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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不容易 ...


  •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江州临的外套猎猎作响。
      他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指尖夹着的香烟在暮色中明明灭灭。十七岁的少年本该挺拔如松,此刻却微微佝偻着背,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量。
      远处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珍珠。
      江州临眯起眼睛,数到第二十三层时停住了——那是父亲曾经的办公室。他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深夜,父亲西装革履地回家,领带上沾着母亲的口红印。那天他听见主卧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第二天早餐时,母亲戴着墨镜说眼睛发炎,父亲正在给她剥水煮蛋。
      烟灰簌簌落下时,他想起父亲江哲坠海那天的天气预报——和今天一样,都是多云转晴。多讽刺啊,那样明媚的天气,海水却冷得能冻碎骨头。
      江州临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被风吹散,就像他那个支离破碎的家。香烟燃到滤嘴时烫到了手指,他下意识松手,突然想起母亲右手无名指永远弯曲的指节——那是被车门夹断后没接好的旧伤。
      医院的消毒水味像一堵无形的墙。
      307病房永远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气味,混合着药水、枯萎的鲜花和久不通风的霉味。苏凌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手腕处缠着的纱布刺眼得像是某种告解。
      床头柜上的苹果已经氧化发黄,那是三天前他削的,当时护工正用棉签蘸水润湿母亲干裂的嘴唇。
      江州临站在床尾,看着母亲锁骨处若隐若现的淡疤。那是他初中时偶然看到的,母亲慌张地用丝巾遮住,说是做饭被油烫的。但后来他在父亲书房发现过一条沾血的领带夹,金属尖角闪着冷光。
      “当初离婚了,会现在千疮百孔吗?"
      少年的声音很轻。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投下的阴影在苏凌脸上游移。他看见母亲突然剧烈颤抖起来,输液架上的吊瓶晃出细碎光斑——就像那年除夕,父亲掀翻餐桌时飞溅的玻璃杯碎片。
      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苏凌什么时候能醒来?”
      走廊另一端的少女像片落叶般蜷在长椅上。许栀桉数着地砖的裂纹,那些蜿蜒的纹路像极了父亲最后的心电图。
      余护士递来的热水在纸杯里渐渐冷却,倒映出她红肿的眼睛——和原世界母亲摔碎全家福那晚一模一样。她机械地转动着腕间的红绳,在剧情里,那是去年生日时父亲冒雨去寺庙求的,现在被福尔马林的味道浸得发硬。
      “小妹妹..."主医师的白大褂下摆沾着血迹,许栀桉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抹暗红上。
      系统提示音在脑内响起时,她正机械地擦拭着手背上的泪渍,皮肤被搓得发红也浑然不觉,一段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她脑海里。
      医生嘴唇开合的频率和监护仪警报声重叠在一起,她突然想起穿越前那个夜晚,ICU的玻璃也是这样映出自己扭曲的脸。
      医生:你母亲云凌焉和你父亲许承枭情况糟糕,你要不给你亲戚打电话?
      系统:有个姑姑,叫林舒,许承枭的妹妹。
      电话接通瞬间,林舒那边传来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背景音里有人在讨论青花瓷的釉色。
      "姑姑..."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刹那,许栀桉突然想起原世界里那个雪夜,她也是这样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喊"爸爸",回应她的只有暖气片的嗡鸣。
      听筒里传来茶盏打碎的声音,接着是急促的高跟鞋声,像极了母亲离家那晚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节奏。
      林舒很狼狈,但是浑然不觉。她把许栀桉搂进怀里的力度大得几乎让人疼痛,少女闻到她大衣上熟悉的茉莉香,那是每年春节才会拿出来的香水味道。
      葬礼那天的雨下得像天漏了窟窿,黑伞下的许栀桉在父母坟前鞠了个躬,公证处的工作人员递来死亡证明,她的眸光闪了闪,林舒拿起钢笔在纸上洇出一朵墨色的花。
      从此后,林舒成了许栀桉的监护人。
      而江州临此刻正站在便利店货架前,随便拿了一份饭,温予明从未亏待过他,一直都是给他最好最贵的。
      收银台电视里正在播放海难新闻,他盯着那片蔚蓝看了三秒,突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平静得可怕。冰柜的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父亲年轻时的照片重叠在一起,连皱眉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店员找零的硬币滚落在地,清脆的声响让他想起母亲药瓶里摇晃的白色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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