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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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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灯在书桌上散发着稳定的银蓝光晕，司簌晚的手指停在思维导图最后一个节点上——那里写着“血脉共鸣的可能性”，墨迹还未完全干透。窗外灰烬区的夜色已深如浓墨，远处高塔的钟楼传来沉闷的报时声：晚上九点整。
距离月光尘样本送达还有三小时。
书房门被轻叩两下，随后推开。奥莉维亚和伊莉雅站在门口，两人都换上了便于工作的深色便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奥莉维亚手里抱着一卷厚厚的羊皮纸，伊莉雅则提着一个藤编小篮，篮子里装着几株还在发着微光的灵植幼苗。
“监测站的设计图完成了。”奥莉维亚走进来，将羊皮纸在书桌上摊开。图纸精细得令人惊叹——不仅标注了每个符文节点的精确位置和能量流转路径，还在边缘用清秀的小字写满了计算过程和注意事项。
伊莉雅将篮子轻轻放在桌角，从里面取出一株叶片呈银蓝色的蕨类植物：“这是月影蕨，我在庄园温室角落找到的。它能在月光尘送达前提供临时共鸣介质，虽然效果只有正式样本的三成，但足够我们测试阵法基础架构了。”
司簌晚俯身细看图纸。奥莉维亚的设计显示出她作为占星师的严谨和天赋——监测站被设计成三层嵌套结构:最外层是屏蔽干扰的隔离阵，中层是记录能量波动的镜像符文阵，最内层则是与极光建立远程共鸣的核心节点。
“启动需要多长时间？”司簌晚问。
“如果一切顺利，三十分钟。”奥莉维亚指向图纸中央的一个复杂符号，“最耗时的部分是校准共鸣频率。极光现在的能量特征融合了我们四个人的特质，必须精确匹配，否则记录到的数据会有偏差。”
伊莉雅补充道：“而且银照漪姐姐的月之力现在不稳定，可能会影响校准。所以我建议先用月影蕨做一次模拟测试，确认阵法能自适应调整。”
正说着，书房门又被推开了。
银照漪斜倚在门框上，已经换了一身适合施法的深灰色束腰长袍——袍子显然是从庄园旧衣箱里翻出来的，款式至少是三十年前的，但意外的合身。她肩头的绷带换了新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睛很亮。
“模拟测试？”月眷者走进来，目光落在月影蕨上，“想法不错，但月影蕨的能量太温和了。真正的月光尘启动时会产生‘月华涟漪’，如果阵法承受不住那种冲击，会直接崩溃。”
她从长袍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质匣子，只有掌心大小，表面蚀刻着月相变化的图案。“用这个。”
银照漪打开匣子。里面不是实体物品，而是一团被束缚在微型结界中的银色光雾。光雾缓慢旋转，内部有细碎的光点明灭，像被囚禁的微型星空。
“月华核心的碎片。”她解释，“我氏族传承的遗物之一，每个成年月眷者都会获得一枚。它能模拟完整月光尘七成的能量特性，而且更稳定。”
奥莉维亚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么贵重的东西，用来做测试会不会……”
“碎了就碎了。”银照漪语气平淡，但司簌晚注意到她握匣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反正我现在这状态，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让它发挥点实际价值。”
伊莉雅轻声说：“它很漂亮。”
“曾经是。”银照漪将匣子放在图纸旁，银蓝光晕与提灯的光芒交融，在书房墙壁上投出流动的光影，“现在只是一件工具。”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奥莉维亚和伊莉雅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司簌晚打破了沉默：“开始测试。奥莉维亚布置阵法基础，伊莉雅提供灵植能量支持，银照漪负责月华碎片的操控。我会监控能量流动，防止失控。”
分工明确，四人立刻行动起来。
奥莉维亚从自己带来的材料箱里取出事先制备好的符文石板——每块石板只有巴掌大，表面用银粉绘制着精细的阵图。她按照设计图的位置，将石板在地板上精确摆放，动作流畅得像进行过千百次练习。
伊莉雅则将月影蕨的叶片轻轻摘下，放在每个石板中央。翠绿混合银蓝的光芒从叶片上漾开，像水滴落入平静水面产生的涟漪，缓慢浸入石板符文中。那些符文依次亮起，呈现出柔和的淡绿色光泽。
银照漪蹲在阵法中央，将银质匣子打开放在地面。她双手虚悬在匣子上方，指尖亮起微弱的银白光晕。月华碎片的光雾从匣中升起，在她掌心下方缓缓旋转，像一只被驯服的发光水母。
