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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波塔波夫 ...

  •   还在列车上时中尉尼古拉·波塔波夫就已算出,在爸爸那儿他能逗留的时间不超过两天。休假很短,而赶路几乎花掉了所有时间。
      列车在白天抵达小城,波塔波夫迈着酸肿的双腿下了火车,一脚便踩入松软的雪上。
      “波塔波夫中尉?”车站的站长叫住了他
      波塔波夫回过头,看到了站长挂着一张充满同情的脸。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波塔波夫的心尖,这种表情他再熟悉不过了。
      每当有战友遇难时,他自已面对战友家属时也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波塔波夫的脑子像被斧头狠狠敲了一下,伴随着火车上彻夜未眠的疲惫,他几乎要站不稳了。
      “您的父亲在一周前去世了,请节哀顺变。现在那个屋子里住着一个女歌唱家……”站长还在说,波塔波夫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浑浑噩噩地站着犹如行尸走肉
      波塔波夫的世界骤然崩坍般,他没能见到爸爸最后一面。有一双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用力,似要掐碎,他的眼眶酸的要命,但愣是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
      站长劝说着“您上我家来吧。我老伴会招待你喝茶,吃饭。没必要回那房子啦。”
      波塔波夫道了一声“谢谢”,摇了摇头,转身走出车站。
      他需要去见最后一面,远远地看也行。
      波塔波夫穿过城市,来到溪边。河上悬着灰色的天幕,天空与大地之间白雪飘飞。矗立着,风从对岸林间吹来
      “好吧,”波塔波夫自语,“来晚了。而现在这一切对于我来说都成了别人的,这小城,这河流,这个家。”
      他回头望见那河上挂上霜色的花园和晦暗的房屋,烟囱升起袅袅的烟,随风吹散白桦林中。
      波塔波夫慢慢的向房子的方向走去,他不打算进屋,只想擦着经过,也许看一看花园,或是在亭子里站一站。一想到爸爸的房子里住着陌生的漠不关心的人,他就难过。最好还是一眼都不看,就此离开,忘却那些旧时光
      外院的木门没有关,或许是特意留在那里的。波塔波夫恍惚地伸手按上门铃,空气中响起叮叮当当的铃声。
      像是做梦一般,波塔波夫推开了木门,脚踩在了花园的小径上。通往亭子的小路干干净净的,两边的花草也整整齐齐的
      “怎么会这样?”波塔波夫喃喃,一切都是那么静谧美好,和他预想的家一样
      彼得洛夫娜从门铃声响起,就匆匆起身站在了屋外。她有种感觉是老人的儿子到家了,她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迟疑地推开木门,缓慢地走了进来,像是梦游一样,他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
      彼得洛夫娜发现这个他似乎没有进屋的打算,她走上前去拍了拍男人的肩
      “请进屋吧,外面冷”
      波塔波夫从梦境中清醒过来,乌黑的眼睛看向了她。
      彼得洛夫娜觉得自已是头次见波塔波夫,可是当那双黑色的眼睛注视着自已的时候,彼得洛夫娜感觉好像被他凝望了千百遍,他们熟识很久一样。
      波塔波夫竟是被冻住一般,手脚都没了动作,直愣愣地看着彼得洛夫娜。
      彼得洛夫娜以为是他伤心过度,看到这样一个陌生女子更加难作出反应,于是伸出手牵着他的臂弯
      “没事的,您别难过,先进来吧小心风吹凉了”
      波塔波夫顺着彼得洛夫娜进入了屋中
      屋内正如彼得洛夫娜所说的,充斥着暖洋洋的热气,火苗在火炉中欢快肆意地跳动着。彼得洛夫娜让波塔波夫坐在了椅子上,转身去拿水壶和毛巾。
      瓦莉娅蹲坐在波塔波夫身旁,正盯着他的肩膀看,臂膀上金色的袖章吸引小女孩的视线。
      “你妈妈是做什么呀”波塔波夫问到,他的耳根子已经红了
      他问这些,仅仅只是为了问些什么,他早已知道。
      小女孩咯咯地笑着“妈妈唱歌非常好听,她是仙女”
      “瓦莉娅说什么呢,笑那么开心”
      彼得洛夫娜来到桌前,笑眯眯地让瓦莉娅把毛巾递给波塔波夫。
      盆中的水散发着热腾腾的水气,波塔波夫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
      彼得洛夫娜自然地拿回盆,发现波塔波夫的脖子连同脸一块红了
      这水这么烫的吗,彼得洛夫娜嘟囔着
      波塔波夫整晚都不能摆脱这种古怪的感觉:他好像正处在一个轻盈却坚实可靠的梦境里面。屋子里的一切都是他想见到的模样。钢琴上和想象中一样摆着乐谱,燃着卷曲的蜡烛,蜡烛噼啪作响,照亮他父亲小小的书房。甚至在桌子上还放着他从医院寄来的信,就在那旧罗盘下面,在他父亲通常放信件的地方。
      他无法描述见到彼得洛夫娜的那一眼,幻觉中无数次出现的面孔真真切切地展现在面前,波塔波夫不敢眨眼,惊诧之余他忘记了羞涩,竟一直盯着彼得洛夫娜的脸看。
      直到彼得洛夫娜的声音响起,他才注意到了自已的不得体。
      被她牵着走进了屋子里,波塔波夫看到了她的女儿,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有和彼得洛夫娜一样好看的眼睛。
      波塔波夫忍不住想要问一些问题,尽管他已经知道这个答案,但他想要更加深入地了解。可是刚问完,自已就已经不好意思极了,瓦莉娅递上来的毛巾,便匆匆接过擦了擦脸,唯恐彼得洛夫娜看到自已的慌乱和紧张。
      也罢,是水温比较高,让我的脸红了。
      他感到很亲切,痛苦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找上门来,他被照顾地好好的,爸爸应该离开的时候也没有痛苦吧。
      第二天,彼得洛夫娜领他去白桦林后面,去他父亲的墓地。雾蒙蒙的树林中,白桦树依稀可辨,在积雪上落下淡淡的投影。
      波塔波夫看着爸爸墓地前干净的地面上摆着新鲜的花束,便知道彼得洛夫娜在更早的时候来清扫过了。
      风穿过树林,滑过波塔波夫的肩头,好像爸爸最后一次抚摸自已。
      波塔波夫向父亲深深鞠了个躬,和彼得洛夫娜离开了。
      “谢谢你,帮我处理了父亲的身后事”波塔波夫真心实意地感谢,他知道若没有彼得洛夫娜,爸爸或许不会有那么好的归宿
      “老人待我和瓦莉娅很好,我们都很敬重他”
      “爸爸之前有说过他把房子卖给了你们,我也很高心你能住在这里”
      “我们现在可以算是亲戚吗?您不要拘束,可以常常会来”
      波塔波夫微笑着“算,真高兴在这世间我还能有人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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