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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梦想的重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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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上海，冬天的脚步悄然临近。玉晓音从花园酒店人事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她的离职证明和最后一个月工资。办完所有手续，她站在酒店大堂中央，看着这个工作了三个月的地方。
旋转门不停转动，客人进进出出；前台员工微笑着办理入住；礼宾部小哥帮客人搬行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是她熟悉的一切，但今天之后，这一切将与她无关。
“晓音。”
她回头，看到主管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主管，我……”
“什么都不用说。”主管把盒子递给她，“这是部门同事一起送你的礼物。祝你前程似锦。”
玉晓音接过盒子，眼睛有些湿润：“谢谢主管，谢谢大家。”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主管看着她，“年轻人有勇气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这很难得。酒店行业很好，但不一定适合每个人。找到适合自己的路，才是最重要的。”
“我会努力的。”
“我知道你会。”主管拍拍她的肩，“保持联系，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机会。”
“一定。”
告别主管，玉晓音走出酒店。外面阳光很好，但风很冷。她紧了紧外套，回头看了一眼——三十层的高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水晶宫殿。
三个月前，她满怀憧憬地走进这里，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工作很多年。三个月后，她带着不同的憧憬离开，走向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人生的转折，有时候就是这么突然。
回到出租屋，她开始收拾东西。离职了，酒店提供的宿舍也不能住了，她需要重新找房子。好在上海她有个远房表姐，暂时可以借住几天。
“你真的辞职了？”表姐下班回来，看到她在收拾行李，很惊讶。
“嗯。”
“为什么啊？花园酒店多好的工作，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我想试试创业。”
“创业？”表姐瞪大眼睛，“晓音，你不是开玩笑吧？创业有多难你知道吗？我同事创业开咖啡馆，一年赔了二十万，现在还在还债。”
“我知道有风险。”
“知道你还做？”表姐急了，“你爸妈知道吗？他们肯定不同意吧？”
“他们……不太同意。”
“那你还要做？”表姐叹气，“晓音，你从小就是乖乖女，怎么现在这么叛逆？”
玉晓音没说话，继续收拾行李。她知道表姐是为她好，但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决定，必须自己做。
收拾完，她给崔俊龙打了电话。
“我离职手续办完了。”
“房子找到了吗？”
“暂时住表姐家。下周开始找房子。”
“好。莫干山项目的合同初稿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
“嗯。”
打开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附件是合同草案，二十多页，很详细：项目概述、工作范围、时间表、费用标准、付款方式、知识产权、违约责任……
她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在视频会议中和崔俊龙讨论。
