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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他一向很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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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主的葬礼办得很隆重,A市有头有脸的家族都来了,既是为了将他风光送葬,也是为了申明梁越新任家主的身份。
从走进墓园起,众人便低语不断:
“那就是梁越?哦,长得和梁家主完全不像啊。手段可真了得,竟然能连着把两位哥哥踹下台。”
“听说梁敬亓之前和梁越抢一个项目,但没多久,就因为车祸仓促死了。而那一晚,却是去见了梁越。由此可见,这个梁越不是气运加身,就是手段过人。”
“那梁敬尔呢?”
“害,别提了。那梁敬尔从前再怎么张牙舞爪,现在也只是一条丧家之犬。以前就不是他哥哥梁敬亓的对手,更别提和城府颇深的梁越比了。你也不想想,摊上一个那样的生母,还是一个私生子,却活着接过了家主的位置,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别说了,他们走过来了。”
……
梁越今天穿着一身古板的黑色西装,胸前佩了一朵白色胸花,面无表情抱着黑白遗照走在仪仗最前方,对周遭的窃窃私语充耳不闻。
这些话从回到梁家起,他就没少听过。他不择手段、出身为人不齿,但那又如何,他才是最后的赢家。即便看不起他,不也得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声“梁家主”。
似乎注意到远处的应黎心,他目光微闪,与她短暂地对视了一瞬。接着,他看到了她身侧的蔺修言。
蔺修言朝他展露一个滴水不漏的微笑,道:“节哀,梁家主。不,应该说,‘恭喜’,才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蔺家主。不过,感谢您今日愿意为家父送行。家父生前常说,很欣赏您的能力。”这话虽是对着蔺修言说的,可从应黎心出现起,他的目光便不自觉地落到她身上,再没离开过。
姐姐瘦了很多,看来,蔺修言对他并不好。梁越捏紧了手里的相框,下意识带上了撒娇的语气,低声喊:“姐姐……”
但只来得及喊这么一声,就被蔺修言笑眯眯地打断了:“我看,梁家主还是快点把你父亲送到灵堂的好。”
“是啊,现在别光顾着儿女情长啊,父亲可还尸骨未寒呢,弟弟。”梁越的斜后方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嗓音,循声望去,应黎心才发现站在仪仗中的梁敬尔。
梁敬尔长得高而孱弱,眼皮很薄,看人时半眯着眼,像只男水鬼。他将“弟弟”二字咬得很重,听见他的声音,梁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嫌恶的情绪。看来梁家的两位兄弟给他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说起来,梁敬尔的圈子与沈容有些许重合,曾听他说,梁敬尔此人阴毒狡猾、睚眦必报。可心肠虽歹毒,却不甚有能力,极易受人挑拨。不用想,他曾经都对梁越使过什么阴招。
应黎心只知道,梁越会在熬死梁敬亓与梁敬尔两兄弟之后名正言顺地接任家主位,但现在,梁敬尔却还活着。但这并不是她该管的事。
梁越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身后跟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怎么,宝宝?对旧情人旧情未了?”蔺修言俯下身,单手按着她的右肩,凑到她耳边意味不明地问道。
她的回应是拂开他的手,嫌恶道:“少发疯。”
“宝宝不会做让我不高兴的事,对吧?”
注意到二人的拉扯,四周围有不少视线紧跟着投注到他们身上,应黎心推开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待着,显然对他丧失了耐心。
蔺修言只好轻叹了口气。
“蔺家主,久仰大名。”身后传来一道寒暄的声音,他只好转身,展露一个浅淡的微笑。
商业化的寒暄不分场合,无论何地,都能成为商人的谈判桌。来到这里的人,也没有几个是真心为前梁家主吊唁。或幸灾乐祸,或寻找新的合作伙伴,或做些别的什么……谁知道呢。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再转过身时,已经没了应黎心的影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就这么想离开他吗?
葬礼选在梁家家族墓园,梁家人世世代代葬在这里。梁家是A市世家之一,能绵延至今,除却背靠家族资源,还因为家主位一向要求正统,以及能者居之。
作为私生子的梁越本没有资格踏足这个地方,但可笑的是,他却摇身一变成了新任家主。梁敬尔蠢钝不自知,梁敬亓稍好些,称得上是个对手,死前前梁家主便在他与梁越之间摇摆不定。只可惜,他还是棋差一招。
命运教给梁越的第一课,叫作“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课堂上第一次听到这几个字眼时,他想的却是如何从母亲手里抢几个用以填饱肚子的子儿。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他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这几个字眼。年幼的梁越,触及了一点有关丛林法则的奥秘。
放下骨灰坛后,梁越摘了胸前的白色绢花,随手丢落在地。灵堂前还围着一圈看戏的唁宾,见状,都不免一阵哗然。细碎的窃语声中,能分辨出“白眼狼”“疯子”几个词语。
梁敬尔冷笑了一声,抬脚踹倒了一旁燃烧的丧盆,飞灰如入夜的蛾子般扑了一地,零星几枚火星溅到了梁越锃亮皮鞋尖头处。
他半眯着眼,嘲讽道:“怎么,这就装不下去了?我爸死的时候,你不是演得像个十足的孝子吗?”
