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濒死 你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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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线入水的瞬间，兰敬尘运起轻功。
逍遥宗的溪山进晚轻功冠绝五宗，但兰敬尘这一式，比溪山进晚更快些，整个人如同利剑，向鱼老掠去。
鱼老的笑容还在脸上，人已经退出去三丈，脚下的河面被真气犁出一道深沟，沟里全是碎成齑粉的傀儡尸骨。
“好功法。”鱼老甩了甩手指，那根钓线还在他指尖缠绕，“可惜了，兰宗主，你这一击，砍的是老夫，疼的可是你自己的人。”
兰敬尘瞳孔微缩，还未开口让弟子们都退后，河面忽然炸开。
整整三十丈河段，水浪冲天而起，浪里裹着那些傀儡尸，成百上千，密密麻麻。
“退！”兰敬尘一声暴喝，同时袖中飞出数道剑气，每一道都精准贯穿一具傀儡的头颅。
但太多了，那些傀儡被剑气贯穿也不停下，它们本来就是死的，现在只是被鱼老的线牵着，如同提线木偶一样往前扑。
瑶池宗的幻阵最先被冲破，布阵的三个弟子被傀儡浪潮卷进去，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拖进了河底。
“不要散开”，符舟和兰蹊嗓子快喊破了，但现在已经没人能听到了，所有人都乱了套，轻功好的往树上蹿，功夫硬的硬着头皮顶上，但那些傀儡根本杀不完。
兰蹊身上全是河水中腥臭的泥，砍了数不清多少具骨头架子，她有一瞬失神，符舟一把拉着她往后退。
兰蹊征征的观察着，随后突然说道， “它们杀不死。”
符舟一剑削飞三颗傀儡头颅，回头看，道：“什么？”
“是线在操控它们。”兰蹊盯着鱼老的手，“他的真气凝成丝线，每根线连着至少十个傀儡，那些傀儡就算是被砍了，还能被他的气聚拢起来……”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兰蹊回头，看见一个穿灰衣的年轻弟子被三只傀儡同时扑倒，那弟子像是落花剑派的弟子，方才在阵法里站在她右后方，话很少，但每次符舟发令他都第一个执行。
她想救，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傀儡的动作太快，灰衣弟子的半个身子被拖进河里时，还在伸手向岸上抓，兰蹊看过去，就好像看到他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方向，嘴张着，像是要喊什么，但河水灌进去，只剩下咕噜咕噜的声音。
兰蹊的脚已经迈出去了，符舟出现在她身后一把拽住她：“来不及了！”
“可是……”
又一声惨叫，这一次更近。
兰蹊挡着自己这面的傀儡，它们发出腐烂的恶臭，一个青衣女弟子被一根鱼线缠住了脚踝，那根线往回一收，人就像风筝一样被拽上半空，然后狠狠砸进傀儡堆里。
兰蹊眼睁睁看着却无可奈何，是瑶池宗的人，方才布幻阵时站在最前面，年纪不大，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尽的婴儿肥。
她砸进傀儡堆里，再也没起来，那些傀儡围上去，河水翻涌，很快什么都看不见了。
兰蹊记得这个女弟子，方才分头行动前，这姑娘还凑过来问她：“兰师姐，你那腕带能不能借我看看？我回去也想编一个，如果可以，教教我怎么编的呀。”
兰蹊当时赶着想接下来的布局，回了句，“好啊，不过今日不行，改天同你一起”，她只是随手把腕带递给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没有改天了……
“兰蹊！”符舟的喊声把她拽回来，一剑挡开已经扑到面前的傀儡，“走！”
兰蹊被他拖着往后退，但人却有些迟钝了。
都死了……
就在她眼前……
她救不了……
一个都救不了……
符舟把她拖到一棵老树后面，喘着粗气：“你清醒点！”
兰蹊没说话，她的手在发抖，她想起第一世，那时因为与符舟成婚，还没有开战，符舟便死了，爹竟然也不告诉她，后来，她疯疯癫癫，找了无数看起来何其荒谬的法子，外界都说她疯了。
她确实是疯了，因为她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忘了，大概是祭祀的时候血尽而亡吧，若只有她死了，那倒也还不错，可惜，逍遥宗弟子在大婚那日，往日的师兄师姐，也就那么死在自己面前，那时候她也救不了。
第二世呢？第二世她是怎么死的来着……记不太清了，但那种感觉是一样的，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只记得大战死了好多人。