“设计费十万，分三期支付：签约付30%，初步方案完成付40%，最终方案确认付30%。”
“产品采购费按实际订单结算，但远洋地产要保证最低采购额五十万。”
“知识产权归‘栖宿’，但远洋地产有使用权。”
“违约责任……如果‘栖宿’不能按时交付方案，要退还设计费并赔偿损失。”
“这一条风险太大。”玉晓音说，“万一我们遇到不可抗力，比如工厂停产、物流中断怎么办？”
“可以加不可抗力条款。”崔俊龙说，“但要明确不可抗力的范围。”
他们讨论了两个小时，修改了十几处条款。最后，崔俊龙说：“合同你明天带给陈致远看，看他接不接受这些修改。”
“好。”
第二天，玉晓音去了远洋地产。陈致远的办公室在三十八层，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陆家嘴的风景。
“坐。”陈致远给她倒了杯水，“合同看了？”
“看了，有几个地方想和您商量一下。”玉晓音拿出打印好的合同，上面做了很多标记。
陈致远戴上眼镜，一一看过去。当看到不可抗力条款时，他笑了：“你很谨慎。”
“创业不易，要保护自己。”
“可以理解。”陈致远点头，“这些修改我基本同意。但有一条：如果方案质量不达标，我有权终止合同，并要求退还已支付的设计费。”
“什么样的标准叫‘不达标’？”
“我们会有一个评审委员会，五人组成：我、设计总监、运营总监、财务总监，还有一位外部专家。方案要获得四票以上通过。”
玉晓音心里一紧。五人评审，四票通过，标准很高。
“可以，但‘栖宿’要有陈述和修改的机会。”
“当然。每次评审后，我们会给出书面意见，你们有十天时间修改。”
又谈了一些细节，合同基本敲定。陈致远让法务部修改后，就可以签字了。
“玉小姐，我欣赏你的专业和勇气。”签合同前，陈致远说，“这个项目对远洋很重要，希望你们能做好。”
“我们一定尽全力。”
拿着签好的合同走出远洋大厦，玉晓音站在路边，深深吸了口气。冬天的空气很冷，但她的心很热。
这是“栖宿”成立以来最大的项目，也是最难的项目。十万设计费，五十万最低采购额，高标准的评审……每一个都是挑战。
但她不害怕。因为有崔俊龙，有他们的团队，有他们的梦想。
她给崔俊龙发了条信息：“合同签了。”
“好。我订了明天的机票，去上海。”
“你要来？”
“嗯。莫干山项目需要现场勘查，而且……”他顿了顿，“我想见你。”
玉晓音的心跳快了一拍。
“好。我去机场接你。”
第二天下午，她在浦东机场接到了崔俊龙。他背着双肩包，穿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看起来风尘仆仆，但眼神很亮。
“累吗？”她问。
“不累。”我看着她，“你瘦了。”
“最近事情多。”她接过他的背包，“走吧，先送你去酒店。”
“不用酒店，我租了个短租公寓，一个月。”崔俊龙说，“莫干山项目要持续半年，我可能需要常驻上海。”
玉晓音惊讶：“那学校怎么办？”
“请了长假。”崔俊龙说，“创业标兵评选后，学校对我比较支持，允许我弹性上课。重要的课我会回去，平时可以在线学习。”
“这样……会不会影响毕业？”
“不会。我跟辅导员谈好了，只要能通过考试，完成论文，就可以正常毕业。”
玉晓音看着他，心里很感动。为了“栖宿”，他几乎赌上了一切：时间、学业、未来……
“别这样看着我。”崔俊龙笑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短租公寓在静安区，一个老小区里的一室一厅，不大但干净。放下行李，崔俊龙打开电脑：“我们先讨论莫干山项目的计划。”
工作狂。玉晓音心里嘀咕，但很欣赏他的专注。
我们讨论到深夜。莫干山项目三十栋别墅，每栋风格不同，需要设计三十套不同的用品方案。这工程量巨大，需要招设计师，需要找更多的工厂，需要建立更完善的供应链。
“我们需要组建一个项目团队。”崔俊龙说，“至少需要：一个主设计师，两个助理设计师，一个采购经理，一个项目经理。”
“人从哪里找？”
“招聘。”崔俊龙说，“我列了几个渠道：设计院校的应届生、有民宿设计经验的设计师、猎头推荐。预算……初期团队五个人，月薪总支出控制在三万以内。”
“钱够吗？”
“设计费十万，预付三万，我们可以先启动。”崔俊龙说，“等后续费用到位，再扩大团队。”
聊完已经凌晨一点。玉晓音打了个哈欠。
“你该回去了。”崔俊龙说，“明天还要工作。”
“你也是，早点休息。”
送她到楼下，崔俊龙突然说：“玉晓音，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这个梦想，愿意陪我一起冒险。”
