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 69 章 ...
-
午后的阳光继续向西倾斜，从慷慨的斜照转为一种慵懒的、带着长长影子的平射。医疗站病房里明暗交界线已经移到了西墙，金色的光线像一把缓慢拉开的帷幕，将房间逐渐让给从东侧漫上来的、温柔的阴影。空气里的暖意开始褪去，混入一丝傍晚前特有的、微凉的清澈。
傅星惟站在房间中央那片即将消失的阳光里，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藤编小篮子——比之前那个更大些，篮口用深青色的粗布盖着，布面鼓起圆润的弧度，像藏了什么秘密。他的影子被西斜的阳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对面墙角，暖金色的头发在逆光里变成一圈模糊的光晕。
“新游戏。”他宣布，声音在逐渐安静的午后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灵植特性猜猜猜’。规则很简单——”
他揭开篮子上的粗布。
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个拳头大小的、用暖阳草纤维编织的小布袋。布袋表面绣着编号：从“壹”到“拾”。每个布袋都鼓鼓囊囊的，但形状各不相同——有的圆润，有的扁平，有的有棱角。
“这里十个袋子，每个袋子里装了一种灵植的干制标本。”傅星惟拿起编号“壹”的布袋，在手里掂了掂，“但不是完整的灵植——是处理过的、保留最典型特征的部分。可能是叶片，可能是花瓣，可能是根茎，也可能是果实。”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
青岚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浅棕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那些布袋。墨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专业的审视。朱羽站在窗边，侧脸望着窗外逐渐染上金边的天空，但耳朵微微侧向房间内。玄霜站在她旁边，依旧面无表情，但视线焦点落在那十个布袋上。
最后，傅星惟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孟松原身上。
那人靠坐在床头，深青色病号服在逐渐黯淡的光线里颜色显得更深了些。左手食指上那个暖阳草编织的小环在逆光里几乎看不见，只剩一圈模糊的轮廓。右手搭在毯子上，手指自然地蜷着，指尖偶尔极轻微地动一下——这是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傅星惟注意到了。
孟松原抬起眼，浅灰色的瞳孔在昏黄的光线里转向傅星惟，没什么情绪，但傅星惟觉得那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听规则的平静。
“参与者要蒙上眼睛，”傅星惟继续说，“伸手进袋子里摸，靠触觉判断是什么灵植，然后描述它的三个最典型特性——不是外观，是特性。比如药用价值，生长环境，能量属性，特殊功效等等。”
他顿了顿，补充道：“描述最准确、最详细的人赢。输的人……嗯，输的人要用赢的人描述的特性，编一个‘三句话的小故事’，必须合理，必须有趣，不能敷衍。”
他从口袋里掏出六条深青色的布带——还是那批布带，边缘已经有些起毛了。
“参与者：我，冰山，青岚，墨尘，朱羽，玄霜。六个人，每人猜两个袋子。现在——谁先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青岚眨了眨眼，小声说：“傅值守者先示范？”
“行。”傅星惟也不推辞，他拿起编号“壹”的布袋，又拿起一条布带，先给自己蒙上眼睛，系好。然后他解开布袋的细绳，把手伸进去。
指尖在布袋里摸索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因为蒙着眼睛而显得有些闷。
“触感……干燥，轻薄，有细密的纹理，像纸张，但更柔韧。形状……不规则，边缘有波浪状的起伏，整体扁平，厚度约等于三张叠起来的纸。”
他顿了顿，手指继续摸索。
“这是……清心莲的干制花瓣。”他说，语气很确定，“典型特性一：药用价值——研磨成粉后制成安神散，能平复灵能紊乱，缓解精神疲劳。特性二：生长环境——只生长在纯净的水源旁，水质稍有污染就会枯萎。特性三：能量属性——水木双属性，偏温和，适合做药引。”
他说完，把手拿出来，解开布带，看向篮子旁边——那里放着一张小卡片，卡片上写着标准答案。
他拿起卡片，看了一眼，然后咧嘴笑。
“完全正确。好了，示范结束。现在该你们了——谁第一个？”
青岚犹豫了一下，然后举手：“我……我先试试吧。”
傅星惟拿起编号“贰”的布袋和一条布带，走到青岚面前，帮她蒙上眼睛。布带系好，他把布袋递到她手里。
青岚解开细绳，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去。
她的手指在布袋里缓慢移动，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无意识地抿紧。摸索了大约十秒后，她开口，声音有点不确定。
“触感……坚硬，有棱角，表面粗糙，像……像风干的树皮？形状……是长条形的，约一掌长，两指宽，厚度……不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
她停下来，继续摸索。
