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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个狂妄者的谢幕(赞德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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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你的父亲很相像。”
古尔温见到他的第一眼,只说了这一句话。
赞德心想,他们确实很像。
都是银白色的头发,都是翠绿色的眼睛,都是冷漠残忍的性格。
他的身体中另一个雌虫的基因几乎不存在似的,简直就是翻版的乌蒂亚。
“你跟我是一样的。”
乌蒂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从他的唇角慢慢地溢出了鲜血,赞德的视线下移,看见他的胸口空空荡荡。
再一低头,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和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古尔温的声音传过来,他歇斯底里,充满怨恨地尖叫、咒骂着,如同地狱里索命的厉鬼,一声未停一声又起,令听者战栗不止。
可是乌蒂亚却笑了,他甚至有些享受地对赞德说:“看吧,我是什么样的结局,你也逃不过。”
“你所爱的雄主,不是也恨你么?”
赞德面无表情地举起匕首,砍下了他的头。
他睁开了眼睛,胸膛中骤然涌起痛苦的痒意,仿佛有无数只虫蚁在撕咬、啃食他的血肉。他不受控制地从床上坐起来,用力捂住嘴,弯下脊背,压抑地咳嗽起来。
温热的液体湿润了他的掌心,从指缝间流下。
赞德默然坐于床边,用纸巾一点一点擦干净了自己的手。
转头看去,床铺的另一侧是空的。伸手一摸,被褥也冰凉。
他急忙站起来,推开卧室的门,左右张望,终于在阳台见到了那个身影。
他倚在窗边,指尖夹着一点猩红,目光缥缈地望着窗外。
赞德安下心来,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那股黏腻的触感还在,于是便去洗了个手。
他打开阳台的门,将毛毯披到拉斐尔单薄的肩膀上,低声问道:“怎么了,睡不着吗?”
拉斐尔转头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
“突然想抽一支,就出来了。”他拿烟的手往外递了递,“马上就好。”
赞德看了一眼旁边纸杯里漂浮着的烟蒂,知道他没有说实话。
“那我也陪你抽一根。”他说着,伸手摸向桌上的烟盒。
拉斐尔的反应很大,他猛地按住了那盒烟,声音也冷了下去,“不用了。”他关上窗户,似乎也没有了抽烟的兴致,有些倦怠地说:“回去吧。”
说完,他略过赞德,径直走向卧室。
“拉斐尔。”赞德追上去,握住了他的手臂。他的衣服也很凉,不知道他在阳台上站了多久。
“如果你不想见我,我现在就可以走。”他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没必要让自己受罪,天冷了,会着凉。”
拉斐尔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我走了。”赞德见状平静地松开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随意地披到身上。
“早点睡。”好像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道别。
拉斐尔目送着他离开,又有些烦躁地拿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他跟赞德的关系,依然不清不楚。
每次他放假回来,或是有事来这里开会,赞德总是会缠上他。如果不想见他,他大可以去找斯菲弗拉,那么赞德就会安分下来,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他在斯菲弗拉那里看到了赞德的体检报告。
不是斯菲弗拉故意给他看的,他们都想要瞒着他,可是拉斐尔就是在找东西的时候,在盒子里看到了那一沓文件报告。
上面所写的一行行文字,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从此,每次看到赞德的时候,他都会不可避免地感到焦虑和烦躁。
他到底要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赞德呢?是冰释前嫌?还是漠然拒绝?他没有想好,于是半推半就地,还是跟他待在了一起。
赞德似乎听进了他说的话,他一点一点在改变自己,虽然不算太多。只有在他的面前,他才会变得柔软,不再像一台冷酷的战争兵器。
就在刚才,拉斐尔听到了从卧室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虽然已经尽力在压制了,可是那声音很久很久才停下。他仿佛也感受到了那种几欲将胆汁都咳出来的痛苦,眼前浮现出那些冰冷的诊断文字,让他的心好似被攥住了一样,有一种令他窒息的悲伤弥漫在胸膛。
明明都已经这样了,却还要陪他一起抽烟吗?
他没有烟瘾,赞德更是烟酒都不沾,但是心头的焦躁无法排解,拉斐尔只能用烟草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不知道该不该去关心赞德的身体,他不想给赞德希望的错觉,可他也无法否认自己对他的在意。
做不到不闻不问,也做不到铁石心肠,更做不到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如果能做到这些,他也就不是他了。
情感让他坚强,也让他感到脆弱。
拉斐尔在沙发上坐了许久,终于在心中做出了决定。
他也穿上衣服,拿起钥匙走出了家门。
现在是凌晨,空气中带着寒意。拉斐尔一边下楼一边拨出一个号码,果然在室外听到了和听筒中相同的铃声。
如他所料,赞德没有走。如果他没有熄灯,赞德是不会走的。
他就坐在车里,降下半扇窗户,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
拉斐尔抱着双臂弯下腰,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跟我上楼吧,赞德。”
“......”赞德似乎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只是依言推开了车门。
他听话的时候真的还挺乖巧的。
拉斐尔不由自主地想到。
紧接着,他就被拉进了一个炽热的怀抱,热情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呼吸交融在一起,舌尖被吸吮到麻木,但拉斐尔没有推开他。
气温仿佛上升了好几个度,最终分开的时候,他们都气喘吁吁。
拉斐尔收紧了手指,紧紧攥着赞德胸前的衣襟,动了动舌头,感到了一阵酸疼。
“听我说,赞德。”他缓了缓,从那双绿色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倒影,赞德专注地看着他,这种时候他的眼睛总显得很深情。
他听到自己一字一句对他说:“你得活到,我再一次爱上你的那一天。在此之前,你不能死。”
那张素来冷淡的面孔中流露出惊讶的情绪,赞德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地、深深地将拉斐尔再一次拥入怀中——再也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