“是我们共同的梦想。”玉晓音说，“而且，是你让我相信，梦想可以成真。”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崔俊龙。”
“嗯？”
“欢迎来上海。”
回到表姐家，表姐已经睡了。玉晓音轻手轻脚洗漱，躺在床上却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团队招聘、方案设计、工厂对接、合同执行……
还有崔俊龙。
他来了上海，他们会一起工作，一起生活（虽然不住一起），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这感觉，很好。
第二天，我们开始行动。崔俊龙负责招聘，玉晓音负责与远洋地产对接，收集项目资料。
远洋地产提供了莫干山项目的详细资料：三十栋别墅的设计图纸、装修效果图、目标客户画像、运营理念……厚厚一沓，需要仔细研究。
“我们的产品要融入环境，不能突兀。”玉晓音在会议中说，“比如这栋‘竹影’别墅，以竹子为主题，我们的洗漱包可以用竹纤维材质，颜色用青灰色，图案用竹叶。”
“这栋‘山语’别墅，面向山谷，有大落地窗。产品可以用自然色系，棉麻材质，营造质朴感。”
“这栋‘云栖’别墅，在高处，可以看到云海。可以用白色、浅蓝色，营造轻盈感。”
崔俊龙认真记录：“每栋别墅都要做独立方案，但整体风格要统一。我们可以建立一个‘莫干山系列’，有共同的DNA，又有各自的特色。”
他们讨论了一整天，列出了三十套方案的初步思路。晚上，崔俊龙开始写招聘启事。
“主设计师要求：三年以上家居/酒店设计经验，熟悉民宿行业，有独立完成项目的案例。薪资：月薪一万二，加项目奖金。”
“助理设计师要求：设计专业毕业，熟练使用设计软件，有创新思维。薪资：月薪六千。”
“采购经理要求：有供应链管理经验，熟悉纺织品类采购，有工厂资源。薪资：月薪八千，加绩效奖金。”
“项目经理要求：有项目管理经验，沟通能力强，能承受压力。薪资：月薪一万，加项目奖金。”
玉晓音看着这些要求：“我们的预算能招到这样的人吗？”
“在上海，这些薪资不算高，但‘栖宿’有吸引力：创业公司，成长空间大，能参与有影响力的项目。”崔俊龙说，“而且，我们不需要所有人都全职。可以先招兼职或项目制，等资金充裕了再转全职。”
招聘启事发出去后，反响不错。三天内收到了五十多份简历。他们筛选了十份，安排了面试。
面试地点在短租公寓的客厅，简单但正式。崔俊龙和玉晓音一起面试。
第一个来的是主设计师候选人，三十五岁，之前在知名家居品牌工作过，有丰富的设计经验。
“你为什么想来‘栖宿’？”崔俊龙问。
“我在大公司做了十年，设计受到很多限制：成本、市场、老板喜好……我想做更有创造性的设计。‘栖宿’做民宿用品，这个领域很新，有发挥空间。”
“你对莫干山项目有什么想法？”
“我看过资料，三十栋别墅，三十种风格。我觉得可以建立一个‘色彩系统’：每栋别墅有一个主色调，所有产品围绕这个色调展开。比如‘竹影’用青绿系，‘山语’用大地色系，‘云栖’用天空色系……”
“很好。”玉晓音点头，“但你要求的薪资是一万五，我们只能给一万二。”
“可以谈。我更看重项目本身和未来发展。”
第二个是助理设计师，刚毕业的研究生，作品很有灵气。
“我没工作经验，但学东西很快。而且我收费低，只要五千。”
“我们需要的是能独立完成设计的人，不只是助手。”崔俊龙说。
“我可以。我研究生课题就是民宿空间设计，对民宿有研究。”
“那你对莫干山项目有什么想法？”
年轻人打开iPad，展示了他的设计稿：一套以“山居岁月”为主题的产品设计，从洗漱包到床品，从颜色到材质，都很用心。
“这是我为莫干山项目做的练习，不知道对不对。”
玉晓音和崔俊龙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这个年轻人，有潜力。
面试了十个人，他们初步确定了四个：主设计师（接受了一万二的薪资），两个助理设计师（一个研究生，一个有两年经验），一个采购经理（有十年纺织行业经验）。
团队初具雏形。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租了一个共享办公空间的小办公室，三十平米，可以坐六个人。简单布置后，“栖宿”上海办公室正式成立。
成立那天，崔俊龙买了蛋糕和饮料，总共六个人（加上玉晓音）简单庆祝了一下。