“人死不能复生。”梁越斜睨他一眼,又平静道,“如果你思念他,大可下去陪他。滚开。”
“你!”他咬紧了牙关,眼见着梁越与他错身而过。他知道不能惹梁越,梁越身上恐怕真有些邪性……那晚梁敬亓告诉他,说梁越拿走了他的某一份策划案,准备去找他算账,结果一去就没再回来。
车祸现场中,红红白白洒了一地,残躯破碎,已经辨不清人形。梁敬尔当即捂嘴吐了起来,而梁越却平淡地站在一旁,陈述了车祸的经过。他以前看走眼了,这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而是一只不爱叫的疯狗。
他绝不相信梁敬亓的死只是意外,梁敬亓绝不会死得那么轻易,还正巧死在这个争权的当口。梁敬亓死了,而他也不是对手,家主之位自然只会落到梁越手上。
他与梁敬亓一起长大,当然是了解这个哥哥的。梁敬亓奸诈狡猾,骨子里同他是一般货色,却远比他能装。从小到大,梁敬尔做的混帐事里,至少有一半是受梁敬亓挑唆——包括欺辱梁越。
可梁敬亓本人却从不出面,只装成一个温和得体的君子。一直以来,只有他在梁敬亓手下吃亏的份。
但自从梁越回到梁家,就不声不响地敲了梁敬亓几个闷棍,顶了梁敬亓的经理一职不说,还笼络了股东会中近半数的人——用的当然不是什么光彩手段——让向来如鱼得水的梁敬亓都颇受掣肘。
那段时间内,梁敬亓几乎日日在房中咒骂梁越。
虽然无法得罪梁越,但他大可以在他心上扎刀子。
梁敬尔拔高了嗓音,道:“走得这么急,不就是为了去见应家大小姐吗?你以为她真的会看得上你这个低贱的私生子?你觉得你哪一点比得上蔺修言?”他俯首,阴森森地贴着梁越的耳边。
“死心吧。你看看,这里所有人的人,即便表面上恭维你一句‘梁家三少爷’,背地里也只会嘲讽你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贱种。
“应黎心,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梁越的步伐一顿,转头瞥了他一眼,才又抬步离去。这副目中无人的态度惹恼了梁敬尔,他恼怒地低骂:“梁越,你这个私生的贱种!”
梁越充耳不闻。
老爹刚死,就兄弟阋墙、鸡犬不宁,吊客们得以看了一场好戏,自觉让出一条一米宽的小道,打量着沉默穿越人群离开的梁越。
他长相精致明艳,与阴柔的梁敬尔两兄弟不甚相像,大概是随了母亲。可还是能看出来,因为自小的营养不良,长得高,身体却很单薄。
梁越走出大堂,绕着花厅往园子里走。墓园中有一个不小的花园,挖了一方人造湖泊,又费心引了活水,以供养园中的各色菊花。
应黎心正坐在园中的秋千上,远远的,就听她撒娇似的抱怨道:“……好无聊啊,无聊死了!人都死了,还做这些表面功夫做什么?反正,也没人是真心的……”
走得近了,梁越才发现她在打电话——准确地来说,是视频电话。那头似乎回了些什么,她才不耐烦道:“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她只会用这种语气对一个人说话,那个人就是她的哥哥——应繁。这阵子忙得焦头烂额,但他仍然费心去了解了有关应黎心的事。蔺修言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他居然真的成功把棘手的应繁送出了国。
梁越停在离她三步以外,轻声唤道:“姐姐。”
应黎心没应。梁越知道她不想理会他,只打算静静地看她一会儿,就自觉离开这个地方。他一向很有耐心,总有一天,他会让姐姐再也飞不出他的手掌心。
应黎心实在不想再看见他,梁越是目前她交往过的男人里唯一一个还算有点人样的,没想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小说里,往后梁越会将梁氏发展成独一无二的商业帝国,甚至连蔺修言这只老狐狸也望尘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