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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暖阳与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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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易雯被厨房传来的响动惊醒。他揉着眼睛推开门,看见鹿亭望正踮着脚够橱柜顶层的糖罐,米白色的睡衣松松垮垮挂在肩上,发梢还带着刚睡醒的卷翘。
“吵醒你了?”鹿亭望回头冲他笑,小虎牙在晨光里闪了闪,“想做你昨天说的红糖发糕。”
易雯走过去从身后圈住他的腰,下巴搁在发顶蹭了蹭:“够不着不知道叫我?”他抬手取下糖罐,指尖划过对方微凉的耳垂,“再睡会儿去,我来弄。”
“不要。”鹿亭望挣开他的手,往面盆里倒红糖,“你做的太甜了,上次张阿姨说像在嚼糖块。”
易雯低笑出声,靠在门框上看他忙碌。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鹿亭望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正踮着脚搅面糊,拖鞋后跟时不时蹭到脚踝,像只偷喝牛奶的猫。
“对了,”鹿亭望突然回头,鼻尖沾了点面粉,“今天早市有卖新鲜草莓的,去不去?”
易雯挑眉:“不去,昨天练舞把脚崴了。”
“骗人。”鹿亭望丢下打蛋器走过来,伸手戳他的膝盖,“昨天是谁说‘小伤,不影响明天陪我逛早市’?”
易雯捉住他作乱的手,往自己掌心按了按:“那得看某人肯不肯给我当拐杖。”
鹿亭望哼了声,转身去换衣服,走到门口又回头:“给你十分钟,穿那件灰格子外套,衬得你脸不那么凶。”
易雯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低头看了眼自己确实没肿的脚踝,嘴角弯起的弧度藏都藏不住。
早市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叫卖声混着油条的香气扑面而来。鹿亭望攥着易雯的手腕在人群里穿梭,看见卖草莓的摊位就眼睛发亮,蹲下去扒拉着挑拣,指尖被晨露浸得发红。
“要这个,”他举起颗通红的草莓凑到易雯嘴边,“尝尝甜不甜。”
易雯咬了半颗,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鹿亭望慌忙掏纸巾给他擦,被旁边卖菜的阿姨打趣:“小年轻真恩爱哟。”
鹿亭望的脸瞬间红透,拉着易雯就跑,跑出老远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都怪你,吃那么急。”
易雯低头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擦过他发烫的耳垂:“嗯,怪我。”
回家的路上,鹿亭望拎着草莓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得像踩着弹簧。易雯看着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发顶,突然想起第一次在舞蹈室见他的样子——穿着亮黄色练功服,压腿时疼得眼泪汪汪,却咬着牙不肯吭声。
那时他还以为这是个娇气的小少爷,后来才知道,鹿亭望的韧劲藏在柔软的外表下,像颗裹着糖衣的硬糖。
下午的排练室里,钢琴声断断续续。鹿亭望趴在把杆上压腿,额头上的汗滴在地板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手腕再放松点,”易雯站在他身后纠正动作,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胛骨,“你总习惯性绷紧,跳出来的动作太硬。”
鹿亭望闷哼一声,膝盖打了个颤。最近在排一支现代舞,易雯编的动作里有很多大幅度的旋转,他的平衡感不算好,总在同一个地方出错。
“休息会儿吧。”易雯递过水瓶,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你低血糖,别硬撑。”
鹿亭望喝了两口,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再练最后一次。”
音乐重新响起,鹿亭望深吸一口气,旋转时却还是踉跄了下。易雯眼疾手快扶住他,眉头皱得很紧:“说了别硬撑。”
“我就是想跳好嘛。”鹿亭望的眼眶有点红,把脸埋进他胸口,“这个月底就要演出了,我不想拖后腿。”
易雯的心跳漏了一拍,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人说你拖后腿。”他顿了顿,声音放软,“明天起我陪你加练,好不好?”
鹿亭望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骗你是小狗。”易雯刮了下他的鼻子,指尖沾到点汗水,咸涩的。
接下来的两周,排练室的灯总是亮到深夜。鹿亭望的进步很快,旋转时不再需要易雯扶,裙摆扬起的弧度像朵盛开的花。易雯靠在墙边看他跳舞,手里转着支笔,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易老师,”鹿亭望跳完一段,跑过来递给他颗草莓糖,“你尝尝这个,比薄荷糖甜。”
易雯接过糖,却没剥开,只是捏在手里把玩:“怎么突然换口味了?”
