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N-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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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邵徖都是作为“小他者”的存在，作用于梁弼洲的生活，即便对方对自己并没有任何要求和期许，或许唯一的期望就是自己好好长大，但他总会往自己身上加注许多难以荷载的要求，从而误认为是邵徖的期望。
他花了很多年才把这件事修正过来，并拼了命把自己塑造成作用于邵徖的“小他者”。让自己成了对方的行为准则，乃至塑造了现在邵徖。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是成功的，可是呢？他们即成为“生死斗争”的范本，成为标本束之高阁供他人鉴玩去了。
梁弼洲看着坐在长桌另一端的邵徖，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相隔太远，远得近乎荒谬，横跨了多年的终局只能这样吗？只能倚靠于对方的存在而存在，这就是他做了这么多的意义吗？像两条可怜虫，死了一个另一个也活不成了。
“好可怜。”
不知道是在说谁。
细若蚊呐的声音还是惹了对面的人的注意。
邵徖放下手中的餐具，看着他，“小鹿？”目光灼灼，像是要把梁弼洲烧穿。
梁弼洲下意识抬手遮住了眼，调羹却因松手而坠落，捎带着碗中的热粥一齐砸在了他的腿上。
可他就跟无知无觉般，掀起腿上的餐巾就要上楼，白花花的大腿上被汆红的地方触目惊心，腕骨被人捉住，不由分说地就把他往怀里拽。
手臂压下挣扎向前的梁弼洲，邵徖箍紧了他，咬着后槽牙道：“你冷静一点。”
即便如此，他还是将打湿的帕子敷在被烫红的地方，尽力减缓烫伤的疼痛。
更可怜了，原来倨傲到俯视一切的人竟然被自己驯化成这样，就连最后的那点大少爷脾气好像跟着他们的倒转，一齐消散了似。
盖于颈上的头发散乱，贴着颈侧的白肌，裸露的后颈上是突出的椎棘，就像横生在上面的刺，直愣愣地突出。
“邵徖……”闷闷的声音并不真切。
又是这样，又一副悲天悯人、包容一切的模样，好像不论自己做了多过分、多无理取闹的事都能包容……就好像他永远不会痛不会怒。
心中的恶意好像再难扼制，梁弼洲蓦地转过头，恶狠狠地说：“你就是个可怜虫、王八蛋、废物、懦夫。”
侮辱性的词汇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砸出来，他期望着以这些情绪化的发泄引出些什么——愤怒也好伤心也罢，总之他想得到些什么切实的反应。
可他等了很久邵徖还是一言不驳、缄口不言，梁弼洲越发恼火，恨不得将对方的肉咬下来块，看看他是不是不会痛，是否真没了半点气性。
“你为什么不反驳？”
多年的驯养，让邵徖已经成了一条被驯服到无可挑剔的狗，他对梁弼洲的想法了如指掌，知道他想要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却还是反问，“你要我怎么反驳？”
“是和原来一样，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教你为人处世，还是跪在地上对你摇尾乞怜？”
邵徖一把扯住梁弼洲的手臂，将他的手拉近了，用齿间抵磨上手掌，似咬非咬地舐着，“告诉我，小鹿，你知道的，只要你提出的我都会满足你。”
梁弼洲突然觉得邵徖让他好陌生，明明是自己一手铸成的成品，可怎么让他如此难以接受？
“……我们不该是这样的啊……”梁弼洲竟主动把手心伸得近了，他的眼睛水盈盈地看着邵徖，仿佛是少年时那个彷徨无措的少年，让后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们应该怎么样？”
梁弼洲谨慎极了，他忖量着小声开口，“就像原来一样，你教我、护着我，这不是什么居高临下。”
舔舐的动作顿了顿，湿濡温热的舌尖停滞在皮肤上，梁弼洲莫名觉着热急了，像是要隔着皮肤烧进血肉里。
“原来？”邵徖有些觉得好笑，“你是说哪个原来？”
而梁弼洲还是姿态如旧地看着，眼睛澄澈到近乎残忍，他看着自己亲手解剖、缝合制作出的“弗兰肯斯坦”，又凑近了些，用鼻尖蹭上邵徖的侧脸，带来似有若无的痒意，“就是那天晚上啊，你背着我回家的那天晚上。”
“你知道吗？我恨过当时你的无所作为，可你又像个骑士一样把我护住。想怨你、想恨你可你偏偏又恰到时候的出现，”梁弼洲抽出被邵徖把弄的手，揭开腿上的湿巾甩到一边，“像个无所不能的神祇。”
邵徖愣住了，他想说什么却被咽回腹中，最后只从嗓子眼挤出串意味不明，与野兽相差无几的低鸣。
过了许久他才哑声道：“我当时以为我能护住你，我能护你一辈子。”
梁弼洲笑了，却没出声，整个身体像是再没力气支撑，晃晃悠悠跌坐在了椅子上。
剖白需要勇气，可他偏偏是个怯懦到无可救药的人，现在甚至连自己的情感，都无法正常表达。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嗫嚅却无法出声的嘴，低声慢语道：“我当时真的恨不能一死了之，一了百了，可你把我拽了回来。”
“我将你奉为天神，可你却护不了我，甚至毁了自己，太残酷了，邵徖 ……”他抬头看向邵徖，糊了水渍的眼睛，看什么都是模糊的，“这对我太残酷了。”
“我后面多希望那时候你真的无所作为，这样我就可以不用活了。”
“别说了小鹿，”邵徖的似乎踉跄了一下，他站在梁弼洲身前，高大的身躯把所有光线都遮了去，然后蓦地跪下，将额头抵在了他的膝上，“别说了好吗？”
“可我现在……活又活不成，死又死不了，”哀鸣不受控地从口中溢出，梁弼洲拽住邵徖的头发，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哥哥，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你从指缝里漏出的怜悯，我却把它当做宝物供奉。”梁弼洲几乎语无伦次，“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邵徖觉得自己仿佛在听个罹患重症，不久于人世的病患说着遗言，他跪在那儿，没动，只是脊背微微抖颤，良久，缓缓开口道：“那就……让我替你活一会儿，好不好？”
豢在眼眶中的眼泪再无法控制，只是眨眼间便扑簌簌地落了下来，砸到邵徖的脸上，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哭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