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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三天前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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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其励的梦境总是不安稳的。
要么是在深不见底的暗河中拼命挣扎,要么是在被群殴的处境里咬牙还击。
如果是溺水的梦,那他的肢体动作就和游泳差不多,两米八的床根本不够发挥,经常是游着游着就被一种无形之力拽回起点重新出发。在梦里,江其励姑且认为拽他回去的是水鬼。
如果是打架的梦,那他的拳击技巧就派上了用场,被子枕头全都变成了梦魇拳王的对手,棉花羽毛凌乱飘飞,第二天早上起来根本混乱的无法直视。
在梦里,没有程朗扛大旗来出手相救,而是有一个十分高大的身影挡在他前面,如同一座无形的屏障大山帮他挡住了所有伤害,但同时也困住了他,哪里都去不了。
他大声尖叫:“让开!”
“放我出去!我不要被挡着!——我要弄死他们!”
可是喊着喊着就没声音了,唇瓣像是被缝住似的...憋啊憋啊憋啊......憋到最后终于醒了!
“呼~~”大口呼吸着,像是翻越了大山后全身酸痛疲软。
江其励这一觉足足睡了三天多。
浑浑噩噩间,三天前的零星片段不紧不慢的拥入脑海,随着视线渐渐清明,那些纠缠着、混乱着的画面也随之清晰起来。
江其励倒抽一口凉气,各种情绪五味杂陈地涌上心口,“怎么会这样啊......”他把头埋进双膝中央,恨不得直接闷死自己得了。
被子里,双臀默默集中,然后小心翼翼地做了一下提.肛运动,谨慎谨慎再谨慎。
好像没有什么异样......
他羞耻地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到快比小昱的体型还小了,可四肢百骸的羞耻与局促依然无法缓解半分,反而随着记忆的清晰而尘嚣之上!
他当时因为正好生病所以体弱,所以到后来直接晕过去了,所以做到哪步了?江其励捶头,关键时点的画面为什么一片空白?!
“...完全想不起来啊......”懊恼,痛苦,兴奋。各种情绪在体内乱窜,有点理解神仙练功走火入魔时功法在体内乱窜的难捱感受了。
突然间,门边传来对话声,江其励完全是出于本能地装睡。
“医生,这是第三天了。”虞世南那典型的警告语气。
医生道:“您得有一些耐心,江先生属实累虚脱了。”
江其励:“......”
门打开——
“他每天能吃能睡,上蹿下跳,管理公司之余还有闲情雅致养孩子和猫;面对身形是他两倍的壮汉,他可以扭断对方的手腕;灵活矫健的杀手在他面前也只有被摁着挨揍的份。”虞世南那很典型地爱揭穿真相的刻薄感飘进来:“医生,他身体素质一点都不差。”
江其励闭紧了双眼。
医生沉默片刻,“您自己也清楚他干了多少事,这能不累吗?”
于是空气安静了。
“江先生在庄园住了接近4个月了,我对他也有些了解。”医生说:“江先生本身是人,并不能和大家一样松弛的以鬼身生存。他刚到地府时遇见断胳膊断腿的鬼在街上蹦跶,当天就因为惊吓过度而发了高烧,但那阵子您因为有抓捕任务在身,实在太忙所以无暇顾及。
“足足过了一个多月,江先生才好不容易在视觉上接受了地府的血腥恐怖;可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依然是吃什么吐什么,水土不服导致他暴瘦了20斤,脸都瘦脱相了。
您终于有空回庄园的那晚看到江先生的时候说了什么——哪来的,扔出去。连您自己个儿都认不出他是谁了,足以证明他过得很差了吧?”
堂堂阴差令竟沉默着。
江其励都为那医生捏把汗。
接着医生苦口婆心道:“后来我担心江先生因此而抑郁,所以建议他做点喜欢的事情。江先生说他喜欢钱,这才有了后面如火如荼开公司的事情。虽然经营公司令江先生心情愉悦了,饭也吃得多了,但披星戴月,总归对身体是无形的消耗啊。我这还没来得及调养好呢,近期江先生好友意外死亡的事情直接带来巨大冲击,情志大伤,本就虚弱的躯体当然很难撑住了。”
江其励无声地表示认可。
原来自己最近遭了这么多罪啊。
医生最后道:“最致命的一击是阴差令您给的。”
江其励预感不妙,果然医生下一秒说:“您三天前真是太过了,怎么...唉......怎么能...唉,唉!”
一句话里三声叹气,一次比一次重,江其励被叹地快要晕死过去了。
半晌沉寂之后,虞世南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
江其励闭着眼睛,于是听觉变得更加敏感了。他隐约从虞世南的话里听出一丝歉疚后悔的意思,哪还有最初警告别人时的盛气凌人?
