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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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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季青枳瞳孔骤缩，闪身上前要将人扶住，又在半路堪堪停了手。
师洺珏有些自嘲：“吓着你了？”他眼底情绪散乱，慢慢抹着嘴角的血，声音低沉：“都说道魔一体，可怎么到了我这，却如此艰难。”
季青枳总有一种错觉，他觉得师洺珏偶尔看向他的眼神，居然，带着几分羡慕？
这个感觉很怪，因为他自己看向师洺珏，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情绪。
他真的很羡慕师洺珏，准确来说，是羡慕从前道玄宗的那个天之骄子。
可以选择自己的路，可以为了所谓‘道’勇往直前，不断登至巅峰，是一种很美妙的感觉。
每个生命在‘命运’二字面前，都有一定被动性，偏巧季青枳倒霉，从来就没得选。
似乎他的路，就那一条，哪怕自己并不情愿。
他从地狱而来，路过人间，尚不知归处。
“仙魔殊途？”
“殊途同归。”
师洺珏平复气息：“至于归向何处，恐怕还需要验证。”
季青枳很虔诚地望着他，眼里的倾慕毫不掩饰。
“没什么可羡慕的，什么都看得透彻，活着可就没意思了。”师洺珏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笑了下：“师弟可不要对谁都是这样的眼神，以免被人误会。”
季青枳被那笑容晃了眼，克制着内心深处强烈的毁灭欲，愣了一瞬才问：“误会什么？”
师洺珏起身离开，声音远远飘过来：“误会你是喜欢谁呢。”
喜欢？
季青枳没有头绪，他不觉得自己是喜欢，但这情绪的确陌生。
他反反复复揣摩着师洺珏所说的，一心修炼提高实力。既是为了知晓那人堕魔的原因，也因为，魔域，实力为尊。
没有实力，谈何毁灭？
修魔相当困难，魔本就被天道压制，还试图进阶，难上加难。
魔尊熬了千多年才区区九变境初阶，靠着疯狂屠戮也不过只在魔域占了七分之四的势力，同样境界的血魔又在一旁虎视眈眈。
路，还很长。
朱雀神殿只有他们两个人，季青枳修炼时，师洺珏也在一旁打坐。魔修甚少闭关，他们的开悟和修行大多数时候都要靠着杀戮切磋，闭门造车根本不可行。
除非是到了魔尊那样的境界，遇到瓶颈，才不得不闭关去沉心摸索。
眼下，季青枳乖乖遵循师洺珏教导，对师兄说得深信不疑，尝试着增强自己的执念，先从修心开始。
也因为他现在还不想离开这人身边。
每次睁开眼，瞥见那道白色的人影，季青枳就觉得无比安心。
何其有幸。
“跟我来。”要去的地方有些远，需要传送，他主动伸出手。
季青枳下意识避开了那人伸过来的手，灵机一动轻轻扯住他的袖口，低头不语。
师洺珏眼神变换，嘴角勾起讽刺，淡淡撤回手，捏决。
季青枳突然注意到面前那人的头发有些似乎变成了灰色。
“魔器只是锁链形态的话，攻击力势必会弱。”师洺珏带着人来到一处岩浆蒸腾翻滚的漆黑山脉，语气莫名冰冷了许多：“再想一个顺手的武器形态。”
“什么风把朱雀尊者给吹来了？”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童皮笑肉不笑，站在大殿前伸手将人拦住：“这里可不欢迎你！”
师洺珏面无表情，还没来得及开口，却见一道渗着寒意的黑色雾霭悄无声息缠绕在小童的脖颈。
那小童立刻面白如纸，双目凸出似乎要爆开，眼神一瞬间却有种释怀向往的错觉。
“好了。”
季青枳犹豫了下，果断收手。
“我这师弟脾气可不好，你要当心了。”师洺珏淡淡道，意有所指。
小童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清醒过来后，眼里的愤恨几乎溢出来。
不止那些修为高的人觊觎护法之位，在得知季青枳一个塑魂境小鬼都能当护法后，更多的魔修心有不甘。
季青枳完全没发现师洺珏语气里的古怪情绪，只在路过时，有意无意垂眸看了那小童一眼。
小童跟他一样，只是塑魂境初阶。
“找老夫何事。”
炼器大殿内不少魔修徘徊等待，个个面色不善。
“炼器。”师洺珏对犹如实质的敌意和排斥熟视无睹：“我师弟的法器恐怕还需要重新锻造一下。”
灰袍老头细细打量跟在师洺珏身边的黑衣少年，自少年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威势，既有来自天生魔物的压迫感，也有非人之物自带格格不入的疏离冷漠。
若不出意外，他早晚会成为魔族的至尊，或许还不止。
“法器。”
季青枳唤出漆黑的锁链：“我希望它可以随我心意，在必要的时候变成一根带刺的荆棘。”
