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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蒙混过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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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掉了吗?”
“嗯,放心。”
眼神交汇只有一瞬,偷梁换柱却已经悄然发生在了推杯换盏的饭局之间。
程缘略一点头,收回看向蒋宁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举杯,抿了一口杯中已被换成糖水的“酒”。清甜的液体滑过喉咙,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浅笑。
这段时间的饭局能推就推,可总有躲不掉的时候。比如上次陪区里几位领导吃饭,最后是他爸“恰好”出现在同一家酒店,借着叙旧的名义替他吸引了大半火力。
酒桌上向来只有晚辈为长辈挡酒的道理,那天却反了过来——滴酒未沾的程缘扶着微醺的程父上了回家的车,上车前还被父亲拍了拍肩膀,笑着说“老啦老啦,以后要看你们了”。
自那之后,他说什么也不肯让蒋宁再通风报信了。
可今晚这场,程缘推脱不过,只好带着几个下属赴宴。期间,是蒋宁替他挡下了大半敬酒,一杯接一杯,面上不动声色,耳根却越来越红。
“唉……”送走了宾客,又与几个下属分头离开,程缘搀着两颊生晕的蒋宁找到车,扶他坐进副驾,又拧开一瓶水递过去,“要是我自己能喝就好了。”
“嗯……”蒋宁接过水,却没喝,只是攥在手里,眼神有些涣散地看向程缘,声音带着酒后的黏糊,“不要、我,能帮你分担的……以后也能。”
他明明已经醉得眼神都聚不上焦了,说出的话却还是那么认真。
程缘轻叹一声,倾身过去替他拉过安全带,仔细扣好。手指拂过他发烫的脸颊,最后还是没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发顶。
“你已经分担很多啦。”
车子驶入夜色,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流淌。蒋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程缘趁着红灯的间隙侧头看他,唇角不自觉地弯起,眼角眉梢却带着心疼。
好在,今天这场结束之后,下半年的章程基本也都定了下来。虽说有考虑过聘请职业经理人,但程缘还是想多坚持几个月,可这下看到蒋宁的样子,又难免怜惜,转而思索起居家办公养胎的选项。
回到家时已近十点。程缘扶着还有些飘的蒋宁出了电梯,却在自家门口被一个巨大的纸箱挡住了去路。
“这是什么?你的快递?”程缘愣了愣,低头看那足有半人高的箱子。
蒋宁点点头,蹲下身,动手准备将纸箱往里拖。
“要现在拆吗?”程缘看了眼时间,“要不先上楼洗洗睡吧,明天还要去产检呢。”
“没事……”蒋宁已经拆开了封口的胶带,“你等会儿下来就知道了。”
嗯?是什么惊喜吗?
程缘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追问,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然后转身上楼。
他得先把脸上那层为了装醉扑的腮红洗掉。
站在洗手台前,温水滑过脸颊,程缘对着镜子,习惯性地开始整理头发。今天该洗头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手指穿过乳白色的长发,发丝顺滑如缎,一直垂到腰际。程缘在镜前比划了一下,忽然有些惆怅。
洗护长发的流程,往少了说都要将近一个小时。放在以前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是自己珍视了多年的长发。可现在……
他抚着发丝,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舍不得剪,但之后月份大了,怕是会更吃力。
他正对着镜子发愁,楼下传来蒋宁的呼唤声,带着点酒后的鼻音:
“宝宝——好了,下来吧——”
程缘应了一声,拢了拢头发,踩着拖鞋下楼。
穿过客厅,顺着声音走向那间与泳池相连的浴室。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浴室里,蒋宁坐在一把躺椅后面,那躺椅一端微微倾斜,顶部连着一个池盆——这分明是美容美发店里用来洗头的那种躺椅。
“这是……”程缘走近,目光从躺椅移到蒋宁脸上,又移回躺椅,一时间有些哑然。
蒋宁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却亮亮的,带着点期待和跃跃欲试。他指了指躺椅,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今天不是要洗头发吗?过来躺下试试吧,宝宝。”
程缘慢慢在躺椅上坐下,然后试探着躺下去。头枕在池盆中间的软垫上,抬眼就能看到坐在他身后的蒋宁。
他眨了眨眼,轻声问道:“蒋宁……你怎么想到买这个的?”
