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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为妹妹做媒 李戈腿伤好 ...


  •   日子像江里的水一样往前淌,李戈腿上的伤早养得结实了。这些天,他天天陪着静华往船行去。秋阳透过船行雕花木窗,在静华握着账本的手上投下细碎光斑,她眉头微蹙时透着股干练,签字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满是笃定。李戈站在一旁,看着她把进货出货、船工调度这些杂事打理得纹丝不乱,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心里头像揣了罐蜜,甜得往外冒。
      好友梁国华把外联的担子全挑了去。他总穿件熨帖的灰布长衫,见了客户先拱手作揖,眼角的笑纹里都是诚恳,接运单时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把船期、货量记得分毫不差。先前走掉的那些老主顾,如今见船行里外清爽,大半又回转来,见面总说:"老板娘把家,我们放心。" 李戈倒成了闲不住的看客,每天傍晚总爱站在“天宝办公大楼”的阳台上,望着夕阳里来来往往的船只。江风掀起他的衣角,远处货船的汽笛声混着码头的吆喝声飘过来,他摸了摸下巴,眼里的笑意像漾开的水波 —— 这日子,踏实。
      静华夜里帮他柔腿时,总提把总经理的位置还给他。他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指尖:"夫妻本是一体,你坐着跟我坐着有啥两样?再说了,你把船行管得这么好,我偷着乐还来不及呢。" 静华看着他眼里映着的灯火,脸颊泛起红晕,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常去码头找陆崇、欧汉生两位船长。陆船长黝黑的脸上总挂着笑,听他交代完运送物资的事,拍着胸脯保证:"少东家放心,保管万无一失。" 欧船长则爱眯着眼抽烟,听完就往船板上磕磕烟灰:"这活儿我亲自押。" 李戈有时会跟着上船,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扶着船舷望着滔滔江水,眼里满是郑重 —— 这些物资,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想老师郑文宇了,他就往新华街的糖水店去。那铺子藏在两栋骑楼中间,朱漆门板上挂着块 "财神糖水" 的木牌,风吹过的时候,木牌吱呀作响。店是父亲当年帮老师开的,他去广州读书那年,父亲揣着银元找到郑文宇:"您教娃读书,我没别的谢礼,这铺子您收下,往后有个营生。" 如今铺子前总摆着两盆茉莉,青石板路上常落着些白色花瓣。
      店里的炖蛋总蒸得嫩黄,勺子舀下去能颤巍巍晃半天,芝麻糊稠得能挂住勺,甜酒里飘着几粒桂花。中午陪静华回金狮巷娘家,见静华在雕花床上睡熟了,他便揣着烟盒往糖水店走。
      "来碗炖蛋。" 他掀开门帘,铜铃 "叮铃" 响了一声。柜台后站着个新来的伙计,四十来岁,下巴上有些胡茬,围着条洗得发白的棕布围裙。伙计抬头时,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堆:"好嘞,先生里边坐。" 李戈拣了靠窗的位置,窗台上摆着盆仙人掌,他把路上买来的报纸放在桌在,摘下帽子往报纸上一压,帽檐上还沾着点江雾的潮气。
      没一会儿,伙计端着托盘过来,青瓷碗里的炖蛋光滑嫩亮,冒着丝丝热气。"先生,里间请,外头要擦桌子。" 伙计弓着腰引路,李戈掀起蓝布门帘,天井里的石榴树正挂着红果,绕过渗着青苔的水缸,里间的木门 "吱呀" 一声开了。
      圆桌旁坐着个人,穿件月白长衫,微胖的脸上架着副老花镜,正低头翻着账本。听见动静,那人抬头,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李戈喉头动了动,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师。" 他望着郑文宇鬓角新添的白发,想起当年在学堂里,老师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笔尖在宣纸上拖出的墨痕,就像此刻心里翻涌的热流。
      郑文宇放下账本,指腹摩挲着茶盏:"腿好利索了?"