“可以。”灰袍魔修抬手幻化出一张清单：“不讲价。”
季青枳小心翼翼接过清单，看完之后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他来魔域的时间并不久，很多东西都是一知半解，更别提清单上昂贵的晶石和各种稀奇的材料。
师洺珏将一个储物戒甩出来：“法器若是被你练废了，我不介意将这里夷为平地。”
“尊者自然是有这个本事，但也别小瞧老夫。”
师洺珏面无表情点头，转身欲走。
“心魔侵蚀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了呢，朱雀尊者以为？”
师洺珏甚少直接出现在公众场合，每次露面都会引起一些喧闹。
早年才来魔域的时候，在试炼之地也会刻意遮掩自己的样貌。但他的文明程度几乎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尽管褒贬不一。
很多人把打探他的行踪以及日常当成了乐子甚至谋生的手段，哪怕会因此丢掉性命，也从不间断。
就连季青枳在人间，也总能在说书人那里获得亦真亦假的消息。
“从前三年五载才去给尊上睡一回，如今，恐怕日日都离不开了吧。”暧昧露骨的目光毫不掩饰，不少魔修露出森白的牙，眼底疯狂偏执的渴望让人极其不适。
“半步仙人，滋味定是销魂，哈哈哈哈哈。”有些狂放的魔修甚至已经跃跃欲试将手伸去某处，当众发情，一脸痴迷沉醉的浪荡模样。
“闭嘴！”
季青枳身上戾气陡涨，眼底暗红的光芒交织，漆黑的锁链从灰袍老头手里倏然消失，快速抽长，铺天盖地成包围之势将几个碎嘴的魔修笼罩。
虽然季青枳如今也出名，但是绝大多数时候，并不被放在眼里，原因无他：实力太弱。
“不过区区塑魂境小丑，也敢在此放肆！”其中一个红衣修士挥手祭出法器，嗜血境的气息骤然迸发，杀意直奔季青枳：“别以为尊上收你为徒，我等就不敢杀你！”
季青枳在师洺珏的庇佑下，一连安全了数日。如今总算出现在人前，还主动找茬。
泛着寒光的刀刃近在咫尺，季青枳不躲不避。就算是魔尊对他动手，若不能将他一举寂灭，只要一息尚存，季青枳都能复活。
被寂灭也无妨，只是重归混沌，等待下一次苏醒便可。
然而刀刃在挨近的前一瞬骤然停滞，一朵洁白的花挡在他身前。
季青枳转头，瞧见师洺珏右手淡金色的灵力闪烁，一只只似白色蝴蝶的幻影凝结，渡劫期的威压将大殿之内一众魔修全部禁锢，动弹不得。
“师洺珏！既然堕魔，怎么还对道修的手段念念不忘？”殿内魔修面色大变，恼羞成怒，指着人发泄不满。
他们觊觎师洺珏，却也害怕他的力量，只敢逞口舌之快，并不敢动真招儿。
这人白衣胜雪，仙气飘飘，却亦正亦邪，带着未知的危险气息，似蛰伏在深渊之中。
“那又如何。”
师洺珏默默将季青枳护在身后，巨大的白色花影显现，长指轻轻一点，白色蝴蝶翩然落下，那几个魔修的修为自嗜血境到真魔境都有，竟瞬间化为飞灰。
原本喧嚣吵闹的殿内顷刻间变得格外寂静，残存的魔修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四照。”石方珉眼里闪着光芒：“有幸得见天道第一人的本命仙器。”
季青枳想起关于师洺珏法器的介绍：其华四照，佩之不迷。
“我师弟的法器，或许也会成为第一魔器。石长老认为呢。”师洺珏收了威势，长发似乎又变白了些。
石方珉捋着胡须，掂了掂手里锁链：“自然。”
朱雀尊者在炼器圣殿大开杀戒的消息，很快就由几个在场的魔修传播出去。
还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保护那个废物勾陈尊者。
原来不把季青枳放在眼里的魔修，此刻也微微犯难。
本来动动手指的事，以后难不成还要先打过朱雀才成？
但朱雀护法也不是吃素的，自身有实力，更别提跟魔尊还有那一层关系在。
回神殿的路上，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季青枳身上，他并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专注盯着眼前的人。
师洺珏神色有些疲惫，长发已然变成了银白色。
到了朱雀神殿，师洺珏忽然停住脚步：“你先回去吧。”
季青枳微微攥拳，整张脸没入黑暗之中，声音低沉渗着邪气：“师兄要去哪里？”
“你没资格管我的事。”师洺珏低头看着他，警告道：“旁人如何议论，我从来不放在心上。你也不要做没用的，好好修炼便是。”
想了想，他补充道：“乖乖待在朱雀神殿，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睛的敢在这个时候来杀你。”
“师兄要去找魔尊？”季青枳眉头紧皱，一改之前的克制礼貌，莫名变得不依不饶。
“他是我们的师尊。”师洺珏没心情跟他解释，头也不回：“该有的尊重要有，无论如何，有他的庇护，你的路好走得多。”