蒋宁用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神情柔软无比的紫眸。他低垂着眼,指尖抚过程缘的鬓角:
“只是想到你之后一个人洗头发会累。”他顿了顿才道:
“长发不好打理,我就想……要是我能帮你洗,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不麻烦吗?怎么不想着直接帮我剪短?”程缘明明知道他的回答,却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不麻烦。你说过你喜欢的。”蒋宁的手指抚过他的发丝,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仿佛这样的动作已经经历了千百遍,“所以买了这个。不只是往后的几个月,未来,只要你躺在这里,让我帮你洗就好,随时都可以。”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泳池的水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蒋宁低着头,挡掉了头顶的灯光,可程缘眼中,他认真承诺的样子却像是有一圈柔软的光晕。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蒋宁的脸颊,拇指摩挲过那还带着酒意的温热肌肤。
“蒋宁。”
“嗯?”
“你过来一点。”
蒋宁顺从地俯下身,凑近他。
程缘微微仰起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无限温柔的吻。
“我记住了。”他在他唇畔边轻声说。
蒋宁愣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
“那现在…”他直起身,拿起旁边的花洒,调试着水温,“试试我的手艺?”
程缘躺回躺椅,感受着温热的水流缓缓浸润发丝,感受着蒋宁的手指轻柔地穿过他的长发,却怎么都不舍得闭上眼睛。他瞧着蒋宁,瞧着他脸上消不下去的薄红,瞧着他因为怕弄疼自己,专注又小心翼翼的表情。
这下子时间突然又变得很快,他感觉自己还没看够,蒋宁就已经关掉了水,将毛巾盖在了他湿漉漉的头发上,缓缓擦拭着。
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程缘被蒋宁扶了起来,坐到另一边的镜子前准备吹头发。
吹风机呼呼地响着,温热的风拂过头皮,舒服得让人有些犯困。程缘透过镜子看着身后认真拨弄他发丝的蒋宁,忽然伸手,轻轻牵了牵他的衣角。
“下次…”他的声音被吹风机盖住大半,却还是努力让蒋宁听见,“我也这样帮你洗吧?”
蒋宁从镜中望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唇角却弯了起来:“困了?看来我服务得不错。”
“唔……是很好。”程缘拉过蒋宁近在咫尺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蹭了蹭,“就是想抱着你睡觉了。”
“乖。”蒋宁关掉吹风机,又仔仔细细地替他抹上养护长发的精油,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凑上去抱他,只是牵起一缕发尾,轻轻嗅了嗅,便哄着他先上楼休息。
“困了就上去吧,我马上就来。”
程缘听话地点点头,洗漱完毕换上睡衣钻进被窝。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他蜷在蒋宁那侧的枕头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差一点点就要进入梦乡时,一只手探进被子里,轻轻撩开了他睡衣的下摆。
微凉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睁开眼,正对上一身水汽的蒋宁。
“宝宝,我想起来还有一个步骤……”蒋宁率先开口解释道。
程缘眨了眨眼,困意还没完全散去,眼神有些迷茫。
蒋宁已经上了床,将他轻轻揽进怀里:“你想睡也没关系,交给我就好。”
这下程缘怎么可能还睡得着。他闷闷说了句“你弄吧”,便任由蒋宁将他从侧躺的姿势扶起来,靠进那个宽阔的怀抱里。
睡衣被完整解开,露出已经初见雏形的小腹。那里的弧度还很柔软,却已经有了孕育生命的痕迹。程缘低头看着,又抬眼看着蒋宁从床头拿起一个陌生的瓶子,从里面挤出几泵油摊在掌心温着,旁边的手机里似乎还循环播放着某种教学。
“妊娠油?现在就要开始涂了吗?”