第三世还没穿过来之前，福利院里有个孩子，比她小两岁，唯一一个看得起她的，只陪过她寥寥几天，但总喜欢跟在她后面喊姐姐。
后来那孩子被人领走了，走之前还回头冲她挥手，说了句“姐姐我以后回来看你”，再后来听说那家人不好，那孩子跑了，跑哪去了没人知道，是死是活也没人知道。
三辈子了，她怎么还是这样。
“兰蹊。”符舟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她从未听过的软，“不是你的错。”
兰蹊抬头看他。
符舟被她看得别开眼，手上却没松，还是拽着她的手腕：“那种情况，谁都救不了，你冲出去，只是多死一个。”
兰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说什么呢？说自己三辈子都这样废物？
说什么都没用，人已经死了，她眼眶忽然一热，被她生生压下去。
不能哭，这次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兰蹊。”符舟又喊了一声，声音逐渐急促，这傀儡太多了。
兰蹊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道，“我没事。”
符舟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把她往身后又挡了挡，然后继续盯着河边的战局。
兰蹊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片还在翻涌的河面，那些还在往上爬的傀儡被鱼老的手指控制着，这一根一根线，牵的都是先前死去人的命。
兰蹊杀傀儡的动作近乎疯狂，她现在尽力压制自己的冲动，她盯着鱼老的手指，顺着其中一根鱼线的走向看过去，发现那根线连着的不是傀儡，而是河底更深处，好似是一个阵。
“符舟。”她忽然开口。
符舟回头：“怎么？”符舟没问，他甚至都没意识到现在兰蹊是在叫他，而不是那个假名字“柳扶玉”。
“你信不信我？”兰蹊只问了一句。
符舟愣了一下，旋即皱眉：“当然，但你又要干什么？不许做伤害自己的事。”
兰蹊没回答，目光已经转向战局中央。
兰敬尘和鱼老已经交手数十回合，两人从河岸打到河面，从河面打到半空，所过之处真气激荡，傀儡成片成片地倒下，但新的又源源不断从河里爬出来。
鱼老明显是在拖，他在等什么？
兰蹊看向那几根伸向河底的线，脑中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
是阵脚！那些傀儡不只是用来杀人的，它们是阵脚，鱼老在河底布了一个需要时间和大量傀儡才能完成的阵，他现在就是在拖时间，等阵法完成。
一旦完成，今晚所有人都得像现在这些不断冒出的傀儡一般死在这里。
“我看见他的阵眼了。”兰蹊说。
符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自主问了一句：“什么？”
“河底，正下方，有鱼线的交汇点。”兰蹊语速极快又补充道，“那是整个阵法的核心。只要破掉那里，他的傀儡就全废了。”
符舟盯着她：“你怎么知道？”
兰蹊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就是知道，这该如何说，也没学过，她本来就会？
那些线的走向在她眼里就像一张摊开的图纸，哪里是死穴，哪里是生门，一目了然。
还记得第三魂在福利院，她偷偷翻过院长的书，那本书讲的是奇门遁甲，但其实她看不懂字，只是她看得懂图而已。
后来教钢琴的老师说这孩子音感好，其实也不是音感……是因为她看什么都像在看图纸，能拆开和重组，这种感觉无法与别人形容，如果非要说，那和先前学过的一篇古文有些相像，大抵是庖丁解牛。
那是她唯一比别人强的地方，可她现在不理解了，就算是天赋，这也该是瑶池宗弟子该有的天赋才比较合理吧。
“我信你。”符舟忽然说，说罢已经在向兰敬尘那边靠拢，问道：“怎么做？”
兰蹊现在努力让自己的声线稳定下来，想着该如何解这个阵法。
兰敬尘此刻正被鱼老压制，功力不如也未必见得，傀儡实在太烦人，每当他凝出杀招，总有几只傀儡扑上来挡刀，鱼老一直在傀儡后面不正面交锋，他手指一动，又是新的一批扑上来。
“让我师父逼他往左移。”兰蹊说，符舟没有任何怀疑便传音过去。
“他那些鱼线的交汇点，正上方位置是死门，鱼老现在站的位置是生门，所以他能源源不断调用阵力。”
兰蹊盯着那几根线的走向，又说道，“只要我师父把他逼进死门，他就借不到阵力了。那时候……”
她顿了顿，那时候，她得同时跳入水中去把阵眼破坏掉，哪怕她会死，但后面的话符舟没有听到。