“我猜……是石苔藤的干制茎段？”她说，语气里带着试探，“特性一：生长环境——附着在岩石表面，能从岩石缝隙中吸收微量矿物质。特性二：特殊功效——研磨后掺入土壤，能改善土质，促进其他灵植根系生长。特性三……能量属性……土属性，偏稳定，不适合直接入药，但能做栽培基质。”
她说完了，有些紧张地等待着。
傅星惟拿起对应的答案卡片，看了一眼，然后点头。
“猜对了灵植，特性描述……七十分吧。生长环境和特殊功效都说对了，能量属性不够准确——石苔藤是土水双属性，不是纯土属性。但第一次猜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帮青岚解开布带。
青岚睁开眼睛，浅棕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轻松的笑意。她接过卡片看了看，然后轻轻点头：“嗯……我记住了，下次会更准确。”
“下一个？”傅星惟看向墨尘。
墨尘推了推眼镜，站起身。他接过编号“叁”的布袋和布带，自己蒙上眼睛，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然后他解开布袋，把手伸进去。
他的摸索时间比青岚短得多——大约只用了五秒。
“触感：柔软，有弹性，表面光滑，有极细微的绒毛。形状：近似球形，直径约两寸，但表面有不规则的凹陷和凸起。”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分析室人员特有的条理性，“这是玉髓兰的干制球茎。特性一：药用价值——切片煎服，能温养经脉，缓解寒气反噬的后遗症。特性二：生长环境——埋在地下约一尺深，需要疏松肥沃的土壤，每年只长一节。特性三：能量属性——纯木属性，温和滋补，但药效释放缓慢，需要长期服用才有效果。”
他说完，把手拿出来，解开布带。
傅星惟拿起答案卡片，看了一眼，然后挑眉。
“完全正确——连‘每年只长一节’这种细节都知道。墨尘你可以啊。”
墨尘推了推眼镜：“分析室的药材标本目录里有详细记录，我翻阅过。”
“好了，下一个。”傅星惟看向朱羽。
朱羽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她接过编号“肆”的布袋和布带，笨拙地蒙上眼睛——动作很生疏，布带系得歪歪扭扭。傅星惟帮她调整了一下，确保完全遮住视线。
她把手伸进布袋。
摸索了很久。
至少二十秒。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在布袋里缓慢地、反复地移动。终于，她开口，声音有点僵硬。
“触感……很怪。一部分光滑，一部分粗糙，一部分……黏糊糊的。形状……不规则，像一团揉碎的什么东西。我……我猜不出来。”
傅星惟轻声提示：“想想最近接触过的、触感特殊的灵植。”
朱羽又摸索了几秒，然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血绒藻？”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但血绒藻不应该有黏糊糊的部分……”
“是血绒藻的干制休眠体聚合块。”傅星惟解释，“表面的黏糊感是休眠□□干燥后形成的胶质层。猜对了灵植，继续——描述特性。”
朱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特性一：危险等级——被浊气污染的变异灵植，接触活体有感染风险。特性二：处理方法——必须用纯净灵能彻底净化，或者高温焚毁。特性三……能量属性……紊乱的混合属性，没有药用价值，只有研究价值。”
她说完了，站在那里，手还伸在布袋里。
傅星惟拿起答案卡片，看了一眼，然后点头。
“猜对了，特性描述也基本正确。可以把手拿出来了。”
朱羽把手拿出来，解开布带。她的脸色有点苍白，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抵触。她把布袋还给傅星惟，然后重新走回窗边，背对着房间，望着窗外。
傅星惟注意到了，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布袋放回篮子，然后看向玄霜。
“玄霜，该你了。”
玄霜走过来，接过编号“伍”的布袋和布带。他蒙眼睛的动作干脆利落，布带系得整齐规范，像在执行标准流程。然后他解开布袋，把手伸进去。
他的摸索时间最短——三秒。
“触感：干燥，脆硬，有细密的纵向裂纹。形状：细长弯曲，约半掌长，直径小于小指，一端有根须残留。”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是银霜藤的干制根须。特性一：药用价值——煎煮后药汤呈银白色，能缓解经脉灼痛，治疗灵能过载的后遗症。特性二：生长环境——只生长在寒铁矿脉附近的阴湿洞穴里，吸收矿石逸散的金属性能量。特性三：能量属性——金水双属性，偏寒，药性烈，需搭配温和药引使用。”
他说完，把手拿出来，解开布带。
傅星惟拿起答案卡片，看了一眼，然后缓缓点头。
“完全正确——连‘药汤呈银白色’都知道。玄霜，你这知识储备可以啊。”
玄霜没说话，只是把布袋放回篮子，重新站回窗边。
“好了，现在轮到重头戏了。”傅星惟拿起编号“陆”的布袋和最后一条布带，走到病床边，递给孟松原，“冰山，该你了。”
孟松原接过布袋和布带，缓慢地、笨拙地蒙上眼睛。这次系得比之前好些，但依旧歪歪扭扭。布带遮住他上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半张脸，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下颌线在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解开布袋，把手伸进去。
