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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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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盘山公路,凌晨两点。
十几辆跑车横七竖八停在起点,车灯把半边山头照得雪亮。
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混着男男女女的尖叫声,吵得人耳朵疼。
楚鸠靠在车头上,叼着根棒棒糖,垂眼看手机。
【傻狗:几点回?】
【傻狗:外面凉。】
【傻狗:……】
【傻狗:少爷。】
楚鸠弯了弯嘴角,没回。
“哟,看什么呢,笑这么荡漾?”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肩膀上搭上来一条手臂,带着浓烈的古龙水味和Alpha信息素——
松木香,张扬得很,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A。
楚鸠偏过头,斜了他一眼。
傅寒迟。
傅家二少,跟他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一起逃课一起打架一起挨骂,号称楚鸠这辈子唯一的“好兄弟”。
好兄弟。
楚鸠在心里把这俩字嚼了嚼,觉得有点好笑。
“手。”他说。
傅寒迟没动,反而收得更紧,整个人从后面贴上来,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凑到他耳边说话。
“看什么呢?男朋友?”
楚鸠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
“关你屁事。”
傅寒迟笑了一声,热气喷在他耳廓上。
“怎么不关我事?你从小到大尿裤子都是我递的纸,现在有男朋友了不给我看看?”
楚鸠拿手肘怼他肋骨。
傅寒迟早有防备,腰一扭躲开,手臂却没松,反而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别躲啊,”他说,声音压低了,带着点痞里痞气的笑,“让我抱抱,好久没抱了。”
楚鸠翻了个白眼。
“你他妈发情期到了?”
“到了到了,”傅寒迟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专门来找你的,给不给人解决一下?”
旁边有人吹口哨。
“哟,迟哥这是公开出柜啊?”
“出什么柜,人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小就睡一个被窝的——”
“那不是更刺激?”
傅寒迟笑骂了一句“滚”,手臂却还是没松。
他就那么抱着楚鸠,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目光落在远处黑漆漆的山路上。
“今天跑几圈?”他问。
楚鸠把棒棒糖咬碎了,嘎嘣一声。
“一圈。”
“赌什么?”
“你那辆帕加尼。”
傅寒迟挑了挑眉。
“胃口不小。”
“怕了?”
傅寒迟笑了一声,松开手,绕到他面前,弯下腰,凑近看他的脸。
楚鸠仰着脸和他对视。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照得亮亮的,像是盛着一汪水。
傅寒迟盯着他看了两秒。
“我要是赢了呢?”
“随你。”
傅寒迟的眼神暗了暗。
“随我?”
楚鸠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怎么,想要什么?”
傅寒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楚鸠,目光从他眼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落在那截露出衣领的后颈上。
阻隔贴贴得整整齐齐,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他知道那底下藏着什么。
他从小就知道。
“我要什么你都给?”
他问,声音低下来,痞里痞气的调子没了,多了点什么别的东西。
楚鸠挑了一下眉。
“你先赢了再说。”
引擎声炸响。
两辆车并排在起点线上,一台银灰,一台暗红。
楚鸠坐在银灰那辆的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朝窗外比了个中指。
傅寒迟在那辆暗红帕加尼里,摇下车窗,冲他笑。
“输了可不许哭!”
楚鸠嗤了一声。
旗子落下。
两辆车同时弹射出去,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声撕破夜空。
盘山公路,十八个弯道,一侧是山壁,一侧是悬崖。
楚鸠的银灰色跑车贴着山壁漂移过弯,车尾甩出去的时候距离护栏不到十公分。
后面那辆暗红紧咬着不放,车灯在后视镜里晃得人眼花。
第三个弯。
第五个弯。
第八个弯。
第十二个弯的时候,楚鸠故意压了一下车速。
后面的帕加尼果然上钩,从外侧超车——
就在两车并排的一瞬间,楚鸠猛打方向盘,车头别进内线,硬生生把傅寒迟逼到了外侧。
外侧是悬崖。
傅寒迟骂了一声,急刹,车尾甩出一个大弧,堪堪停在护栏边缘。
楚鸠的银灰色从他面前呼啸而过,冲过终点线。
车停稳的时候,楚鸠推开车门下来,靠在车头上,叼着根新的棒棒糖,看着那辆暗红慢慢开过来。
傅寒迟下了车。
他脸上没笑,看着楚鸠,眼神暗得吓人。
楚鸠弯着眼睛冲他招手。
“钥匙。”
傅寒迟走过来,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离得很近。
近到楚鸠能闻见他身上的松木香,近到傅寒迟能看见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车是我的了。”
楚鸠说,伸出手。
傅寒迟低头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
白得很,细得很,指尖泛着一点薄薄的粉。
他没动。
楚鸠挑了一下眉。
“怎么,输不起?”
