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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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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欢做了一个漫长又混乱的梦,梦里有雷雨夜躲在被子里等妈妈的自己,有颤抖着将吊在天花板上的妈妈抱下来的自己,有偷偷反击秦子皓的自己,还有笑着叫他 “欢欢” 的秦子毅,可是突然,一场来路不明的大火席卷而来,吞掉了痛苦捂嘴的秦子毅,也吞掉了他疯疯癫癫的妈妈。
一声凄厉的控诉刺破梦境,秦欢倏地惊醒,很快察觉腰间搭着一条胳膊。
是Phoenix。
还好,都是梦…
心跳渐渐平复,秦欢小心翼翼地翻身,面向Phoenix。
男人眼底泛着青黑,一副好几夜未合眼的疲倦模样,对上他的视线,笑着道了一声“午安”。
“Naiad。”
这个词像打碎他的开关,秦欢浑身一僵,视线死死黏在对方的银发上。
不是梦。
不是梦…
都是真的…
秦子毅因为他死了,他害死了秦子毅…
“饿不饿?你睡了很久,已经中午了。”Phoenix顷身靠近,极尽温柔地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
秦欢猛地推开他,踉跄着扑到床边,扶着床沿干呕起来。
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眼泪混着酸涩的胆汁砸在灰色地毯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阴影。
Phoenix伸到半空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去,面无表情地下了床。他走到门边,敲了两下玻璃。
沈长青立刻领着程岱走了进来,目光扫过伏在床沿不停干呕的人,神色复杂。
“收拾干净。”Phoenix吩咐道。
沈长青刚要过去,Phoenix已在餐桌前坐下,掀起眼皮淡淡地说:“让他去。”
程岱愣了愣,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起,缓步上前,可他还没靠近,秦欢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跌跌撞撞冲进了洗手间。
很快,洗手间传来压抑的哭声。
Phoenix沉静地望着洗手间的方向,良久才开口:“这几天带他去做检查。”
沈长青应声记下,听着渐趋凄惨的哭声,欲言又止地说:“先生,您何必…”
Phoenix的沉默像一座山,挤压着四四方方的玻璃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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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秦欢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吃饭、睡觉、画画,Phoenix抱他睡觉他不反抗,要吻也任由他吻,只是始终一言不发。
程岱没有住进来,不过每天都跟沈长青一起出现在玻璃屋,Phoenix也不再外出,顶着那头碍眼的银发,逗逗小猫和仓鼠,旁若无人地粘着秦欢,得不到回应也无所谓。
玻璃屋常常安静到仿若没人居住。
这天夜里,Phoenix依旧从背后搂着他,手掌覆在他小腹上,自言自语般说:“这里像个笼子。”
“我们是住在笼子里的仓鼠。”
“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里。”
“你肚子里的,是另一只仓鼠。”
秦欢闭着眼,不愿再猜,更不愿再回忆。
能有什么为什么呢。
他妈妈,他哥哥…
对方不过是想让自己一无所有,只能病态地依赖他罢了。
冷血又虚伪的怪物。
凭心情肆意妄为的魔鬼。
哪里懂什么是喜欢。
他无可抑制地想起顾熹明带他逃跑的那天,顾熹明问他能不能别怪他哥,当时他怎么说的?
哦,他说,他是个很好的哥哥。
事实证明,Phoenix仅仅是个好哥哥。
其他人在他眼里,是可以利用的药,是可以随手丢掉的垃圾。
Phoenix依旧自顾自说着话。
“你希望我死对不对?”
“就算我死了,你也休想自由。”
第二天,沈长青带他去做检查。
后视镜里,Phoenix一动不动地立在门前,作出一副不舍的、深情的模样,看得他想吐。
自从回来后,Phoenix总用这种眼神看他,秦欢恨不得戳瞎他的眼睛。
整所医院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病人,沈长青寸步不离地跟着,不给一丝逃跑的机会。
秦欢麻木地伸出胳膊让护士抽血,喉咙动了动,说了这些天第一句话。
“今天可以打胎吧,我想住院。”
他已经不愿再用“孩子”来称呼肚子里这个跟Phoenix有关联的生命。
沈长青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说:“先生允许你生下来。”
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秦欢骤然抽回手,在护士的惊呼声中,一把扯掉胳膊上的针头,腾地站起来,狠狠砸到地上。
他声音发哑,牙关打颤,“我要打掉,我要打掉,你跟他说!”
沈长青看了眼顺着他胳膊往下流的血,公事公办地说:“先生同意了,他说既然你喜欢,那就生下来。”
秦欢彻底失控了,他砸翻了旁边的器械台,玻璃器皿碎裂的声响刺耳,很快,几个护工冲进来按住他,将他绑在了约束床上。
他被强制性地做完所有检查,又被送回了玻璃屋。
他直冲Phoenix而去,一拳砸在对方脸上,跟着将人压在沙发里,坐在他身上,一拳一拳疯狂落下。
Phoenix只在最初吃痛地 “嘶” 了一声,之后便再没反应,任由他发泄。
沈长青站在一旁看着,程岱跑过去拉秦欢时,他也没制止。
“滚!都滚开!”秦欢向后一肘捅在程岱肚子上,又死死揪住Phoenix胸前的衣服,眼泪混着怒火往下淌,嘶吼道:“你不是不要吗!我哥不同意打,你就把他杀了!你不是不要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啊!!”
