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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雾气 ...

  •   “咱俩也去听听,他们是不是在密谋什么。”
      白学逸一手攥紧白莱手腕,一手隔空拎着两块石头,走到冥王身边不远处摆放整齐,拉着白莱坐下,认真得像是幼儿园小朋友排排坐吃果果,当然跟另外几个人比起来,他俩还真相当于幼儿园的岁数。
      紧接着白学逸竟真在身上摸出两根真知棒,递给白莱一根:“爸爸你吃。”
      白莱接过去,拆包装纸时一言难尽:“你怎么还随身带这个?低血糖了?”
      白学逸三两下剥开糖纸,又接过白莱的一起叠好放回衣兜,说道:“不是,有时候赶上接引小朋友,哭闹着不肯跟我们走就拿糖哄一哄,这还是表哥教我的。”
      白莱这才想起自打来了冥界到现在,不光女婿丢了,外甥也一直没看见,又问:“你表哥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白学逸道:“小鱼哥说要跟华绝代一起去查案子,我不太放心,就让表哥跟去看看,有什么事也好及时联系。”
      白莱摸摸他头:“不错,长大了,能考虑这么周到。”
      白学逸嘻嘻笑了几声,忽然伸出手指做了个“嘘”的手势:“别聊了别聊了,离他们太近,别让他们听见。”
      他来这里坐着不为别的,主要想看看白莱所说对不对,恶鬼峰的雾气是否真跟冥王心情有关。若是结论为真,这法术也太酷了好吗?周围环境随心而动,一个不高兴就操控雾气把敌人全淹了,妥妥的反派配置。电视剧上都是这么演的,进入阴森森的陌生地界时,第一关必定是雾气横生,毒瘴弥漫,稍微不小心就会迷路中毒,陷入癫狂,冥王这是自带反派buff,简直危险又迷人。
      说是这么说,可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了,白学逸看得心驰神往,又小声跟白莱咬耳朵说话:“爸爸,我想学这个控制雾气的法术,你说冥王会教我吗?”
      系统里法术类课程教的都是最基础的那一种,更高深的不是不教,是学不了。真想深入的话,图书馆大门随时为学生敞开,只要愿意钻研,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法术,战斗的,趣味的,职业的,生活的,杀人的,救人的,毁灭的,修复的,恶作剧的,惊喜的,古老的,现代的,神秘的,平庸的,盛大的,精微的,邪恶的,善意的,身体的,精神的……咒语口诀都一字不差写在书上,怕学生看不懂,还有细致到步骤的影像演示,小到一个读音,一个字词的意思,大到法术背景,创造始末,演变过程,以及都在哪些地方应用过,再不明白,可以去学校里问任何一个老师,总能找到精通此道的老神仙,包教不包会。
      跟人类传统中的一些“留一手”“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想法不同,神族不会敝帚自珍,更不会出于某种目的而垄断法术学习和使用,他们巴不得把学校里的神裔都培养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打工人,万事都能出头摆平,以此达到躺平摆烂的目的。可纵然如此,人和神之间的鸿沟永远无法逾越,学不来就是学不来,哪怕整本书倒背如流,可人类的上限早已划定,再想往上哪怕半步都无法突破。
      纵向来讲,神裔可操控神力的范围有限,比不得天生神族本就靠神力而生,横向比较的话则是血脉界限如隔天堑,就像白学逸曾说,有些能力是神族自降生起血脉自带,敞开了教也教不了,钻进去学也学不会,这是种族天赋,逃不开,躲不掉,是荣耀,也是诅咒。
      梵栎当初执意生下白学逸想来也是为此,若他没留下后代,女娲一脉自此断绝,息壤就再也无人能控制了。
      系统里的孩子都憋着一股劲儿在往前卷,只有白学逸是个异类,天生神族,没有上限,偏偏不求上进,始终维持着跟人类持平的前进速度和平均水准,再多努力一点儿都不肯。
      白莱接手后曾问他为什么,对他来说又不是很难的事,基本上属于有手就行,白学逸铿锵有力地回答他:“老师说了,能者多劳,那不能不就不用劳了吗?”