“因为你总吃薄荷糖,”鹿亭望盘腿坐在地板上,仰头看他,“我想让你尝尝甜的。”
易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软得一塌糊涂。他蹲下来,把糖纸剥开,将那颗粉色的糖递到鹿亭望嘴边:“那你先替我尝尝。”
鹿亭望咬着糖笑,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易雯看着看着,突然低头,轻轻吻在了他的嘴角。
草莓糖的甜味在舌尖炸开,混着薄荷的清凉,像个猝不及防的春天。
鹿亭望的眼睛倏地睁大,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满地。易雯松开他时,他的脸已经红透了,连耳根都泛着粉色。
“你……你干嘛?”鹿亭望结结巴巴地说,手忙脚乱地去捡水杯。
易雯抓住他的手,指尖相触的地方烫得惊人:“鹿亭望,我喜欢你。”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响亮,钢琴上的乐谱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鹿亭望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是把脸埋进易雯怀里,闷闷地说:“我也是。”
那晚的月光格外亮,把排练室的地板照得像铺了层银霜。易雯抱着怀里温软的人,听着他越来越快的心跳,突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
深秋的雨来得又急又猛,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鹿亭望蜷缩在沙发里看电影,裹着条毛茸茸的毯子,像只揣手手的猫。
易雯从厨房出来,端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放在茶几上时溅出几滴,烫得他缩回手。
“慢点。”鹿亭望暂停电影,伸手抓过他的手吹了吹,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发红的皮肤,“说了我来熬就好,你总毛手毛脚的。”
“怕你等急了。”易雯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今天降温,喝点姜汤暖暖身子。”
鹿亭望捧着碗小口喝着,姜汤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在喉咙里烧出条暖烘烘的路。电影里的男女主正在雨中拥吻,鹿亭望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易雯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你说,”鹿亭望突然开口,“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吵架?”
易雯捏了捏他的脸颊:“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让着你。”易雯的声音很轻,混着窗外的雨声,温柔得像场梦,“你想吵我就听着,你想冷战我就哄你,你想逛街我就陪你,反正我这辈子,就赖着你了。”
鹿亭望的眼眶突然有点湿,他放下碗,转身抱住易雯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易雯,你真好。”
易雯低笑,抬手顺着他的头发:“知道就好。”
雨下到后半夜才停,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亮了客厅的一角。鹿亭望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微微翘着,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
易雯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回卧室,盖被子时,发现他攥着颗薄荷糖,糖纸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这是鹿亭望的小习惯,口袋里总装着薄荷糖,说他脾气急,含颗糖能冷静点。可只有易雯知道,这颗糖,十有八九是为他准备的。
易雯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像落下一片羽毛:“晚安,我的小糖罐。”
窗外的月光淌了一地,把两个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首写不完的诗。
跨年夜的外滩挤满了人,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鹿亭望被易雯护在怀里,挤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鼻尖都快贴到对方胸口。
“还有十分钟。”易雯低头在他耳边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痒得鹿亭望缩了缩脖子。
“人好多啊。”鹿亭望抬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早知道就在家看直播了。”
“不行。”易雯捏了捏他的手,“说好了要陪你看新年的第一束烟火。”
鹿亭望笑了,不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钻了钻。周围的喧嚣仿佛都隔了层膜,只剩下易雯沉稳的心跳,像节拍器一样,让人安心。
倒计时的声音响起时,鹿亭望跟着人群一起喊:“十、九、八……”
易雯看着他被兴奋染红的脸颊,在最后一秒凑近他耳边:“鹿亭望,新年快乐,还有……我爱你。”
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的瞬间,鹿亭望的眼睛亮得惊人。他踮起脚,在易雯唇上印下一个带着草莓糖甜味的吻:“易雯,新年快乐,我也爱你。”
漫天的烟火绚烂夺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易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他想起刚认识鹿亭望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小少爷娇气又麻烦,却没想到,有一天会把他宠成自己的全世界。
回家的路上,鹿亭望踩着满地的烟火碎屑,像踩在星星上。他突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递到易雯面前。
“给你的。”鹿亭望的脸有点红,“新年快乐礼物。”
易雯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对银色的戒指,款式简单,却在路灯下闪着温柔的光。
“我挑了好久,”鹿亭望挠了挠头,“觉得这个最衬你。”
易雯拿出其中一枚,执起他的手,轻轻套在他的无名指上。戒指的冰凉触感让鹿亭望瑟缩了下,却没有躲开。
“那这个,”易雯拿出另一枚戒指,举到自己眼前,“就麻烦鹿老师帮我戴上了。”
鹿亭望笑着踮起脚,指尖有些颤抖,却异常认真。戒指扣上的瞬间,易雯低头吻住他,这个吻里有烟火的味道,有草莓糖的甜味,还有属于他们的,漫长而温暖的未来。
开春的时候,他们搬进了带小院的房子。鹿亭望在院子里种了片向日葵,说要让易雯每天都能看到太阳。
易雯看着他蹲在地里浇水,裤脚沾了泥也毫不在意,突然就笑了。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发顶:“累不累?我来吧。”
“不累。”鹿亭望转过身,往他脸上抹了把泥,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你看,像不像小花猫?”
易雯捉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蹭了蹭,把泥全抹了回去:“那我们就是两只小花猫。”
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向日葵的花瓣泛着金边,风里都是青草和泥土的香气。鹿亭望靠在易雯怀里,看着远处的云卷云舒,突然觉得,幸福其实很简单。
就是清晨一起逛早市,傍晚一起看夕阳,就是排练室里的薄荷糖,雨夜里的热姜汤,就是烟火下的亲吻,无名指上的戒指,就是往后余生的每一天,身边都有彼此。
“易雯,”鹿亭望抬头看他,眼睛里的光比向日葵还亮,“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易雯低头吻了吻他的发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永远在一起。”
风拂过向日葵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首写给岁月的情歌。两只交握的手上,银色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圈住了两个相爱的人,和他们眼里,永远不会落幕的春天。
不要吃易雯的红糖发糕

会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