指尖进入布袋的瞬间，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停顿，但傅星惟注意到了——因为傅星惟一直在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缠满绷带的手，看着他苍白的指尖在布袋边缘停留的那半秒。
然后，孟松原开始摸索。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指尖在布袋里极轻微地移动，像在阅读盲文。他的头微微侧向一边，浅灰色的睫毛在布带下投出细小的、静止的阴影。胸口缠着的绷带下，呼吸平稳而轻微。
大约十秒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触感：干燥，轻薄，边缘有极细微的锯齿状起伏。形状：近似心形，但顶端有一个小小的尖突，大小约等于半掌，厚度均匀。”他顿了顿，指尖继续移动，“这是暖阳草的干制叶片。特性一：药用价值——新鲜叶片捣碎外敷，能促进伤口愈合；干制叶片泡茶，能温养元气，提振精神。”
他又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布袋里极轻微地捻了捻。
“特性二：生长环境——需要充足日照，每日至少六小时直射阳光，土壤需疏松透气，忌积水。特性三：能量属性——纯阳光属性，温暖，持续，但强度不高，适合日常温养，不适合紧急治疗。”
他说完了，没有立刻把手拿出来，而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似乎在等待确认。
傅星惟拿起答案卡片，看了一眼，然后咧嘴笑了。
“完全正确——连‘忌积水’这种栽培细节都知道。冰山，你这是把灵植图鉴背下来了吧？”
孟松原没回答，只是把手拿出来，解开布带。布带滑落，露出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瞳孔在昏黄的光线里转向傅星惟，没什么情绪，但傅星惟觉得那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被认可的平静。
“好了，第一轮结束。”傅星惟宣布，“所有人猜对一个袋子。现在第二轮——难度升级。”
他从篮子里拿出编号“柒”到“拾”的四个布袋，放在窗台上。
“这四个袋子里的灵植，比之前的更冷门，特性也更特殊。规则不变——蒙眼摸，猜灵植，描述三个特性。但现在增加一个要求：猜完之后，要说出这个灵植‘最不为人知的一个小特性’，必须是真实的、但通常不会记录在图鉴里的那种。”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
“谁先来？”
青岚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我……我再试试吧。”
傅星惟拿起编号“柒”的布袋和布带，帮她蒙上眼睛。这次青岚摸索的时间更久——大约十五秒。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了又抿，最后才迟疑地开口。
“触感……很轻，像羽毛，表面有极细的绒毛。形状……像一把小伞，有柄，有伞盖，伞盖边缘是波浪状的。我猜……是雾灵花的干制花朵？”
她顿了顿，继续说：“特性一：药用价值——花瓣研磨后制成安神香，燃烧时的烟雾能让人进入深度冥想状态。特性二：生长环境——只开在清晨的浓雾里，雾散即凋谢，采摘窗口极短。特性三：能量属性——水风双属性，偏轻盈，适合做辅助药剂。”
她停下来，思考了几秒，然后补充道：“最不为人知的小特性……嗯……雾灵花凋谢后，花柄会继续生长三天，最后结出一颗米粒大小的种子。这颗种子如果落在没有雾的环境里，永远不会发芽——但如果有一次偶然的浓雾，它能在三分钟内完成从发芽到开花的全过程。”
她说完了，有些紧张地等待着。
傅星惟拿起答案卡片，看了一眼，然后眼睛一亮。
“猜对了灵植，特性描述全对，小特性……完全正确！青岚你可以啊，这种冷门知识都知道？”
青岚解开布带，浅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小小的得意：“我以前在资料室帮忙整理过灵植图鉴的附录，看到过这个记录。”
“漂亮。”傅星惟点头，“下一个？”
墨尘走上前，接过编号“捌”的布袋。他蒙上眼睛，摸索了八秒，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触感：坚硬，光滑，有金属质感，但比金属轻。形状：扁平的多边形，约掌心大小，厚度均匀，边缘锐利但不割手。这是寒铁矿伴生灵植‘铁线蕨’的干制叶片化石。”
他顿了顿，继续。
“特性一：特殊功效——研磨成粉后掺入冶炼炉，能提升寒铁武器的韧性和灵能传导性。特性二：生长环境——只生长在寒铁矿脉最深处，吸收矿石精华，百年才能长成一片完整叶片。特性三：能量属性——金土双属性，偏稳定，几乎不会自然逸散。”
他停下来，思考了三秒，然后补充。
“最不为人知的小特性：铁线蕨叶片化石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会发出极淡的银白色荧光，持续约三小时。这种荧光没有实际用途，但可以用来在矿洞里做临时标记。”
傅星惟拿起答案卡片，看了一眼，然后缓缓点头。
“完全正确——连荧光特性都知道。墨尘，你这知识储备深不见底啊。”
墨尘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把布袋放回篮子。
接下来是朱羽。
