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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起念 ...


  •   心神一震的瞬间,体内的神力突然像被抽走了引线,顺着缠绕手腕的金芒往外泄。
      身体发虚,指尖发麻,连站着都要靠扶住身边的古柏才勉强稳住,掌心触到树皮粗糙的纹路,才勉强锚定住一丝意识。
      幻境里的晏嵫已收了剑,墨色劲装扫过满地落叶,步伐沉稳地朝她走来,断水剑斜挎在腰侧,剑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没有半分血污,和她记忆里无数个清晨练剑后的模样分毫不差。

      云岫的视线牢牢黏在他身上,呼吸都跟着放轻。
      就差一点,她就要忘了山门破碎的惨状、同门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忘了止桓冷白色的神力有多刺骨,跟着这道虚影走回竹院,像从前那样。
      就差一点。
      可就在这时,一阵模糊的剑鸣突然撞进耳中,清越得像断水剑划破空气的调子,裹着她无比熟悉的、属于真实晏嵫的灵力波动——那灵力里藏着他独有的、冷冽的松针气息,还带着未散的血腥气。
      那声音很淡,像隔着厚厚的岩壁,却精准地戳在她心上,让她猛地回神,指尖的麻意骤然加剧。

      “这么痛……原来她这么痛?”
      “跟前世一模一样……但这次,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是晏嵫的声音!
      云岫骤然回头,山巅却只有被风卷动的枯叶在打转,青柏的影子依旧模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那带着悔意的呢喃像被吹散的雾,余响绕在耳边,勾得她心口发紧。

      “小由?”
      面前,晏嵫已经走到她身前,墨色劲装的衣角扫过她的鞋尖,断水剑还斜挎在腰间,没有半分血污。
      他抬手想碰她的发顶:“发什么呆?再愣着,今日的剑招又要练到天黑。”

      云岫的目光落在他干净的指尖上。
      没有止桓神力灼伤的疤痕,只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
      她下意识往后躲,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我有点累。”

      晏嵫的动作顿了顿,却没追问。只是像往常那样退了半步,指了指竹院方向:
      “那便歇会儿再练。我去给你摘些朱果,你最爱吃的那棵树,今日熟了不少。”

      话音刚落,一旁的梧奕就抱着几片新鲜的梧桐叶凑过来,笑着帮腔:
      “要挑带晨露的才甜!你上次摘的太生,酸得直皱眉,还赖我没提醒你。”
      他指尖的梧桐叶还带着水汽,是后山最嫩的那批。

      这些日常的念叨像细碎的糖,裹着熟悉的暖意
      可这不是刚才那道藏着“前世”“没有再来一次”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目光追着幻境里的晏嵫走向朱果树。
      他指尖刚触到枝桠,晨露便顺着叶脉滚落,滴在墨色袖口晕开一小片浅湿;回头时,额角的薄汗在晨光里明晃晃的,断水剑穗上的银线还晃着细碎的光。
      那是她十五岁生日时,趁他练剑小憩,偷偷用七彩丝线缠的,当时被他发现后笑“胡闹”。
      却从没摘下来过。

      他捏着颗红透的朱果递来。
      果皮上还挂着晨露,掌心的微凉透过果皮传过来,连虎口处帮她挡落石留下的旧疤都清晰可辨。
      他抬手,指尖捏着颗红透的朱果,果皮上还挂着晨露,递到云岫面前时,掌心的微凉透过果皮传过来,连指节上练剑磨出的薄茧,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云岫的指尖颤了颤。她望着晏嵫干净的手腕——没有止桓神力灼伤的痕迹。干净、白皙、有力。
      身后传来盈堂和京廿的说笑声,隅蔚还在青石板上绣着浅绿的发带,连师尊竹舍里飘出的墨香,都还是她熟悉的、带着松烟味的气息。
      这是她在血雨腥风里无数次梦到的场景:没有破碎的结界,没有死去的同门,没有止桓的杀戮,只有杳熹山最寻常的清晨。
      “小由?”晏嵫见她没接,又往前递了递,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手背,那触感温热又真实,像以前无数次教她练剑时,他用剑鞘纠正她手腕姿势的温度。

      云岫的呼吸骤然急促。
      可眼前的晏嵫太真实了,真到她只要伸手,就能触到他袖口的褶皱,就能接过那颗甜得发腻的朱果,就能跟着他回竹院练剑,像什么灾难都没发生过。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先碰到晏嵫递来的朱果,果皮的凉意让她晃了晃神。
      可下一秒,她的掌心就覆上了他的手背——晏嵫的手比她大些,能稳稳裹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指腹,连虎口处那道帮她挡落石而留的旧疤都清晰可辨。