“开始注入。”她说。
银白光晕如丝如缕地渗入阵法。月影蕨的淡绿光芒立刻产生了反应——不是排斥，而是某种欣喜的融合。两种光交织在一起，在石板之间流动，逐渐勾勒出完整的三层嵌套结构。
司簌晚站在阵法边缘，左眼的单片镜微微调整角度。透过镜片，她能看到能量的细微流动:月华碎片提供的月之力纯度极高，但稳定性不足，像一条急于奔流却找不到河道的溪水；月影蕨的能量则温和得多，像溪水两旁的土壤，默默引导和支撑。
“第二层镜像符文开始响应。”奥莉维亚跪在阵法旁，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共鸣水晶，水晶内部映出阵法能量的实时图谱，“频率匹配度……百分之六十二。还不够。”
银照漪皱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肩头的绷带开始渗出一小片暗红，但她没有停下，反而加强了能量输出。月华碎片的光芒变得刺眼，阵法中的银白光流开始加速。
“百分之七十一。”奥莉维亚报数，“还在上升，但增速放缓。”
伊莉雅突然说：“让我试试。”
她从篮子里又取出一株植物——这次是一种叶片呈半透明状的矮小灌木，茎干上开着米粒大小的银白花朵。“这是共鸣草，爷爷笔记里说它能调和不同性质的能量。虽然不能提升纯度，但可以改善流动性。”
她将共鸣草放在阵法中心，手指轻触叶片。翠绿能量从她指尖流出，注入植株。共鸣草的花朵同时亮起，散发出一种奇特的、类似风铃轻响的能量波动。
效果立竿见影。
阵法中的光流突然变得顺畅，银白与淡绿不再只是交融，而是开始编织成更复杂的纹路。奥莉维亚手中的共鸣水晶剧烈闪烁，内部图谱上的匹配度数值开始飙升。
“百分之八十五……九十……九十五！”奥莉维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七！这已经超过理论预期值了！”
银照漪缓缓收回手，月华碎片重新落回匣中。她呼吸有些急促，但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干得不错，小朋友。”
伊莉雅脸颊微红，小心地收回共鸣草。植株在完成调和任务后显得有些萎靡，银白花朵黯淡了不少。她轻声说：“它需要休息几天才能恢复。”
“值得。”司簌晚评价。她走到阵法旁，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还在缓缓流动的光纹。能量结构稳定而优雅，三层嵌套完美运行，每个符文节点都在以最节能的方式工作。“正式样本到达后，按这个模式布置，成功率应该在九成以上。”
奥莉维亚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数据：“而且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当共鸣度超过百分之九十时，阵法开始自动微调频率，像是在寻找更优解。这意味着监测站可能具备一定的自主学习能力。”
“极光的影响。”银照漪说，她扶着书桌边缘站起身，动作依然有些吃力，“新生门的学习特性通过司簌晚的锚点印记产生了辐射效应。任何与她建立深度连接的能量结构，都可能获得这种特性。”
司簌晚低头看向胸口。命匣水晶的位置确实传来微弱的脉动，与地上阵法的能量波动保持着某种同步节律。她能感觉到，极光在遥远的溶洞里“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像一个好奇的孩子在看大人们搭建积木。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伊莉雅小声问。
“目前看来是好事。”奥莉维亚合上笔记本，“但如果学习能力不受控，可能会导致阵法偏离设计功能。我们需要设置安全阈值——当自主调整幅度超过百分之五时，强制复位到基础模式。”
“你可以做到？”
“给我两小时修改符文逻辑。”奥莉维亚语气肯定，“伊莉雅帮我准备一些稳定性的灵植材料，应该没问题。”
银照漪突然说：“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她。月眷者盯着地上渐渐黯淡的阵法，琥珀金竖瞳微微收缩：“刚才共鸣度达到峰值时，我感觉到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阵法的能量，是……某种回应。”
“回应？”司簌晚警觉起来。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共鸣。”银照漪闭上眼睛，手指轻触右脸的刺青——那些淡化的纹路此刻正微微发热，“方向是……西北。霜语山脉的方向。”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提灯的光晕还在轻轻摇曳。
奥莉维亚迅速摊开一张帝国全境地图，手指点在霜语山脉的位置：“具体能定位吗？”