      "早好了!" 李戈坐下,舀了口炖蛋,甜香漫开时,他抬头望着老师,眼里闪着光,"您看,我现在能跟着船跑了。"
      郑文宇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听说你把船行给静华管了?"
      "她能耐大着呢。" 李戈挺直脊背,语气里满是笃定,"梁国华帮着对外,陆船长他们管运输,都是父亲当年信得过的人。"
      "船运圈水深。" 郑文宇叹了口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我也听说了静华管团队的法子,有魄力。"
      "她比谁都刚强。" 李戈的声音低了些,却带着股韧劲,"上次有个帮派想讹钱,静华揣着合同找上门,把条文一条一条摆出来,对方愣是没敢再吭声。" 他说起静华时,眼角的笑纹里都淌着蜜。
      两人沉默一会。
      "老师,我.......我想......" 李戈满脸期待地望着郑文宇。
      郑文宇看着他眼里的光,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不知道你现在的位置很重要吗?实现心中的理想,不一定非要上战场,在哪儿都能做贡献,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你过世的父亲,别看他是个商人,好像就认钱,其实心里装着大义呢。现阶段,就做好现在的工作就好。”
      李戈坚定的点点头。
      回到金狮巷金铺时,远远就听见岳父的咳嗽声。叶家的青砖墙上爬满了牵牛花,李戈刚走到门口,就见小姨子叶静婷红着眼圈站在院里,手里的帕子绞成了团。
      "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姑娘家往外跑啥?" 岳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旱烟杆敲得桌角邦邦响,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时又多了些,"金铺生意本来就差,你还净添乱!"
      静华站在一旁,眉头皱着,见李戈进来,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李戈握住她的手,她掌心有些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爹,您消消气。" 静华柔声说,眼角瞟着妹妹泛红的眼眶,"小妹还小,慢慢教就好了。"
      叶静婷偷偷抬眼,看见李戈站在姐姐身边,月白长衫被风掀起一角,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侧脸的轮廓像画里的人。她心里 "咯噔" 一下,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上的流苏。
      "要不,让小妹嫁人吧。" 静华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我看梁国华就挺好。"
      院里顿时静了,岳父手里的烟杆停在半空,叶静婷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梁国华?" 岳父眯起眼,"就是那个在船行当副总的?"
      "他人踏实,学问又好。" 静华看了李戈一眼,见他点头,又继续说,"上次船行遇到难处,还是他跑前跑后打通关节。" 她知道梁国华对自己的心思,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点躲闪,可他从没逾矩半分,反倒处处帮衬。让他做妹夫,或许能化解他的心事,也能让他在船行更体面些。
      叶静婷咬着嘴唇,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梁国华她见过,总穿件灰布衫,说话慢条斯理的,哪有姐夫这样英气?可一想到能常去公馆,说不定能常见到姐夫,她又有些心动,脸颊慢慢红了。
      "这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岳父磕了磕烟灰。
      "我去说。" 李戈开口,声音温和,"国华是我同窗,知根知底。" 他看着叶静婷,见她低着头,耳尖红得像樱桃,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静华拉过妹妹的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公馆住些日子,跟国华处处看,合不来再说。" 她看着妹妹眼里的犹豫,又加了句,"公馆院子里的菊花开了,比咱家的好看。"
      叶静婷抬头,撞进姐姐温柔的目光里,又飞快地瞟了眼李戈,见他正望着自己笑,赶紧低下头,细若蚊蝇地应了声:"嗯。"
      岳父见状,叹了口气:"也好,省得我天天操心。"
      临走时,静华帮妹妹理了理衣襟,轻声说:"下午让老黄来接你,我给你收拾了西厢房。" 叶静婷点点头,看着姐姐和姐夫手牵手走出院门,姐夫的长衫扫过石阶,带起几片落叶,她忽然捂住脸,指尖都在发烫。
