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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金属与糖果的误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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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解剖室的排气扇永远比警局的钟慢七秒。
程烬盯着通风口转动的扇叶，数到第三十七圈时，金属支架包裹的左手突然抽搐了一下。解剖台边的林晏头也没抬，镊子尖端轻轻敲了敲托盘边缘：“程警官，你的义肢电流声干扰到我的听骨传导了。”
冷藏柜的嗡鸣声里，那颗被替换成黄铜齿轮的心脏正在证物袋里反光。
第六具尸体是在老钟表店的地下室被发现的。
程烬蹲在齿轮堆里，金属左手卡进受害者胸腔的瞬间，身后新来的实习生吐在了证物箱上。他皱眉收回手，指关节的钛合金部件沾着凝固的血脂，在警用强光下像融化的琥珀。
“死亡时间约72小时。”声音从头顶飘下来，藏青色丝巾的一角掠过他眼尾的疤痕。林晏的白大褂下摆扫过满地齿轮，像雪落在生锈的机械坟场。“但心脏被置换的时间不超过24小时——凶手在和我们玩时间差。”
程烬用义肢抓起那个齿轮，内部刻着一行小字：**【11:15】。**上次案发现场的齿轮刻的是【09:30】。
实习生哆哆嗦嗦递来平板：“两、两个月前地铁爆炸案也是这个时间点……”程烬的左手突然攥紧，齿轮锐齿扎进掌心，模拟神经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他太阳穴一跳——那正是他失去左手原装部件的日子。
林晏的解剖刀突然停在半空。
“你流血了。”他说。
程烬在洗手间冲掉掌心的血时，隔间传来糖果纸揉碎的声响。
“先天性痛觉缺失症。”镜子里突然出现林晏的脸，他正把一颗橙黄色硬糖放进嘴里，“所以我能尝出这颗糖过期了三年，但感觉不到它划破食道的疼痛。”丝巾随着吞咽动作滑动，露出颈侧蜈蚣状的手术疤。
程烬关掉水龙头：“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你在想‘这个冷血法医怎么连同事流血都无动于衷’。”林晏从口袋抓出五颗糖排在他面前，“草莓味的糖纸在强光下会显影——下次藏我证物时别挑这个口味。”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程烬听见自己左手机械关节的滞涩声响。两个月前那场爆炸里，有个孩子曾用同样的草莓糖纸折过千纸鹤。
档案室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程烬的配枪突然从腰间消失了。
监控画面显示最后一帧是他弯腰捡齿轮的背影，但第七起案件的现场照片上，他的枪套赫然别在受害者腰间。内部调查科的咖啡杯在桌上震出涟漪，组长把平板推过来：“解释下为什么你的枪出现在二十公里外的凶案现场？”
程烬的义肢在桌面刮出三道凹痕。监控时间戳是昨天【11:15】——他当时正在医院做抗癌药的静脉注射。
雨滴砸在窗玻璃上的声音像齿轮转动。他摸向口袋里的草莓糖，却触到一张对折的便签纸。林晏的字迹工整如解剖报告：**“糖我拿走了，作为交换——”**背面是福利院1998年的火灾剪报，焦黑角落里有个模糊的金属反光，放大后赫然是微型齿轮的轮廓。
程烬踹开法医实验室门时，林晏正在煮一烧杯的咖啡。
“你弟弟。”程烬把火灾照片拍在桌上，金属手指戳着剪报边缘穿条纹睡衣的小男孩，“2003年福利院火灾唯一幸存者，现在躺在市立医院植物人病房——而所有齿轮凶案的受害者，都是当年火灾调查组的成员。”
咖啡液面晃了晃。林晏从抽屉推出一个标本罐，福尔马林里泡着半枚烧焦的齿轮：“当年他们认定是电路老化，但这个——”他用镊子夹出齿轮内侧的刻痕，“是人为改造的刹车零件。”
程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识这个构造——和他左手残存的神经接驳器一模一样。
楼顶的钟声突然敲响，林晏抬头看了眼排气扇：“现在警局的钟比解剖室快十二秒了。”他解开丝巾，露出气管套管，“我活不过明年春天。程警官，要不要和我玩个命换命的游戏？”
窗外暴雨如注，两个残缺的影子在玻璃上重叠成扭曲的十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