Phoenix撑着身体坐起来,一把将人抱了起来,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让你打的时候你不同意,现在让你生,你又要生气。”他紧紧搂住剧烈挣扎的人,风轻云淡地说:“总不至于他不能让你永久有效,你就不要他了吧?Naiad,看来你真的很爱我。”
秦欢挣脱不开,低头死死咬住了他的肩膀,喉咙里发出兽般的呜咽,恨不得撕下对方一块肉来。
疯子。
神经病!
变态!
恶心死了!
怎么不去死!
该死的人是他!
Phoenix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眶被打了好几下,应该快要肿了。
他抱着秦欢走到那间一直锁着的木屋前,往上托了托怀里的人,抬脚 “砰” 地一声踹开了门板。
沈长青见状,带程岱离开了。
“我一直在等你打开这扇门,”Phoenix操着颇为可惜的口吻说:“谁知道你连撬锁都学不会。”
口腔里满是铁锈味,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 Phoenix肩上的。
Phoenix拍了拍他屁股,声音忽然软下来:“欢欢,我好疼啊。”
秦欢猛地顿住,他慢慢松开嘴,搂着对方的脖子,恳求般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求你了,不要这样对我好吗?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
“嗯?也许是吧,不下来看看吗?我瞒着你的事。”Phoenix说着,将他放了下来。
秦欢胡乱擦了擦脸,心里腾起一缕期待,可下一秒,就被Phoenix亲手摔得粉碎。
木屋的灯被打开,秦欢看见两侧种满了薄荷,正中间立着两口棕色陶缸。
Phoenix扶住他的腰,轻轻将他往前推了推。
浓重的薄荷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微弱的、陈旧的土腥味。
“左边装的是我父亲,右边是我母亲。”
Phoenix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炫耀的笑意。
秦欢浑身一僵,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你不是问我,没养过怎么知道不喜欢吗。”Phoenix始终扶着他,悠悠地说:“我告诉你,我被养过,所以知道。”
“他们对我不太好,所以我杀了他们。”
“我父亲是断气后才被装进去的,”Phoenix屈起食指,扣了扣缸口的木板,声音里带着残忍的遗憾,“我觉得这样太便宜他们了,所以我母亲,是装进里面之后,嗯…大概三天左右,才死的。”
“她跟你一样,问我为什么,让我去死,”Phoenix轻轻叹了口气,模仿着当年的语气,“我说,‘哪有什么为什么’。”
“我很记仇的。”
最后,他收紧扶着秦欢腰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淡:“Naiad,不要再闹了。”
秦欢绝望地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混着血腥味,苦得发涩。他开始觉得自己恶心,问他是不是有苦衷的自己,真的很恶心。
“如果我不呢?你准备把我也装进去吗?”秦欢回过头,直直望着他。
Phoenix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转头,眸子里的情绪来不及掩饰,他皱了皱眉,好在秦欢并未察觉。
他迅速调整好状态,说:“我会把你关在这里,关到你点头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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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Phoenix很早就出了门。
沈长青没来,送饭的是程岱。
跟Phoenix一样,不管他愿不愿意听,程岱都小声说着。
“我应该恨你的,你哥杀了我哥哥。”
拿筷子的手一顿,秦欢抬起眼看他。
程岱飞快地瞥了眼门口的守卫,见没人注意,继续道:“要不是先生帮我,我根本拿你们这种人没办法。”
程岱说:“你能不能离开?这样的话,我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秦欢“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筷子随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的身体晃动着,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好不容易止住,然后轻飘飘地丢出两个字:“傻逼。”
程岱诧异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秦欢夹一口菜,慢慢嚼着咽下,说:“听不够?我说你傻逼。”
“你—”
“你的先生没跟你坦白,人是他杀的?”秦欢故意拖长语调“啊”一声,说:“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你不会吓得不敢跟他上床了吧?”
程岱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嗫嚅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之后的几天,也没再招惹他。
夜里,秦欢悄悄翻出抽屉里的枪,可拉开弹匣一看,里面空空如也,他泄了气,把枪塞到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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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enix过了大半个月才回来,一进门,就自顾自解释:“脸肿着很丑,你下手太狠了。”
他没指望秦欢回应,所以当秦欢开口时,他难得地愣了一下。
“消肿了?”
Phoenix看着窝在沙发里的人,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嗯。”
秦欢放下手里的数位板,坐直身体,朝他招了招手,“过来我看看。”
Phoenix笑了起来,走过去,单腿跪在他腿边。
秦欢俯身捧起他的脸仔细检查着,指尖按了按他的眼眶,低声说:“还有点紫,对不起。”
Phoenix捏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想通了?”
“想不通又能怎么办,你会放我走吗?”