      白莱看了他片刻,惊讶地发现他儿子真乃先天当领导圣体,善于反向思考,格局随时随地都能打开,就是不知为什么作为亲爹,总忍不住想揍他。
      现在明白了,白学逸就是小孩子心态,感兴趣才会专注,除此之外跟他讲再多道理都没用,他先天对大道理免疫,爱听的就听两句,不爱听的就会犯间歇性耳聋。
      比如冥王操控鬼气的能力,这在白学逸眼里堪称神迹。白莱看着他家儿子亮晶晶的双眼,小声跟他说:“那你问问冥王愿不愿意加入你的名师争霸赛。”
      白学逸眉眼一耷,闲适地往白莱怀里一趴,叼着棒棒糖含含糊糊说道:“那还是算了,我不能跟一个偷盗息壤的人有师徒名分,哪怕只是学个法术也不可以。”
      白莱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在意你女娲血脉的身份。”
      “我不在意,”白学逸道:“只是不想给我妈妈丢人。”
      他见白莱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地解释:“你想啊,如果我妈妈在,十五怎么会被偷走?冥王又怎么可能会威胁到你?我妈肯定能找回十五,还会好好保护你,可到了我这里,不但抢不回来十五,还要让你替我出头,我已经很没面子了,还跟冥王学法术,那我也太是非不分了。”
      白莱沉吟一下,斟酌道:“白学逸,你能有这种想法我很高兴,说明你长大了,但是按照我们人类的逻辑,不是你妈妈保护我,是我要保护你和你妈,所以这件事上真正丢人的,是我。”
      “那也没关系,”白学逸道:“我保护不了你,抢不回十五,我丢脸,你保护不了我和我妈,你丢脸,都是同一家的脸,两个人一起丢还好一点儿,反正丢来丢去丢的都是我妈妈的脸,他如果在的话可能会说——”
      白学逸板起脸来,挤出个气急败坏的模样:“你们父子俩,把我的脸都丢光了。”
      “哈哈哈哈哈,”白莱笑得不行,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妈不会这么说的,他只会说——”
      白莱抬高下巴,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白学逸:“废物,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还敢说是本殿的儿子。”
      他学完这一句,又恢复到原本的说话方式:“对了,你当初在温家骂小鱼的时候,跟你妈简直一模一样。”
      白学逸:“我没骂过小鱼哥,我怎么会骂他?”
      白莱:“你可真渣啊,骂完就不认账了,跟你妈一样,骂完我第二天死活不承认。”
      白学逸不信:“怎么可能,我又不是没见过,我妈什么时候跟你这么说过话?他不是一直对你很温柔吗?你刚逃出温家的时候,他还一直安慰你。”
      “那是结婚之前,他为了追求我当然要对我好,”白莱道:“怀了你之后全都变了,你妈觉得有了孩子我就不会跑了,他就能拿捏我了,在家里动不动就生气,我哪里稍微办不好,哪怕动作慢一点儿他就骂我,废物。”
      “唉,现在你还年轻,根本听不进去,等你结婚之后就懂了,”白莱挥挥手:“男人都是一个样儿,结婚之前对你千好万好,有了孩子就全变了,你要是非得结婚我也拦不住你,只是千万不能生孩子。”
      合着还在这儿等着呢,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怕这俩孩子再搞出个孩子来。白学逸哪里顾得上孩子不孩子的,当务之急是维护他家小鱼哥:“小鱼哥不会的,爸爸你根本不了解小鱼哥,他不会变的。”
      白莱道:“对,他不会变,他结婚之前就对你不好,已经没有变坏的空间了。”
      白学逸却突然沉默下去,隔了一会儿才接着问:“爸爸,你想我妈妈吗?”
      白莱道:“当然想啊。”
      白学逸:“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白莱道:“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白学逸:“问啊,太子妃不是在这里吗?”
      白莱:“天界如果想说早就说了,不说就是不想说,我问了也不会有结果,更何况……”
      他转过头捏了捏白学逸的脸,棒棒糖差点儿滑下去:“我不能去见你妈妈,我只能等他来找我。”
      白学逸忙捏住糖棍儿:“为什么啊?”
      “因为——”
      “是啊,为什么不能见?”
      冥王倏然在不远处接口,说话声音毫无起伏,只有时浓时淡的雾气昭示着心情起落:“孩子想见母亲天经地义,他想见你就该带他去见,有什么为难的。”
      雾气散开几分,冥王身影不知何时显现在父子俩眼前,面目像是罩了一层轻纱,隐隐绰绰的,只瞧得出身姿笔挺,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白学逸,你想见十殿下吗?”
      白学逸谁的面子也不给,拒绝得干脆利落:“不想。”
      “为什么?”冥王问他:“你生下来母亲就不在身边,你就不觉得遗憾吗?”