朱羽这次猜得比上次顺利些——她摸出是“金线蕨”的干制根茎，描述了它的药用价值和生长环境，但说不出来小特性。傅星惟提示后，她才勉强说出“金线蕨的根茎在月圆之夜会轻微颤动，像有生命一样”——但这个特性她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傅星惟看了答案卡片，然后点头：“算你对一半吧。确实会颤动，但不是月圆之夜，是月相变化的任何夜晚。不过第一次听说能猜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
朱羽点点头，没说话，重新走回窗边。
玄霜猜了编号“拾”的布袋。他摸出是“火棘果”的干制果皮，描述了它的辛辣属性和药用价值，小特性说的是“火棘果果皮研磨后混入灯油，能让火焰变成短暂的七彩颜色”——这个特性连傅星惟都不知道，但答案卡片上确实有记录。
“完全正确。”傅星惟看着卡片，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惊讶，“玄霜，你这是把整个秘境灵植数据库都背下来了吧？”
玄霜没回答，只是放回布袋。
最后，又轮到孟松原。
傅星惟拿起编号“玖”的布袋——这是最后一个，也是最难的一个。他把布袋和布带递给孟松原。
孟松原接过，重新蒙上眼睛。布带系好，他解开布袋，把手伸进去。
他的指尖在布袋里停留了很久。
至少二十秒。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浅灰色的睫毛在布带下轻轻颤动。手指在布袋里极缓慢地移动，像在感受什么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特征。
终于，他开口。
声音很轻，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犹豫。
“触感……很复杂。一部分干燥脆硬，像风干的木材；一部分柔软有弹性，像某种胶质；还有一部分……是粉末状的，细腻，沾手。形状……不规则，像一团……被强行捏合在一起的不同物质。”
他停下来，手指继续摸索。
几秒后，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确定。
“这不是自然灵植。”他说，“这是……人工嫁接的失败标本。用清心莲的茎干做基，嫁接月影兰的花芽，但嫁接处没有愈合，反而形成了……腐败的胶质层。表面沾的粉末是……防腐药粉，用来阻止腐败扩散。”
他说完，病房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连阳光移动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傅星惟盯着孟松原，暖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答案卡片，卡片上只写着一行字：人工嫁接失败标本（清心莲+月影兰），来源：墨羽实验场残留物。
没有触感描述，没有特性说明，只有最简单的标注。
傅星惟缓缓抬起头，看向孟松原，声音放得很轻：“你……怎么知道是人工嫁接？怎么知道是清心莲和月影兰？怎么知道嫁接处没有愈合？”
孟松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把手从布袋里拿出来，解开布带。布带滑落，露出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瞳孔在昏黄的光线里转向傅星惟，里面没什么情绪，但傅星惟看到了——那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压抑的痛苦。
“……我摸过。”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在孟家的实验场里……见过类似的失败品。触感……忘不掉。”
他说完这三个字，重新靠回床头，别过脸，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傅星惟看着孟松原苍白的侧脸，看着他浅灰色瞳孔里倒映的窗外夜色，忽然明白了——这个人说的“摸过”，不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在揭开一道旧的伤疤。一道可能从未真正愈合过的伤疤。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答案卡片，走到窗边，把那个装着嫁接失败标本的布袋重新盖好，放回篮子最底层。
然后他转身，看向房间里的人，暖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温暖的光。
“好了，游戏结束。”他说，声音放得很柔，“今天大家都累了，休息吧。今晚加餐……还是蜜汁烤灵菇和暖阳草炖鸡，但我会让王师傅多加点清心莲——安神，助眠。”
他顿了顿，看向孟松原，咧嘴一笑，笑得眼睛弯起来。
“冰山，你猜对了最难的那个，赢家是你。按照规则，其他人要用你描述的特性编故事——但今天太晚了，故事留到明天讲。现在……好好休息。”
孟松原转回头，浅灰色的眼睛看向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房间里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了。傅星惟走到墙角，点亮了灵光石。乳白色的光晕漫开，温柔地包裹住整个房间。
在这个温暖又安静的夜晚，有些伤口被轻轻触碰，有些记忆被悄悄唤醒。
但有些温暖，也开始缓慢地、固执地，渗进那些旧的裂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