傅寒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楚鸠。”
“嗯?”
“你刚才问我要什么。”
楚鸠的手顿了一下。
傅寒迟往前走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几乎没有,楚鸠的后背抵上车头,冰凉的金属隔着衣料贴上来。
傅寒迟一只手撑在他身侧,把他圈在车和自己之间。
“我要你。”
楚鸠看着他,没说话。
山风从悬崖底下吹上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搭在眉骨上。
他没去拨,就那么看着面前的人。
傅寒迟也看着他。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对纠缠的剪影。
“楚鸠,”傅寒迟喊他的名字,声音低下来,没了平时的痞气,只有认真,“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少年?”
楚鸠没说话。
“从小一起长大,”傅寒迟说,“我他妈看着你从这么点长到现在。你第一次打架是我帮的你,第一次喝酒是我陪的你,第一次——”
他顿了一下。
“第一次发情期,也是我给你买的抑制剂。”
楚鸠的眼神动了动。
傅寒迟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我知道你是什么。”他说,“我一直都知道。”
楚鸠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嘲讽,不是撒娇,不是那种裹着糖衣的刺。
只是笑,淡淡的,像是终于听了一个笑话。
“傅寒迟。”
他喊他的名字,声音轻轻的。
“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傅寒迟愣住了。
楚鸠仰着脸看他,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
“你知道什么是爱情,”他慢慢地说,“还是你觉得,陪我长大,给我买抑制剂,等我这么多年——这些加起来,就是爱情?”
傅寒迟没说话。
楚鸠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车钥匙给我。”
傅寒迟站着没动。
楚鸠叹了口气,自己伸手,从他兜里把车钥匙掏出来。
“行了,”他说,“谢谢你等我这么多年。但我不需要。”
他绕过傅寒迟,往那辆帕加尼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傅寒迟。”
傅寒迟站在原地,没回头。
“你说的那些——第一次打架,第一次喝酒,第一次买抑制剂,”楚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我都记得。”
“可记得不是喜欢。”
“陪我不是爱。”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来,车窗摇下来,露出楚鸠的半张脸。
他看着傅寒迟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帕加尼的引擎轰鸣起来,红色的尾灯划破夜色,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
傅寒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山风从悬崖底下吹上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声。
“操。”
他骂了一句,声音哑得厉害。
月光落了一地,山路空荡荡的。
楚鸠到家的时候,天快亮了。
客厅的灯亮着。
祝徊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他。
楚鸠站在玄关,手里攥着那把帕加尼的钥匙,身上还带着山风的气息。
祝徊站起来,走过去。
“少爷。”
楚鸠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楚鸠往前走了一步,一头栽进他怀里。
祝徊的手臂收紧了,把他整个人圈住。
信息素溢出来,雪松的气息,凉凉的,稳稳的,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傅寒迟。”
楚鸠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他刚才跟我告白了。”
祝徊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他等我好多年。”
楚鸠继续说,“从小一起长大,第一次打架是他帮的,第一次喝酒是他陪的,第一次发情期的抑制剂也是他买的。”
祝徊没说话。
楚鸠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他说他什么都知道。”
祝徊垂着眼看他,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楚鸠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不问问我是怎么回的?”
祝徊的喉结动了一下。
“怎么回的?”
楚鸠弯了弯眼睛。
“我说,”他踮起脚,凑到祝徊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我有狗了。”
祝徊愣了一下。
楚鸠退后一步,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傻狗。”
祝徊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一把把人捞回来,箍进怀里。
楚鸠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笑着骂他:“松手,勒死了——”
祝徊没松。
他把脸埋进楚鸠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楚鸠不闹了。
他安静下来,把脸埋进祝徊胸口,听着底下那颗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很。
“祝徊。”
“嗯。”
“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祝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抵在楚鸠耳边。
“不知道。”
楚鸠挑了一下眉。
“但我可以学。”
楚鸠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弯了腰,笑得整个人都在抖,笑得眼角沁出一点水光。
“傻狗,”他骂他,声音却软得不成样子,“你可真够傻的。”
窗外天快亮了。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祝徊抱着他,没松手。
很久很久。
直到楚鸠在他怀里睡着,呼吸变得绵长。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楚鸠发顶。
“少爷。”
他喊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会学的。”
楚鸠没醒。
只是在他怀里动了动,往他胸口又埋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