      “我为什么要遗憾?”白学逸叼着棒棒糖,吊儿郎当看着冥王,明明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该处于弱势,可姿态里竟不落下风,仿佛他才是这里的掌控者:“你有爹娘吗?你见过他们吗?你会觉得遗憾吗?”
      神族繁衍传承并非只靠生育,只要时间够久,又得天时地利,死去的神族尸体上亦可诞育新的生命,也就是神族常说的天生地养,“女娲之肠化为十神”“鲧腹生禹”皆属此列,故而神族从古至今严格禁止尸身流落天界之外。哪怕曾经持续几千年的动乱时期,一大批神族游荡人间,若是遭遇意外即将身亡,临死前也会想尽办法回到天界,或是找其他神族嘱托带自己尸体回去。即便是仇人相见,此时此刻打得你死我活,待一人身死恩怨尽消,另一人也必会将之带回天界安葬。
      代代相传之后,如今年轻一辈的神族有些不知为何天界有此传统,却仍严格照办,追根溯源还是为了神族繁衍不至断代。
      梵栎和他的其他九个兄弟姐妹就是诞生在女娲尸身上,而他们死后葬于天界,千万年后或许又能供养出新的生命,由生到死,死而复生,生生不息。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事纯靠运气,随机的,大多数情况还是死就死了,埋下去一了百了,再无新生命化出。
      远古时期神族不旺,人丁零落,大多数都是这么来的,白学逸觉得冥王这种级别定然岁数很大,也就极有可能是以天地为父母,说他没爹没妈也不算冤枉他。
      谁知冥王答道:“让你失望了,我有妈,经常见。”
      白学逸敏锐抓住他话里的漏洞,问道:“那你有爸爸吗?你见不到你爸遗憾吗?”
      冥王一怔,这才发现一不小心竟被这孩子绕进去了,话头原本是由他而起,但涉及到父母的话题神族显然不占优势,因为在聊父母之前,首先得有。
      白学逸是新生代神族,父母孕育而生,更偏向人类,聊起来自然底气十足。他不打算见好就收,反正是冥王先挑起来的,他先天占理,又说道:“是不是没有爸爸啊?真可怜,我有爸爸,我不但有爸爸,我还有妈妈,我跟我妈只是暂时见不到,而你是永远没有爸爸。”
      “只是暂时不能见?是有人告诉你,还是只有你自己这么认为?”冥王笑了笑,状似无意地扫白莱一眼,又对白学逸道:“你也是最近才知道十殿下还活着的吧?从小到大你父亲是怎么跟你说的?他说十殿下死了,可这分明就是在骗你,你就不想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太过分了,还当着本人的面就开始挑拨父子关系,蛐蛐别人都不背着点儿了吗?白莱在一边开口:“冥王殿下对我的家务事是不是操心太多了?我怎么跟白学逸说,那是我的事,用你来管?”
      冥王道:“本君只是觉得你儿子可怜,明明母亲还活着,却被你蒙在鼓里,连面都不能见,白莱,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
      “你说谁可怜?我可怜?”白学逸夸张地笑了几声,觉得荒唐又可笑:“你是从哪里看出我可怜的?就因为我从小没见过妈妈?可是没有妈妈在身边我也长这么大了,还活得很开心。”
      “我爸爸给我的,要远远超过这世上大多数父母双全的孩子,我妈妈不在身边其实对我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我也没比别人少点儿什么。我甚至没见过他,哪怕见了面,他都未必认识我,我们就像陌生人,这地球上绝大多数人你我都一辈子见不到,你会觉得遗憾吗?难道只因为那是我的母亲,我就该遗憾?”
      “九海中学里的孩子父母不全是常态,但我们过得并不比别人差,我真不懂那些父母双全的人类为什么总是用傲慢的同情心来俯视我们,好像我们没有父亲或者母亲就一定会过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动不动哭哭啼啼地躲在人后羡慕别人有爸爸妈妈,可我也很遗憾地告诉你,没有,我们特别好,我们不管只有爸爸还是只有妈妈,都是父母的全部,而有多少父母双全的人类只是父母的一个意外,一个备选,一个养老方案,一个投资品,一个出气筒,一个私有物……反正不是一个孩子。从小到大被忽视被虐待,又不甘心只有自己过得这么惨,只好到我们面前来找一找优越感了?”