所有人都在往后撤打冒出来的傀儡，生怕被拽入这吃人的河流，兰蹊此时却越打越往河边去。
符舟把话带到的时候，兰敬尘正一剑逼退鱼老，闻言眉头微蹙，但没有犹豫。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信这个小弟子，但她就是有一种一种让人莫名信服她的能力。
下一瞬，兰敬尘剑势突变，原本大开大合的路数骤然收拢，直刺鱼老身侧。
鱼老不得不退，硬接的话他必死无疑，但他这一退的话，位置就变了，此刻鱼老脸色铁青，他感觉到阵力突然消失了。
那些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的力量，忽然断了，四周那些傀儡的动作齐齐一顿。
“你……”鱼老死死盯着兰敬尘，“你怎么知道？”
兰敬尘没有回答，他已经出剑，他知道兰蹊有做了正确的决定，这一次，没有傀儡再来烦人了。
与此同时，兰蹊彻底扎进水中，符舟此时看清除她想做什么后，回头想拦她，但她已经跳下去了。
那交汇点，从上面破，兰敬尘可以做到，但那需要时间，而鱼老……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只是暂时被困在死门，最多几息，他就能重新调整阵脚，把生门挪到别处。
那兰敬尘就白打了，且人的体力有限，兰蹊不能让兰敬尘出事。
她跳进河里的时候，符舟在岸上喊了一声，但内容她没听见。
河水比她想象中冷……
那些傀儡的残肢断臂从她身边飘过，有的还在动，伸手想抓她，有一个傀儡的指尖擦过她的小腿，划出一道血痕。
兰蹊找到主线伸手去抓，那线却忽然动了。
不是鱼老在操控……鱼老现在自顾不暇，是阵法自己动的，它被提前布置好，有人靠近核心，就要开始反击。
无数细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上兰蹊的手腕脚踝，腰和脖子。
她动不了了，那些线在收紧，她能感觉到皮肤被割开，血涌出来，被河水冲散，那些线还在往里收，再收下去，她会被切成几块，然后变成河底的又一具傀儡。
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看那些线的走向、交织的角度、力量的流动，和岸上时一样，只是这一次，她在阵里面。
找到了，最粗的那根线，是从西北方向来的，那是整个阵法的阵眼，只要切断那根线，其他就全废了，但此时她的手被缠住了，她试着挣了一下，那些线收得更紧，几乎勒进骨头，来不及了……
但兰蹊没有再挣扎，她只是把那根最粗的线，往自己这边拽了一点，一点就够了，她不断告诉自己，随后任由冰冷的河水灌进她的口鼻。
那根线原本连着的是河底的石块，现在，她强撑着，把它拽到了自己身上。
阵法的力量瞬间转移，那些缠在她身上的细线忽然松开了……它们以为她已经成了新的阵眼，开始重新编织，把她固定在巨石上方，作为阵法的新核心。
兰蹊等的就是这一刻，阵法重新编织的瞬间，所有线都是乱的，旧的连接断了，新的还没接上。
她从腰间拔出符舟送给她的一把小刀，削铁如泥，她一直带着，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兰蹊一刀砍在那根最粗的线上，线断了，几乎是同时，岸上的傀儡也成片成片地倒下。
她被人从河里捞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意识了。
符舟把她放在岸上，拍她的脸，喊她的名字，声音都变了调。
她咳了一声，吐出一口河水，睁开眼睛。
符舟的脸在她眼前晃，眼眶有点红。
“你疯了。”他说，兰蹊没力气回嘴，她偏过头，看向河边，那些傀儡全倒了。
鱼老被兰敬尘一剑钉在河岸上，他还在挣扎，但已经翻不出浪来。
剩下的弟子们正在打扫战场，有的在清点人数，有的在收敛同伴的尸首，伴随着许多哭声。
兰蹊看见几个人围着河边，从水里什么也捞不起，哪怕是一片残破的衣角，她闭上眼。
“兰蹊。”符舟的声音又响起来，她没睁眼。
“你刚才……”符舟顿了顿，“你刚才差点死了。”
“我知道。”“你知道还……”
“符舟。”兰蹊睁开眼，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
“我救不了他们，”她说，“但我能让这些年轻弟子少死几个。”
符舟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但又突然爆发，“我不管什么前世今生，可你现在也不过是与他们同岁甚至更小”。
兰蹊没力气说话了，她耳朵里听到符舟的声音突然虚幻，但依旧能听见远处有人在喊师弟师妹，此起彼伏的哭声，兰敬尘的声音在指挥善后。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