“他庇护我？他明明巴不得我立刻就死得干干净净。”季青枳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并不掩饰自己的杀意：“我早晚会杀了他，然后取而代之。”
取而代之四个字，竟有几分一语双关的意思，师洺珏心头一跳，只当自己会错了意：
“那也与我无关。”
“师兄！”能不能别去。
季青枳浑身都在颤抖，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亲眼面对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事。
这一刻，刻意隐藏的汹涌愤怒和杀意全部袭上心头，周身黑雾缭绕，呼吸间遮天蔽日。
尽管只是塑魂境初阶，但魔物带着最原始最纯净，未被人为炼化的魔气，天然对一切魔修有压制的力量。
师洺珏清晰感受到凛冽危机，毛骨悚然的同时，仍保持着背对的姿势一动不动，强忍着身上被心魔侵蚀的灼痛和头晕。
他已经是真魔境，跟季青枳动手虽不一定会死，但受心魔影响也势必受伤，损害本就脆弱不堪的魔心。
但他在原地等了半天，也没见那人对他动手。
纸老虎罢了。
那日大殿初见，师洺珏便注意到了。少年对他有仰慕，仰慕之下却也藏着浓重的杀意。
从季青枳几次三番的小动作就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这该死的小魔头居然在嫌弃他？
魔尊的脔宠而已，有那么不堪？就算道修，也有炉鼎一说。虽然世间两个男子在一起的情况还是相当少，但也不是没有。
师洺珏来到魔域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对任何情况都见怪不怪。何况魔族讲究放纵七情六欲，时常能在些不怎么隐蔽的角落瞧见魔修苟合。
师洺珏司空见惯，没觉得这有什么。他也想过找个人做伴，只不过目前还没遇见真正令他感兴趣的而已。
无论道玄宗的弟子还是魔域的那帮魔头，对此事的态度顶多是鄙夷，甚至还有些不满。
师洺珏也知道很多魔修觊觎他，他从来没放在心上。在他自己不作死的情况下，除非魔尊和血魔联手，否则也没几个人真的打得过自己。
可跟这些人的情绪不同，季青枳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是很纯粹的，滔天的恨意。
哪怕他在自己面前乖巧如斯，连难听的话都不肯说一个字。
他凭什么要恨我？
师洺珏扪心自问，没有哪里对不起季青枳。
之所以愿意主动带着季青枳，只因为，他是天生魔物，未来可期。
仅此而已。
季青枳倚着神殿冰冷的大门脱力跌坐在地，眼里的情绪蒸腾，恨意层层高涨。
这个人果然不听话，果然在激怒他。
就应该拼尽全力想办法立刻杀了这人，一了百了。
但又下不去手。
或许现在应该赶去天玄圣殿闭关之处，就算打不过魔尊，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他们做什么。
可是他并没有做好直面这种事的准备，万一看不到什么不该看的，他又怕自己忍不住会伤了师洺珏。
季青枳双目赤红，将师洺珏的叮嘱抛在脑后，倏然身影消失。
天玄圣殿地下一处闭关洞府，师洺珏拄着下巴歪在榻上，面露疲惫，如墨长发散落。
魔尊背靠着精致华美的床榻，面前的水镜里，浑身浴血的少年疯魔一般，正在跟比自己境界高了几倍的大能斗法。
“师洺珏，有朝一日，你这师弟若是敢对本尊动手，本尊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也是你的徒弟。”
“本尊没打算收他为徒。”魔尊神色复杂，他本意是让季青枳成为众矢之的，借刀杀人：“引火烧身的事情本尊从来不做。”
“哦。”师洺珏懒得多说，他当然看出魔尊的心思，看破不说破。
他静静看着季青枳赤红的眼和冷漠嗜血的神情，眸子里的情绪浮浮沉沉。
“知道青龙白虎他们几个，为什么都不愿意接近那个小鬼吗？”魔尊忽然转头看他，目光温柔，带着明显的担忧。
师洺珏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如果不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估摸着季青枳会被魔尊的势力赶尽杀绝。
“魔物不是人族，眼里不揉沙子。他们生来偏执冷漠，对人对事皆是如此。一旦被纠缠，一生不得脱。”
“魔物就是魔物，就算再喜欢你，也逃不开魔冰冷无情的本性。况且他一个非人之物，知道什么是喜欢？”魔尊有些不屑，笑着说：“师洺珏，你若是现在抽身，应该还来得及。”
“也没什么可怕。”师洺珏看着季青枳一身的戾气渐渐消散，抱着手臂缩成一团，蹲在神殿大门前，有些可怜兮兮的：
“不能让他臣服于我，便是我无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