“太模糊了。”银照漪睁开眼，摇了摇头，“就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烛火，只知道有光，看不清细节。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东西和月眷者血脉有关，而且它‘认识’我的能量特征。”
司簌晚与她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那个冰封密室，想到了卡珊德拉留下的坐标。
“会不会是密室里的东西在感应？”伊莉雅猜测，“如果卡珊德拉真的在那里留下了什么，经过一千两百年，可能已经产生了某种……意识？或者至少是自动响应的机制。”
“有可能。”银照漪重新坐下，从腰包里取出那枚雪花状的银片，放在掌心凝视，“你导师留下的这个坐标，标注时间是四十年前——正好是灵灾事件发生的那一年。而灵灾事件的核心就在霜语山脉。”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书房里的三人：“我有一个推测。卡珊德拉在一千两百年前留下了密室，但设置了只有特定条件下才会触发的机制。四十年前，某种条件满足了——可能是门的不稳定达到了临界点，也可能是银荆氏族血脉衰落到某个阈值——于是密室开始‘苏醒’。而你导师，作为一个长期研究月眷者的学者，察觉到了这种变化，记录下了坐标。”
奥莉维亚接上思路：“但没等他去探查，灵灾事件就爆发了，黯影镇被封锁，一切都停滞了。直到现在，我们重置了门，你激活了血脉共鸣，密室才重新产生反应。”
“像是沉睡千年的机关，终于等来了正确的钥匙。”伊莉雅喃喃道。
司簌晚沉默地听着这些推测。她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灰烬区的夜晚很少有星光，但今晚，云层恰好裂开一道缝隙，几颗黯淡的星辰露了出来。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卡珊德拉的布局就不仅仅是留下遗产那么简单。她在下一盘跨越千年的棋，而棋子包括银荆氏族的血脉、门的演化、甚至可能包括现在的新生门极光。
“等月光尘送达后，”司簌晚转过身，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不止要建立监测站，还要做一次定向共鸣测试。用完整的镜像符文阵，对准霜语山脉的方向，看看能接收到什么。”
银照漪挑眉：“你确定？如果密室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这种主动探测等于直接敲门。”
“就是要敲门。”司簌晚说，“如果赤冕的目标也是密室，那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了解里面的情况。被动等待只会把主动权让出去。”
奥莉维亚咬了咬嘴唇：“但定向共鸣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如果‘渴欲之手’在帝都还有别的监测点……”
“所以我们只做一次，时间控制在三分钟内。”司簌晚走向书桌，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暗红色的晶石——那是亡灵军团用于紧急通讯的加密媒介，能制造短暂的能量屏蔽场，“用这个制造干扰屏障，应该能掩盖大部分能量波动。”
伊莉雅看了看晶石，又看了看银照漪，最后小声说：“那我来准备防护措施。如果共鸣过程中出现能量反冲，至少保证大家不会受伤。”
计划就这样定下了。距离月光尘送达还有两小时，距离定向共鸣测试还有三小时，距离前往霜语山脉还有四天半。
奥莉维亚和伊莉雅离开书房去准备材料和修改符文，银照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肩头的绷带又该换了，但她似乎决定等会再说。
司簌晚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羽毛笔，在思维导图上添加了新的分支：“定向共鸣测试”，下面延伸出数个节点：能量屏蔽、防护措施、数据记录、应急预案。
窗外的星光又被云层遮住，灰烬区重新沉入它惯常的、烟尘笼罩的夜色中。
但书房里，提灯的光芒依然稳定地亮着，映照着桌上那片雪花状的银片，映照着卡珊德拉千年前布下的棋局，映照着四个正在试图理解这盘棋的后来者。
银照漪忽然轻声说：“你觉得卡珊德拉预见到今天了吗？”
“不知道。”司簌晚回答，笔尖在纸上留下清晰的墨迹，“但既然我们坐上了这张棋桌，就只能下下去了。”
月眷者睁开眼睛，琥珀金竖瞳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那就下吧。”她说，“看看最后是谁将谁的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