      “而且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每次听说我们只有爸爸或者妈妈,都会问我们想不想另外一个没见过的人,却不问我们的爸妈养我们亲不辛苦,好像那个一直缺席的人更重要,才该一直被提起被记住,身边的看不见,失去的求不得,怪不得人类总是活得那么痛苦。”
      他说着说着竟还好心地劝起了冥王:“殿下,不管你想干什么,拿母亲做文章不但不管用,而且会显得很悲哀。”
      冥王不过说了几句,就招来那么一大堆歪理,倒是对白学逸有所改观,以前看他整天跟在温习羽身后喊表哥,以为是个不经事的小孩子,眼下这哪里还是那个娇气的表妹,不是都开始给他爹撑腰了吗?
      他既不生气也没有因为白学逸的话而有所触动,只又说道:“的确是本君想错了,没想到你不但不爱你的母亲,你还怨他,怨他对你生而不养,怨他在你的生活里缺席至今,怨他执意生下你,又扔下你们父子俩不管不顾,让你父亲一个人那么累,是吗?”
      这下连白莱都听不进去了,他身子动了动,似乎准备起身说话,却觉身边白学逸按住他的手拍了拍以示安抚,只好又慢慢冷静下来。
      “你又错了,冥王殿下,”白学逸不急不缓说道:“我很爱我妈妈,特别爱,这份爱当然不能跟我爸比,但是我就像天界千千万万受他庇护过的子民一样爱他,敬他,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是我妈给了我们生命,让我们能好好活着,他生下我是恩,不是仇,我怎么会怨他?”
      冥王道:“但你知道他生下你的理由,他也的确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不是吗?”
      白学逸冷笑一声:“梵栎是我母亲没错,但他无论生我与否,他也是风十,是十神之一,是女娲血脉,他守神殿,护息壤,他在天界动乱中为庇佑子民而重伤沉睡,他被天界唤醒后失去了痊愈的机会,没有一句责怪就去找息壤,自己活不下去时还要留下我继续背负他的责任,他做好了他该做的每一件事。同样是神族,我母亲比你们在场的任何人都要伟大的多,他理应得到天界子民的崇敬,供奉,赞颂。我不因我是他的孩子而爱他,我爱他只是因为我是个还算有点儿良心的神族。我妈生下我是为了什么都可以,爱情也好,血脉也行,无论如何我都愿意做他的儿子,我以我母亲为荣,我绝不会让我的出生,成为你们攻击我母亲的武器。”
      “而你,用不负责任四个字来形容我妈,只说他是母亲,对他过去的功绩只字不提,企图给他扣一顶帽子就抹杀他过去的所有价值,你安的什么心?”
      雾气一刹那凝固空中,像是整座恶鬼峰都被冻结,良久无声。这次连白莱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怔怔望着白学逸,嗓子哑了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从小到大,他从未跟白学逸聊过梵栎的事。过去太复杂,一两句很难说得清,聊深了怕他年纪小不理解,聊浅了又怕他胡思乱想,只好想着放一放,放一放,等他长大再谈,谁知这一放就是十几年,直到在温家经历了梦境。
      醒来后,白莱觉得这反倒省了他的事,刚好让白学逸亲眼看一看过去都发生了什么,自己经历一次,总比他带着主观影响说多少遍都要更深刻。
      脱离梦境后白莱以为往事到此而止,却忘了问白学逸一句,你对我和你母亲到底是什么看法?
      身为父亲,他到底还是不够称职。
      好在白学逸足够清醒,那些没说过的话成了一把种子,洒进心里正悄悄发芽。白学逸降生的那天梵栎离开,母子俩几乎不曾见面,可梵栎对他的影响从未消散过,反而在思想里长成现在的模样,不知这是不是血脉的顽固。
      半晌,冥王笑了一声,雾气终于又缓缓流淌起来。
      “你说的对,是本君狭隘了,枉我比你多活了这么久,竟还不如你一个小孩子看得透,本君该向你道歉才是。”
      白学逸不满道:“觉得抱歉,就把十五还给我们,再恭恭敬敬送我们离开,这才算你有诚意。”
      冥王像是没听见他这要求,又问道:“你既然那么崇拜十殿下,真的不想见见他吗?”
      白学逸也不起身,倚靠在白莱身上,懒洋洋看着冥王:“见过啦,在梦里。”
      冥王笑道:“梦里和真正见到怎能一样,本君很欣赏你,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带你去见你母亲。”
      “不必了,我不需要。”
      “为什么?”
