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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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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水畔，离水段。玉带弯弯，烛灯熠熠。
江连岸，声不断。庐水漪漪，月落稀稀。
风叶摇，童也摇。客舟遮夜，不见云边月。
记忆中的歌谣响起，贺汀心想或许是母亲在召唤他。
汹涌奔腾的水流一路向南，裹挟着贺汀逐流飘飘荡荡。
于一处风平浪静处水流流速减缓，一位泛舟的老者划着
木浆悠然游荡。
大煜明兴宫，一群太医战战兢兢围着床榻上的人。
京都朝堂上密使一事不知如何泄露了出来，霎时间传的沸沸扬扬。
变故发生，护送和亲公主的几位大臣便提前回了京都，至此已经数日，南冥宵一点转醒的迹象都没有。
而自然，大家都把这当成了南冥宵大将军为擒拿叛臣贺
汀而被重伤才导致的昏迷。
皇帝在一旁怒火连天。
颜偲轩急得抓了抓额头,“怎的就是醒不过来啊?”
旁白的官员撇撇嘴，“要我说，就怪你。你说你非要打人家头干嘛，你就不能直接对着将军的后颈来上一下吗?现在好了吧，打坏了。”
颜偲轩道:“我又不会武，当时哪顾得上想那些啊!”
皇帝一连咳嗽了好几下，他单手叉着腰，问颜偲轩:“那个贺汀寻到踪迹没?”
“启禀陛下，当时水流太急了，臣估摸着，贺，贺汀可能已经···..”
皇帝拂袖怒哼一声，“想跟朕玩死无对证那一套，门儿都没有。”
在此期间，南冥宵一直都在皇宫中由众太医照料。
皇帝来到了柳皇后的寝殿。
柳齐云看着他一脸烦忧的样子，端了碗梨汤至他身前。
“还在为叛臣一事烦忧吗?”
皇帝感觉到了柳齐云这里，有她的陪伴，自己烦躁的思
绪才被抚平了些。
“贺汀，叛国通敌，犯下谋逆大罪,”皇帝尝了一口清甜的梨汤,“自他步入京都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是那个密使了，本想着借此机会从他身上套取更多的线索，但如今人
已经死了，这条线就这么断了。”
“这得有多少细节埋在其中啊，他背后的势力可太不简单了。”
“那你也得顾好自己的身子啊。”柳齐云柔声道。
“不过，京都外的势力虽说是一时半刻还找不到，但朝
堂上的可是明晃晃摆在那儿呢。你好好想想，那个贺汀当初
是投到谁门下的?”她抬眼，露出一抹笑。
“哦?”皇帝若有所思地嘶了一声，是了，万万不可再纵
容管宗瞻那一方势力壮大下去了。
无尽的梦境，南冥宵深陷其中，他面色惨白，眉头紧锁。
原来比吻先落下的，是背叛的刀刃，一遍又一遍地将他凌迟。
梦里的他也始终没有办法抓住贺汀的手，差一点，明明就只差一点。
他呼吸加重，在濒临崩溃的时候，绝望地喊了一声贺汀的名字。
随后，梦醒了。
南冥宵徒然地睁开双眼。
“嚯，吓我一跳，你终于醒了!”刚刚下朝的颜偲轩顾忌着好友的病情，心慌慌地来看他了，这不刚到，南冥宵就醒了。要去找贺汀。”南冥宵一双唇惨白着，嘴里吐出他的执念。
“你别去了!现在已经回京都了，这里是皇宫，你冷静一点!”
颜偲轩狠狠拦着他。
南冥宵气急地狠狠推了他一把，顺带着自己也滚下了床。
颜偲轩见他如此执拗，只得说:“贺汀是密使的事情已
经败露了!皇帝刚刚在朝堂上定了他的罪，通敌叛国，这可
是要诛九族的!管宗瞻一派的势力都已经受到波及，你就别去了!”
南冥宵瞪着猩红的双眼，抓住颜偲轩的肩膀说:“你说
什么?”