      江风穿过金狮巷,卷起地上的落叶,远远传来码头的汽笛声。李戈握着静华的手,感觉她的掌心渐渐暖了起来,他低头看她,见她眼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忍不住笑了 —— 这日子,真好。
      傍晚的霞光漫过公馆雕花的窗棂,在柚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梁国华推开厚重的木门时,檐角的铜铃轻轻晃了晃,细碎的声响里,他一眼就瞅见了大厅里多出来的身影。
      红木圆桌旁的藤椅上坐着个年轻姑娘,月白色的旗袍衬得她眉眼清亮。听见动静,姑娘抬眼望过来,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梁国华脚步顿了顿,眼里刚浮起些错愕,叶静华已端着白瓷茶杯站起身,鬓边的珍珠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这是我妹妹静婷,才从广州回来,打算在公馆住些时日。”
      “哦。” 梁国华应着,嘴角牵起温和的笑意,朝叶静婷点了点头。他走到对面的梨花木椅坐下,椅垫上还留着点日光的暖意。这姑娘确实跟静华像极了,连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峰都一个模样,倒让他想起年头在梁村,静华穿着粗布蓝衫站在李戈身边的样子。只是这半年并肩打理船行,看她处理事情果断干脆的表情,看她在办公室和员工谈话时装束利落的模样,梁国华心里的那点爱意早慢慢结成了蜂房。感情这东西,或许真的会慢慢生长吧,像檐下的藤蔓似的,不知不觉就爬满了心墙,如今便是再遇见相似的眉眼,也不过像投进湖心的小石子,荡开几圈涟漪就沉底了。
      “我这妹妹野得很,满脑子都是新思想,华哥你得多费心照看。” 叶静华把茶杯往妹妹跟前推了推,眼底的笑意漫到了眼角,像藏着颗饱满的石榴籽。
      梁国华摸了摸鼻尖,故意拖长了调子:“有你和李戈这两个弟妹,我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我这肩膀早就压得快扛不住了。” 他摆着手摇头,“可不敢再添担子咯。”
      “既然都有两了,多一个不多,正好三生万物。” 李戈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下来,他穿着件月白纺绸睡袍,领口松松垮垮敞着,一手扶着雕花栏杆慢悠悠往下走,拖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他朝叶静华递了个眼色,两人眼里的促狭像浸了蜜的桂花,甜丝丝的。
      “你们这一家子,难不成是要赖上我?” 梁国华望着他俩,脸上摆出副无奈的样子,眼角的细纹却透着笑意。他转头看向叶静婷时,目光温和了些,“这么说,我又多了个妹妹?”
      叶静婷捏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方才姐姐和姐夫一唱一和的,她心里早跟明镜似的。眼前的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出了细毛边,可脊梁挺得笔直,说话时眼神坦荡,倒比那些穿西装的先生更让人安心。要是说姐夫像幅讲究留白的山水画,那他呢?倒像座能镇住一切的雷峰塔?正胡乱想着,忽然对上梁国华看过来的目光,像被烫了似的,脸颊腾地烧起来,赶紧低下头盯着旗袍下摆的缠枝纹,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往后就跟着我们叫华哥吧。” 叶静华伸手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指尖触到她滚烫的皮肤,心里暗笑这丫头还是个脸皮薄的。
      梁国华站起身时,椅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响:“下午你们俩都不在,办公室的账册堆得快没过桌沿了,我得上去歇歇。”
      “今儿静华说头晕,我就陪她偷懒歇了半天。” 李戈连忙解释,语气里带着点讨好。
      “跟你们玩笑呢。” 梁国华眼里闪过丝调皮,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老板要是当真累着了,可得请个好大夫瞧瞧。” 他转身往楼梯走,长衫的下摆扫过楼梯台阶,背影宽厚得像座安稳的山,让人心头莫名踏实。
      叶静婷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悄悄抬起头,正好撞见姐姐眼里的笑意,脸又红了,赶紧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的热气漫到脸上,倒比心里的烫意稍好些。窗外的月光渐渐没入了云层了,客厅里的西洋钟滴答走着,像在数着什么甜蜜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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