      白学逸道:“因为咱俩根本就不熟,无缘无故要帮我必定有所求,想必你着急召我来见你也是为了这件事,而这件事你身为冥王都办不到,我一个小孩子就更不行了,所以我不会帮你的。”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不好糊弄啊,”冥长长叹口气:“本君的确做不到,但你不同,你是女娲血脉,这对你很容易,只要你点一点头。”
      “那我也不帮,”白学逸道:“首先你这就不是个求人的态度,先偷息壤,又欺负我爸,再来批评我妈,我现在没打你那是我教养好,要不是我爸在这儿,我早就抽你了。”
      “其次,我是真不会,息壤的用处没人教过我,而且,会也不帮。”
      “你可能对本君有所误会,”被白学逸顶撞几句,冥王不愠不怒,还耐着性子跟他解释:“第一,本君不是在求你,是交换,你替本君办成此事,本君带你去见你母亲,互不相欠,第二,本君要求的事,你不会也没关系,你母亲一定会。”
      他们说话时无人打断,其他几个人也在仔细听着,似乎想借此探知冥王真正的目的,至此话已经说得清清楚楚,太子妃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若你想复活武罗,我劝你别白费力气。”
      顷刻间,恶鬼峰上再次安静下去,白学逸“蹭”的一下坐直身子,唇齿间嘎嘣一声,棒棒糖碎成好几块儿。
      对啊,偷息壤还能是为了什么,显而易见的,冥王有想救的人啊。
      以前息壤都是自己在人间到处瞎溜达,赶上个有趣的地方就待一阵子,玩儿腻了再跑,也就十一和十七两个傻子泥沟里翻船,不小心被荒棘镇的人扣下,没有着急跑或许不是跑不成,而是不愿意伤害无辜人类,但鱼死网破总是能办到的。
      几千年里,息壤不管做什么皆出自愿,只有十五是被偷来的,而息壤真正的作用至今就连白学逸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更别说冥王,但有一条已经摆在明面上,息壤能治愈将死之人。
      白莱和敖小鱼就是两个活蹦乱跳的例子,他们从濒死之身跳出轮回,一跃成为神族,冥王身为冥界之主,自然会第一个知道,只要他查清楚这两人的经历,很快就会知道息壤有再生之效。
      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偷盗息壤的?计划了多久?二十年吗?
      还有这个武罗到底是谁,是人是鬼还是神?既然太子妃用了“复活”二字,那岂不是已经死了?神族严禁复活已死之人,冥王不知道吗?还是知道了,却不在意?
      他转头去看白莱,立刻得到回应:“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白学逸只好去问冥王:“叔叔您先等会儿,能不能告诉我,武罗是谁?”
      “冥帝,伴随冥界而生,冥界第一代鬼神,”夫诸接过他的话,解释道:“是我的主人。”
      这就对上了,怪不得他要跟冥王勾结。
      白学逸道:“那你主人去哪儿了?”
      这次夫诸却没回答他,而是将目光转到冥王身上,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终于到了正题,冥王并不着急,淡淡开口:“这就要问你了,我大老远召你回来,的确是为了武罗,你愿意的话,很快就能知道武罗是谁,我会让你见到她。”
      “我为什么要见她?我又不认识,”白学逸反应过来,态度立变:“你爱说不说,不说拉倒,我还懒得听呢。”
      他拉起白莱就要下山:“爸爸我们走,不跟他们废话了。”
      “急什么,本君话还没说完,你想去哪儿。”
      雾气颜色太深便看不出变化了,只浓得像是有了实质,脸颊有水汽流过,如同墨汁散开在水里。白学逸攥着白莱的手腕,才发觉他皮肤急剧降温,不过几息之间掌心已像握住一把冰块。
      他吓了一跳,立刻去查看白莱脸色:“爸爸,你怎么样?”