“嗯,今天先尝试一下。”蒋宁的目光和他一起落在身前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认真得近乎虔诚,“你觉得不舒服就说。”
话毕,那双极富力量感的手已经极度轻柔地贴上了他的肌肤,自下而上的抚摸着。
程缘浑身一激灵。
“凉吗?”蒋宁立刻紧张地停住动作,低头看他。
“不、嗯……”程缘在他怀里轻轻挣动了一下,却不是因为不适,“有点痒。”
他顿了顿,手指攥住了蒋宁两侧大腿的衣料,小声说:“没事、你继续吧……”
蒋宁这才后知后觉自己选错了姿势。
程缘将头枕在他肩上,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一呼一吸间,尽是爱人身上沐浴后的馨香。而他的手,正一下一下地抚摸那片最重要柔软的肌肤。
程缘羞怯难耐时,他未尝不是。
可他面上还得不动声色,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中那些“自下而上”“由内而外”的指导语上,认真完成好这套护理动作。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最后,只是匆匆抹完了腹部,程缘就率先喊了停。
“就、就先这样吧。”他拉拢衣襟,挡住被抹得温热光滑的小腹,脸上泛热,找了个今天太累的借口,拉着蒋宁躺下休息。
果然,第二天的产检和建档比想象中更耗费精力。
不仅被抽了好几管血,还因为肚子里的小家伙不太配合,被医生要求爬了好几趟楼梯,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直到那小小的身影终于肯在B超屏幕上乖乖躺好,让医生顺利完成所有测量。
程缘靠在走廊的长椅上,轻轻揉着有些酸软的腰,侧头看向身旁一直寸步不离的蒋宁。对方脸上的表情,比他这个做检查的人还要委屈几分,像是想用眼神替他分担疲劳。
程缘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蒋宁的脸颊,指腹蹭过那微微蹙起的眉心。
“好啦,报告没问题就好,它很健康。”他放软了声音,“你刚刚不是还听见它的心跳了吗?那么有力。”
蒋宁点点头,眉心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
程缘想了想,又补充道:“要不要现在就给它想个小名?趁热打铁。”
“你来取就好……”蒋宁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些,他低头看了看程缘的小腹,又抬眼,“现在饿不饿?早上没吃多少,我去车上给你拿点吃的。”
程缘刚要说不饿,蒋宁已经站起身。他伸手抱了抱程缘,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然后抬步离开,步伐很快,似乎怕让他多等一秒。
程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这才收回目光,打开手机查看有没有新增的消息。
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是医院特有的嘈杂。程缘却莫名能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今天来医院时,这种感觉就已经出现过几次。可医院人多眼杂,他每次转头去看,都只能看到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现在,对方像是掐准了蒋宁离开的时机。
没过多久,一道身影站定在他面前。
“少爷。”
程缘抬起头。
薛家老宅的管家尤叔正站在他面前,穿着那身几十年如一日的深灰色中山装,面容端肃,看不出任何情绪。
程缘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站起身来。
“尤叔。”他微微颔首,语气如常,“您怎么在这儿?”
“老爷让您现在回家一趟。”尤管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传达了指令。
程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是工作上有什么事?还是家里出了什么状况?可外公向来不会用这种方式叫他回去,尤其是这样“恰好”地出现在他产检的医院中。
“我的伴侣……”程缘开口,试图争取一些缓冲的余地。
“老爷让您独自回去。”尤管家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和,却不容置疑,“您先跟我们上车,再发消息知会蒋先生就好。”
程缘沉默了。
外公这是……知道了什么吗?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外套宽松,遮得很好,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当他抬起眼,却发现尤管家的视线正落在同一个位置。
那一瞬间,程缘明白了。
“我知道了……”他没有再问,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蒋宁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带着给他拿的食物,然后发现他不在了。
他跟着尤管家走出医院,上了停在门口的那辆黑色轿车。车子启动的瞬间,他给蒋宁发了消息:
“外公让我回家一趟,别担心,晚点联系。”
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
“检查报告在你那儿,收好别给其他人看。”
按下发送键,程缘靠进座椅,开始在心里飞快地组织措辞。
还好,那些检查报告、B超单、建档材料,全都在蒋宁手上。他还有机会……蒙混过关。
毕竟,直接将他一个Alpha怀孕的消息告诉年事已高的外公……
程缘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
该怎么开口呢?
“外公,您的Alpha外孙怀了个孩子,孩子他爸是Beta,我们还没办婚礼,但已经决定把他生下来了。”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可更让他不安的,是外公为什么会在今天、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让人来接他。
是巧合?还是……有人透露了什么?
程缘的手指轻轻覆上小腹,隔着衣料,感受着那依旧不太明显的弧度,在心里轻轻说:“待会儿见太姥爷,你可要乖一点。”
车子平稳地驶向薛家老宅的方向。
而医院的走廊里,蒋宁拿着新出的报告和食物,站在空荡荡的长椅前,看着手机上的两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东西统统收进背包,快步走向停车场。
车子驶出医院时,他拨通了程缘的电话。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次。
依旧无人接听。
手指攥紧了方向盘,蒋宁盯着导航里通往薛家老宅的方向,脚下的油门缓缓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