“欢迎大家加入‘栖宿’。”崔俊龙说，“我们是一个创业团队，人少，事多，压力大。但我们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为民宿创造美好的用品，让旅途中的停留更温暖。”
“我们的第一个项目，莫干山，很重要。做好了，我们可以打开高端市场；做不好，可能就到此为止。所以，我们一起努力。”
“加油！”大家举杯。
从那天起，团队开始了高强度的工作。每天早上九点到办公室，晚上经常加班到十点。主设计师负责整体风格把控，两个助理设计师分别负责不同别墅的方案，采购经理负责寻找合适的工厂和材料，崔俊龙负责统筹和客户沟通，玉晓音负责项目跟进和品质把控。
第一周，他们完成了五套初步方案。玉晓音带着方案去见陈致远。
“速度很快。”陈致远看了方案，“但不够惊艳。这几套方案，看起来不错，但没有让人‘哇’的感觉。”
“您具体指哪些方面？”
“设计太安全，太常规。”陈致远说，“莫干山项目定位高端，客户见多识广，普通的设计打动不了他们。你们要更大胆，更有创意。”
“比如？”
“比如，能不能用一些特殊的材料？竹编、藤编、陶瓷、琉璃……能不能结合当地文化？莫干山有竹林、有茶园、有民国别墅……这些元素能不能用上？”
“明白。我们会重新设计。”
回到办公室，玉晓音传达了陈致远的意见。团队有些沮丧，五天的努力被否定了。
“别灰心。”崔俊龙说，“陈总说得对，高端项目需要高端设计。我们要突破自己，做以前没做过的东西。”
“可是时间……”主设计师皱眉，“重新设计，时间不够。”
“我们调整计划。”崔俊龙说，“原来计划一周五套，现在改为三套，但每套都要深度设计，做出亮点。”
“好。”
团队重新开始。这次，他们不再只考虑美观和实用，更考虑文化、故事、体验。
“竹影”别墅的方案，他们不仅用了竹纤维材质，还设计了竹编的洗漱包外盒，里面附赠一张小卡片，讲述莫干山竹文化的故事。
“山语”别墅的方案，他们用了当地产的麻布，颜色染成山峦的渐变，包装盒是山形的，打开像打开一座山。
“云栖”别墅的方案，他们用了特殊的丝绸材质，轻薄如云，颜色是天空的蓝白渐变，还配了云朵形状的香薰。
又过了一周，新的三套方案完成。这次，陈致远看了很满意。
“这就对了。”他说，“有创意，有文化，有故事。继续按这个标准做。”
团队松了一口气，但也知道，后面的工作会更难。三十套方案，每套都要有独特的亮点，这是巨大的挑战。
晚上加班时，玉晓音给大家点了外卖。吃饭时，崔俊龙说：“大家辛苦了。这个月加班费我会算进去，等项目款到位，还有奖金。”
“崔总，我们不是为了钱。”主设计师说，“这个项目很有意思，能做这样的设计，对我们设计师来说是机会。”
“我也是。”助理设计师说，“我以前在公司只能画图，在这里可以参与整个项目，学到很多东西。”
“谢谢大家。”崔俊龙说，“我们一起把这个项目做好。”
夜深了，团队陆续离开。玉晓音和崔俊龙最后走，锁门时，崔俊龙突然说：“今天是我重生一年零五个月。”
玉晓音一愣：“什么？”
“没什么。”我笑笑，“只是觉得，这一年多，改变了很多。”
“是啊。”玉晓音说，“我也改变了很多。以前的我，不会想到自己会辞职创业，会带领一个团队，会做这么有挑战的事。”
“你做得很好。”
“你也是。”
我们走在上海的冬夜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街上人很少，很安静。
“崔俊龙，你后悔过吗？”玉晓音突然问，“后悔重生，后悔选择这条路？”
“没有。”我说得很坚定，“因为这一世，我遇到了你，做了想做的事，创造了可能。”
“那如果……如果‘栖宿’失败了怎么办？”
“那就重新开始。”崔俊龙看着她，“但只要有你在，就不是失败。”
玉晓音的心猛地一跳。这句话太温柔，太沉重。
“我……”
“不用现在回答。”崔俊龙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路要走。”
走到地铁站，我们分开。玉晓音坐上地铁，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上海的夜晚很美，很繁华。
但她知道，最美的不是夜景，而是有梦想的夜晚，有同伴的夜晚，有未来的夜晚。
这一夜，她睡得很踏实。
因为知道，明天醒来，有工作要做，有目标要追，有人要一起奋斗。
这就够了。
梦想很重，但有人分担，就不那么重了。
路很长，但有人同行，就不那么长了。
这一世，他们要走的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