      白莱脸色发青,身体隐现细微颤抖:“我……冷……”
      鬼气一旦入侵神体,阴寒又霸道,恨不得在人的骨头缝里生根发芽,白莱分明在遭受极大煎熬,侧身就往白学逸身上倒,白学逸从身后抱住他,抬头就朝冥王喊:“你对我爸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干,”冥王道:“是他太差了,这点儿鬼气都受不住。”
      白学逸恶狠狠盯着他:“我不管你做了什么,马上住手。”
      冥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在场都是神族,怎么只有你爸情况不对?我可没有针对他,只是他太弱了而已。”
      “凤凰羽毛呢,凤凰羽毛怎么不管用了。”
      白学逸长这么大向来认为白莱刀枪不入,还从未见过他这副虚弱的样子,或许是寒意太重,开始顺着接触的肌肤蔓延到他身上,急冷交加之下手都在跟着抖。他好不容易稳下来,在白莱身上搜索一番,找到那根黑色凤凰羽 ,仍是触手温热,只是这点儿热度无法驱散鬼气严寒,更难以覆盖白莱全身。
      白莱不知是否尚存意识,只是无意中抱住白学逸,胳膊越箍越紧,像是这样就能汲取一点儿暖意。白学逸又问天后:“怎么不管用了,你只有一根吗?能不能再给点儿。”
      天帝的凤凰羽何其珍贵,又不是拿大公鸡尾巴做的鸡毛毽子,怎么可能带一把在身上,倘若是人间,再如何极寒之处,一根足矣,然而他们此刻身处冥界,又是鬼气最浓的恶鬼峰,只要冥王动了心思,小小一根羽毛哪里救得了白莱。
      天后叹口气:“我暂时想不出办法,这里毕竟是冥王的地盘。”
      “不救就不救,无能就无能,哪来那么多理由,连我爸都救不了,还妄想当我师父?真是做梦。”
      眼看指望冥王良心发现是不可能了,白学逸只想离开这个地方,俯下身就想去抱白莱下山,却听冥王问他:“你真以为你能走得了吗?”
      白学逸头也不回:“走不了就死在这里好了,有种你就杀了我们孤儿寡父,刚好我们一家三口团聚,反正天界冥界最擅长的就是欺负人。”
      这话简直跳到在场几人脸上骂,太子妃终于听不下去了,淡淡开口:“冥王,停手。”
      冥王一脸无所谓:“怎么停?我什么都没做啊。”
      “好,那就对不住了。”
      太子妃话才说完,隔空一掌朝冥王挥了过去,冥王霎时原地消失,下一刻就听轰隆一声震响自雾气深处传来,大团浓雾翻涌不休,不知哪里被冥王撞塌了。
      这一掌很快起了作用,白学逸没过多久已感觉白莱身上颤抖渐渐停止,他片刻后急促喘息几下,叫道:“白学逸,你没事吧。”
      白学逸快要哭出来:“爸爸,你醒了啊?”
      白莱:“我就没晕,只是说不出话。”
      他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清清楚楚,只是身体像是冻在冰里,什么都做不了。
      那两位潜在师父这才走过来查看白莱情况,太子妃握住白莱手腕替他诊断片刻,帮助他祛除残留鬼气,话却是对着天后说的:“你太拘泥了,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见白莱情况好转,白学逸稍稍放心,一手揽着白莱肩膀扶他站稳,一手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太子妃:“谢谢你,我收回刚刚说的话,你还是有点儿用的,我给你加五百分。”
      太子妃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还是个“赏罚分明”的性子,接过棒棒糖道:“那我是不是还要多谢你?”
      白学逸:“不客气,这是你应该做的。”
      这一局天后输得心服口服,他方才虽着急,但的确只想着怎么祛鬼气救白莱,完全没想到还能朝冥王本人动手,这才让太子妃先下手为强。
      三人说完,就听雾气里又传来一个声音:“冥王,你死了吗?没死就起来,别装死啊。”
      夫诸不知什么时候去查看冥王情况了。
      天后不管那两人,又对白家父子说道:“我送你们离开。”
      “不,我现在还偏不走了,”白学逸见有人给他撑腰,可以跟冥王硬碰硬,白莱也在几分钟之内迅速恢复体温,只要冥王不再捣乱便不会有问题,拉起他就朝冥王的方向走:“我现在倒是想听听,冥王到底想跟让我给他办什么事儿。”
      他坚持,天后也不好阻止,只得退一步:“那你去,我送白莱下山。”
      “我爸也不用你,”白学逸道:“我现在不相信你们任何人,别忘了你之前可是装成鬼差在我身边潜伏了好几个月,这事儿你到现在都还没跟我解释清楚呢,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跟我爸爸单独相处?万一你是跟冥王串通好了把我爸爸从我身边带走,半路抓他起来当人质威胁我呢?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跟我爸分开的,我俩得在一起。”
      天后哭笑不得:“你电视剧看太多了吧,真以为你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谁都来针对你吗?我之前做鬼差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只是刚好你撞上来了而已。爱用不用,我还懒得送呢。”
      他又问白莱:“你自己想留下吗?你一个当爹的,不能什么都全凭儿子说了算吧?”
      白莱刚从鬼气中解脱出来,身体无碍,精神却萎靡,闻言半死不活道:“我们家本来就什么都听儿子的啊,你们家不是吗?”
      白学逸瞬间想起在梦境时梵栎说过的一句话,“天界太子妃掌权”,一不留神顺口接道:“他们家听儿媳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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