颜偲轩咬了咬牙，重重哀叹了一声。
“我不知你先前与那个贺汀有何情义，但现在我只能告
诉你，之前的事情都作废吧，我也不想知道我姑母诞下的皇子究竟去哪里了。现在别跟那个贺汀沾上关系，撇得越干净越好，陛下正在气头上。”
南冥宵听罢跌跌撞撞地就向外走去。
秋雨似理不断的线，缠绕着，倾斜着，化成一个又一个解不开的愁疙瘩。
皇帝在御案前，眉宇间尽是烦怨的怒气，他喝了口一旁用来提神的茶，随后重重地放下了。
“钟晟!给朕重新泡一壶茶，这什么破东西也敢拿到朕的跟前来!”
他的贴身太监钟晟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这不就是万
岁平日里最爱喝的茶吗?
但他哪敢忤逆皇帝。
遂忙不迭把那茶换下了。钟晟怕手下的人寻不到合万岁
口味的茶，于是打算亲自走一趟。
柳齐云正要去给皇帝送些新做的点心，在拐角处碰上了
钟晟。
“见过皇后娘娘。”
“陛下心情又不好了?”
钟晟是个极其衷心的人，皇帝一烦忧，他也跟着发愁。于是他点点头。
柳齐云走进殿中，将那几盘精致的点心拿出来。
“我怎么见南将军在外面跪着呢?”
皇帝冷哼一声,“还不是因为那个叛臣贺汀的事情，今日他刚转醒，就急急忙忙跑来找我，一开口竟然就是为那贺
汀开脱，他自己都被害成那样了，还被蒙蔽着。我看啊，正
好让他跪着好好反省反省吧。”
柳齐云伸手抚上皇帝的眉心,“你可是一国之主，要记得喜怒不行于色，以后有什么情绪啊，要注意收放得当。”
“知道了。”皇帝拿下她的手，握住。
“那我纳江氏女为妃的事情，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本来后宫就空空荡荡的，充实一些也好。”
皇帝欣慰地搂住了她的肩膀，说如此甚好，并决定把纳
妃事宜全权交给她去办了。
在他未看到的地方，柳齐云的神色暗了暗。
“外面可下着雨呢，这秋雨最凉了，南将军身子还未好利索，眼下时局瞬息万变，御敌带兵的将军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柳齐云伸出另一只手拿起一块桂花蜜米糕，塞进皇帝嘴里。
冰冰凉凉的雨丝沾湿了南冥宵的衣袍，他执着地跪在地上。雨势渐渐变大，模糊了他的双眼。他死死握住掌心中的东西。
那是贺汀在最后一刻塞给他的，一个小木偶，小小一个，还没半个掌心大。却是雕刻的有模有样，鼻子眼睛生动
活泼，带着笑容的表情栩栩如生。
是照着南冥宵的样子刻的。
贺汀的手很巧，在他闲暇之时，就喜欢雕些小东西。之
前在舒州给南冥宵雕了那枚湖蓝色的玉佩，前往奉月的路
上，他就地取材，挑了一块小木头就雕了起来。
他雕刻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想起南冥宵的模样，想到他看
向贺汀时眼神中缱绻的柔光，想到他自己一个人生闷气的样
子，又想到初见时两人互相看不惯的白眼。
贺汀想着想着就笑了，于是他手下的木雕有了生动的表情。
是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他希望南冥宵永远开心。
南冥宵用力地攥着那小木雕，他恨不能把它握碎，但他又舍不得。
就像他如今对贺汀的复杂感情一样。
他恨，恨透了贺汀，恨他弃自己于不顾，恨他给了他希
望又亲手把它掐死，恨他的期骗贺背叛。如果他现在能够找到贺汀，他一定要狠狠惩罚他。
他好像恨透了贺汀，但如今，他又不受控制地跪在雨中，替贺汀求情。
雨丝饱吸了人间仇怨，顷刻间化作倾盆之势，哗哗砸在地上，溅起一个个水花。
这时一个人影挡在了他面前，是钟晟。
钟晟撑着把油纸伞，对他说:“南将军病体未愈，万岁分外挂心将军，莫要加重了病情，将军快请回吧。”
南冥宵听不见似的，不为所动。
钟晟对身旁的几名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们很快就合力把南冥宵给架走了。
水流将贺汀带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岸边。
他的脸已经毫无生气。
泛舟独自游荡的那位老者远眺着，视野中岸边好似有一
抹白影。
他划着桨行近了，却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老者咦了一声，心想自己这么快就老眼昏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