      “走吧。”
      晏嵫也握紧她的手,转身往竹院走,脚步轻快。
      云岫被他牵着往前走,黄葛树的秋千在身边晃着,盈堂的笑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闻到晏嵫身上淡淡的松针味——那是他常去后山练剑沾的气息。
      意识像被温水泡软,那些关于杀戮、关于伤口、关于止桓的记忆,都在一点点淡去。
      她几乎要忘了这是幻境,只想着就这么跟着走。
      走回无忧无虑的的日子里。

      就差一点,云岫就跟他走了。
      可就在她的脚步快要踏上竹院青石板的刹那,还是顿在了门前。
      面前的晏嵫回头看他,她看见了对方的目光。
      坦诚的、无畏的,明亮而炽热的。
      云岫没有见过晏嵫这样的眼神。不如说,晏嵫多数时候,是会躲开她的目光的。

      心头那丝警惕像根细针,轻轻扎醒了她沉溺的意识。
      可手还被晏嵫握着,那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度,还是让她犹豫了。
      哪怕是假的,她能不能再多待一会儿?
      就一会儿。

      “小由啊……”
      虚实之隙,她听见了不知真假的心声。
      “我真的想告诉你,一直都想告诉你。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云岫的心跳骤然加速,那心声里的急切太真实,不像幻境。
      她还是没忍住,也伸手攥紧了晏嵫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熟悉的微凉,没有伤口的粗糙,只有练剑磨出的薄茧。
      二人十指相扣。
      然而,就在指尖相触的刹那,眼前的幻境突然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纷飞间,真实的画面猛地撞进她的视野——
      洞穴深处,黑石旁,真实的晏嵫正拄着断水剑半跪在地,墨色劲装从左肩到腰侧全染透了暗红,绷带早就碎成布条,伤口里渗着的血顺着剑脊往下滴,在地上积成一小滩,连断水剑的剑光都黯淡了几分。
      止桓站在他对面,玄色斗篷上也破了几道口子,冷白色的神力泛着不稳的波动,显然也在刚才的打斗中受了伤,却依旧带着杀意。

      “事到如今……都到这个地步了!你发什么疯!”
      止桓的声音带着戾气,抬手就往晏嵫心口拍去,冷白色的神力裹着毁灭的气息,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晏嵫猛地抬头,断水剑横在身前,剑光清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硬生生挡住这一击。
      “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往后滑出半尺,后背重重撞在黑石上,一口暗红的血顺着嘴角溢出,却还是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不肯退的狠劲:
      “我反悔了。”

      止桓冷笑,指尖神力暴涨,又要再攻。晏嵫却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断水剑朝着止桓胸前的破绽刺去,却还是慢了半步,只划破了止桓的斗篷,露出里面同样渗血的伤口。
      而他自己的肩头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大半墨色劲装。晏嵫闷哼一声,却没倒下,只是靠着黑石缓缓滑坐,呼吸越来越重,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指尖的神力突然疯狂翻涌,连手腕上的金芒都在剧烈震颤。
      她想冲进去,可身体却被残存的幻境牢牢困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两败俱伤,看着晏嵫靠在黑石上。

      就在这时,两道声音突然在她耳边重合——

      一道是幻境里的晏嵫,他睁大了眼,手攥得更紧。
      另一道是真实的晏嵫,他靠在黑石上,望着云岫消失的方向,血沫从嘴角溢出,却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

      ——“这次至少要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小由……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心……匪石。”

      不可转也。
      两重声音便像两道惊雷,在她意识里炸开。
      云岫猛地睁大眼睛,不知是什么情绪在她体内翻涌,一时竟让所有思绪停转了。

      云岫周遭的金光大盛。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顺着手腕的金芒往外冲。
      幻境里的杳熹山开始剧烈扭曲,黄葛树的秋千先碎成光屑,盈堂的笑容淡成透明的雾,连眼前的晏嵫都从发梢开始消散,墨色劲装化作点点光粒。

      面前的晏嵫还看着她,云岫只是轻轻抽出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微凉。
      方才还清晰的打斗景象骤然消失,云岫的动作顿了顿。
      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替这道虚影将微乱的衣领理了理。
      “我要去找你了,师兄。”她轻声说。
      无论是什么,她想亲耳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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