医生说:“这是药,您按时给江先生涂着。”
医生走了,门又重新关上了。
江其励听着虞世南的脚步声离床边越来越近,应该正好停在了床尾大钻石处。
但不等多想,双膝以下的被子忽然被掀开,两条骨肉均匀的腿就这么晾在了空气里,江其励差点尖叫出声,强行捂住了嘴。
接着,一阵森凉鬼气渐渐爬上他的小腿。
接着,轻柔的按压,转着圈...原来是虞世南在给他涂药。
江其励很努力地保持静止,他没有任何勇气去面对虞世南,哪怕自己没做错任何事。
身体因为寒冷和羞耻而轻轻颤抖,虽然幅度不大,但落在阴差令眼中就相当明显了。虞世南的手指顿了顿。
腿上的凉意忽然消失,江其励还在纳闷中,结果下一秒那凉凉的大手就掀开他头顶被褥,把他闷熟的整张脸暴露出来。
江其励吓得心脏骤停——
一张无比英俊的面孔正对着他,严肃又正派,邪佞却慈悲。被他这样静静的看一眼,会有一种遍体生寒的感觉,同时会莫名产生一种想把灵魂交出去的空白思维。
江其励居然重新闭上眼,永恒的装死大法。
虞世南低沉磁性的嗓音飘忽在耳畔,“别怕,没有做到那一步。”
江其励又诧异睁眼,他怎么知道自己刚才想了什么。
虞世南说:“那天事发突然,如果错过逮捕机会,很可能需要再布局半年或更久的时间。总之,事前没有准备的很充分,同时抓捕过程中发生了很多意外。”
江其励呼吸很轻。
“吓到你不是我的本意。”虞世南认真地望着江其励的双眸,“我是最不愿吓到你的。”
说完,虞世南就起身了,体贴地保持了一段令江其励感到舒适的距离。
话全被说了,江其励全程没插一句嘴,主要是也插不上嘴,更主要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得知自己菊花保住之后,他整个人就放松了不少,然后抱着昂贵的意大利丝绸被坐了起来。
程朗说这被子很贵,但现在丝绸上面布满了指甲划痕,糟蹋成这样,心痛。
江其励轻咳了一声,“......”好吧,还是有点难以启齿。
虞世南说:“柠檬水。”
江其励顺着他的视线注意到床头柜上的水晶玻璃杯,确实口干舌燥,直接拿过来就是咕咚咕咚。
喝完水,好像底气足了些。
他仰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冷寂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点燃了,阴差令眼底仿佛都窜起一束火苗。
“要我说你什么好。”他眉眼严厉,但又纵容:“我该高兴你不蠢,还是你蠢到现在才醒悟。”
江其励:“不?你骂人?你骂我干什么?”
“你总骂我蠢干什么?”
“我一直把你当金主当领导当朋友,但哪往那旮沓想过啊?”
江其励脸皱紧了,“那你最近又这样又那样又这样...那我多多少少能领会一点吧,你骂我干什么?你就很聪明吗?真聪明还能中药?”
这就是他们平时的相处模式——想要经费了就嘴甜如蜜,一口一个领导的喊着;不用经费的时候就绝不吃亏,特别是在拌嘴上,江其励很少谦让虞世南这个天生刻薄毒舌鬼。
虞世南说:“有些事情你可以慢慢地接受。”
江其励问:“我有不接受的权利吗?”
虞世南:“有。”
江其励:“谢谢。”
虞世南:“不客气。”
好古怪的对话。
江其励脚趾扣被。硬是找了个话题:“那如果我今天还不醒的话你会怎么办?”
虞世南说:“叫你起来,或者给你打针,必须起来。”
江其励:“???”
虞世南说:“程朗正在接受审判,我想你不会——”
不用听完后面的话,江其励顷刻变成那只被压了500年的猴子,从被子里炸出来,“快带我去!”
鉴于曾经江其励开车被树砸过,而小隼开车把江其励晃吐过,所以在两位助理都极其不靠谱的前提下,今天的驾驶位由小昱坐镇。
江其励要吓死了,“弟弟啊...你不要违反交规啊,要不还是我来吧?”
小隼在副驾更是惜命,“是啊是啊哈哈哈......”
唯有后座的阴差令一脸平静,“开车。”
大家都没想到小昱开车居然很稳,那小短腿也不知道怎么灵活踩中的刹车板,总之他稳稳地将一群大人安全送到了阎王殿。
小昱感到无聊:“开车有什么好学的,我一天就能上路了。”
然后就在江其励不可思议的眼神中又把车开走了,留下的汽车尾气都是奶糖味的。
【东部阴差令申请访问】又是熟悉的提示音,只不过这次音量很低很低,原来是虞世南调整了身份卡上的静音模式。
顶层大门敞开。
一道极其尖锐的狂叫撕扯着江其励的耳膜:
“是我!是我撞死他们的又怎样?!”
“他们害我父母财务造假而入狱,我就要他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