回桌上,说:“你哪好了,照你这情况,还得修养一段时间,等他们出来,我会告诉他们你醒了。”
江作屿的目光追着骆见疏:“他们去哪了?”
骆见疏拿起手机,给琉璃发着信息,又回江作屿的话:“他们进剧本去了,已经去了十几天了。”
“我睡了多久了?”
骆见疏放下手机,说:“今天是第四十一天。”
江作屿震惊,“这么久了??”
骆见疏点了点头,“只要你能醒过来,多久都不算久,好了,你少说点话,好好休息。”
骆见疏怕江作屿说话费力,他倒了杯水,从柜子里拿了根吸管放在水杯里,送到江作屿嘴边:“喝点水。”
江作屿张嘴,吸管吸上来的水有甜味,像葡萄糖。
他喝完又问:“他们没有编剧怎么进的剧本?”
骆见疏放下水杯,“他们被分配到其他队伍了,你别操心他们,他们没事。”
江作屿点点头,他还想问,但是又觉得骆见疏好像很累,他想让骆见疏休息,于是自己闭上了眼假装睡觉,而骆见疏靠在床边坐在地上,两个人都很安静。
在他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电饭煲滴滴响了几声,骆见疏起身,盛了一碗粥出来,江作屿也睁开了眼。
“坐起来吧,我帮你。”骆见疏放下碗,扶着江作屿坐起来,在他后背放了枕头,又端起粥搅拌,等热气散的差不多了,他挖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江作屿嘴边。
江作屿看着骆见疏认真的样子,忽然笑起来,他伸手说:“我自己吃,你快去床上睡一觉。”
说完这句话,江作屿才反应过来,他现在睡的是骆见疏的床。
骆见疏不听,避开他的手,把勺送他嘴里:“我不困,我很少睡觉,精神得很。”
江作屿吞下那口粥,第一次觉得白粥这么好吃。
“你为什么不睡觉?”江作屿问完,才想起来,难道因为骆见疏是神,神仙都不用睡觉吗。
骆见疏又吹了吹粥,喂了一口:“不知道,我从小精力旺盛,满身的力量用不完,做什么都不会觉得累,几天都不睡也没事。”
“好强。”江作屿夸了一句,想说羡慕,但抬眸时,对上骆见疏的双眼,那双眼睛意外显得深情。
江作屿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毕竟他看谁可能都是这样,他垂眸静静吃粥,直到骆见疏把一碗都喂完了。
“你要再睡一觉吗?”骆见疏将碗放到水池里。
江作屿动了动胳膊,觉得全身黏糊糊的,他说:“我想去洗个澡。”
骆见疏走过来,犹豫了一下:“你有力气吗?你连站起来都费劲吧?”
江作屿试着坐起来,动了动腿,发现好像还行,“有力气,我去洗一洗吧。”
他觉得自己一身汗味不好,又睡着骆见疏的床,过意不去,甚至想帮他换洗床单被套。
他慢悠悠掀开被子下床,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了一下,骆见疏连忙扶住他。
“我背你过去。”骆见疏转身就要背人。
江作屿忙说:“不用,我没这么脆弱,怎么会连卫生间都走不过去,适应适应就好了。”
骆见疏拗不过他,于是扶着他的手,慢慢走到了卫生间那,骆见疏先进去放水,出来说:“你换洗的衣服是不是没有?你穿我的吧。”
这的确有点尴尬,因为来到这里谁都没带多余的衣服,在这买东西又需要游戏币,江作屿正打算这次挣了游戏币去买一件衣服。
“好吧,谢谢。”
骆见疏又去衣柜里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他拿着衣服闻了一下,才说:“这件我只穿过一次,是干净的,你先对付一样,等会儿我去帮你买几件。”
江作屿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买就好了,不要乱花你的游戏币。”江作屿接过衣服。
骆见疏没说什么,进去试了一下水温,用毛巾擦着手:“可以了,过来吧。”
江作屿点点头,走进卫生间,顺手把骆见疏的干净衣服放在了架子上,准备转身关门,但见骆见疏不动。
“还有什么事吗?”江作屿问。
骆见疏摇摇头:“没有了,你洗吧。”
结果大眼对小眼。
江作屿指了指门:“那我要关门了。”
骆见疏明白了,他伸手关了门,又把淋浴区的帘子拉上,“你洗吧,我就在这,怕你没力气摔倒了。”
江作屿眨眨眼,心想大可不必,有人在旁边他怎么洗??
“没事没事,洗个澡而已,就站着不动,不至于。”江作屿笑着。
骆见疏摇头:“温度一高说不定你就头晕了,反正都是男人,还怕被看吗。”
江作屿一想倒也是,又不是一个姑娘守着旁边,于是他点点头,开始脱衣服,骆见疏侧身掏出手机看。
江作屿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框里,掀开帘子进去,水稍微有点烫,但是这么一冲很舒服,他仰头仍由热水淋在脸上,又把头发打湿,这么冲了一会儿,才开始洗头发。
浴室里瞬间就飘满水汽,骆见疏有点热。他低头看信息,给他发信息的是段舍离,正在跟他说查出了那对要嫁给他们俩兄弟的公主。
说是公主,真不为过,因为这俩姐妹是纯正的古老神阶血统,往上五代都是正神,现在这样血统的神已经很少了。
除了骆家,就只有这俩姐妹和蓝姓的一家,只不过蓝姓这家不安出头,没什么存在感。
段舍离说这对公主里姐姐叫白鸢,妹妹叫月玫,还让骆见疏尽量去讨好白鸢,对他未来继承神位有帮助,当然他话没说的这么直白。
骆见疏不置可否,只是揪着领口扇了扇,他听着江作屿冲洗的声音,眼睛往帘子那看了一眼,帘子背后能看见江作屿的侧影。
他忽然想起来,很小的时候,他曾和夏天一起游过泳。
那时候其实是夏天被人推进了河里,他跳下去救人,结果见夏天大哭着沉沉浮浮呛了不少水,他就趁机会教他游泳,告诉他水里没这么恐怖。
夏天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不敢松手,他也没有强迫,只是嘴上嘲笑说夏天是胆小鬼,但一只手还是紧紧抱着夏天。
骆见疏按灭手机,问了句:“阿屿,你会游泳吗?”
江作屿双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会,我很怕下水。”
骆见疏低头下。
看来小时候教的都忘了,还得在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