Phoenix低头亲了亲他手腕内侧的皮肤,无赖地说:“那很难。”
“那就是了,”秦欢拨弄几下他的头发,说:“以后我要活得随性些,解决不了的事就放弃,不去想还没发生的事。”
他笑了笑,抽回手,“还有已经发生了的事,想了也没用。”
灰白小猫凑过来蹭Phoenix的腿,他顺势将猫抱起来,举起它的爪子朝秦欢摆了摆,笑着说:“那很好。”
晚上睡觉,秦欢主动钻进Phoenix怀里,随口问他明天会不会出门。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又状似无意地提起顾熹明。
“他好得很。”Phoenix冷哼一声,道。
“能不能让他上来陪陪我?”
Phoenix没说话,秦欢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侧脸,“我很无聊。”
“好。”
秦欢忍住胃里的翻涌,咬了咬后槽牙,背过身,拉住他的手按到自己肚子上。
“两个多月,应该能看到手和脚了。”他睁着无神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
Phoenix兴致缺缺地“嗯”一声,将脸埋进他后颈,轻轻嗅着。
夜里,半睡半醒间,秦欢听见“咔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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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会在十点半就出门的Phoenix今天拖到中午才离开,起初秦欢以为他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黏着他,时不时凑过来亲他的额头、脸颊,最后还想吻他的唇。
大概是见他身体紧绷,才没再强求。
秦欢在他出门前,特意提醒他记得让顾熹明上来,Phoenix瘪瘪嘴,没好气地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抱了抱他,才带沈长青和程岱离开。
秦欢站在门口,看着满头银发的男人上了车,程岱也跟他一起坐进后排。
他失神地想,何必在他面前装出没跟程岱发生过什么的样子来,他又不在意。
顾熹明很快上来了,不敢看他,也不说话,只是局促地站在门口。
秦欢坐在沙发上,右手垫在抱枕底下,扭头叫他过来。
顾熹明听话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沙发。
“谢谢你啊。”秦欢忽然说。
“不用…”顾熹明坐立难安,他哥的警告在耳边反复回响,搅得他心神不宁,磕磕巴巴地说:“我哥…我哥走了啊…”
天气不知不觉热了起来,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晃得人眼睛发花。秦欢眯了眯眼,轻轻踢开蹭到脚边的小猫。
“嗯,”他随意点了下头,语气里满是嫌恶,“他真让我恶心。”
“秦欢,其实,其实—”
顾熹明的话没能说完。一支黑乎乎的枪口突然对准了他的脑袋。
“对不起了,你别怕,我只是想离开这里,”秦欢扭过他的胳膊,提着他站了起来,真诚地说:“他只在乎你,只有这样我才能威胁到他们,你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
顾熹明不会知道枪里没子弹,门外的人更不会知道。
“秦欢…你能不能…”顾熹明带着哭腔,被他逼着一步步挪到门口,他咽下后半句话,不用秦欢开口,便对着门口的人喊:“让开!”
秦欢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押着顾熹明上了车,车厢里一片死寂,他始终将枪口抵在顾熹明太阳穴上。
离山脚还有一段距离,秦欢远远看见了折返的Phoenix,他以为自己会紧张,会激动,总之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情绪,可是没有。
他不紧张,不激动,甚至不期待。
好像一潭死水。
只是就算是死,他也不要死在这座山上,死在那个笼子里。
顾熹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牢牢握住方向盘,轻轻唤了他一声。
秦欢回过神,将瞬间冒出来的极端念头压下去。
离Phoenix越来越近,顾熹明稳稳停下车,说:“你先下去,再用枪指着我,我送你走。”
秦欢动了动唇,坐在车里没反应。
顾熹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玩笑般说:“其实,你指着自己,比指着我更有用。”
秦欢深吸一口气,托着枪,下了车。
他不清楚Phoenix还记不记得枪里没子弹,也不在意了。
他将枪口重新对准顾熹明的脑袋,Phoenix两侧的守卫立刻举着猎枪,枪口齐刷刷对着他。
“我教你用枪,你就这样回报我?”Phoenix背着手,站在人群前,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秦欢押着顾熹明往不远处的大众车移动,声音压得极低:“你也配我回报?”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心话。”
Phoenix的笑容淡了下去,往前走了一步。
秦欢立刻将顾熹明拉得更近,嘶吼道:“别过来!离我远点!”
Phoenix停下了脚步。
他赌赢了,Phoenix不记得。
直到此刻,他才有了些许波动。
秦欢冷静地扯着顾熹明,一步步越过围上来的守卫,目光扫过大众车旁的另一辆轿车,他厉声喝道:“让车里的人下来!”
僵持片刻,Phoenix缓缓点了下头,车门打开,沈长青和程岱先后下了车,沉默地站到Phoenix身后。
得益于顾熹明的配合,秦欢很顺利地挪到自己的车旁,他反手拉开车门,最后看了Phoenix一眼。
接着,他对顾熹明说了声抱歉,便猛地将人推开。
就在他弯腰要钻进车里的瞬间,身后突然炸响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咆哮。
秦欢浑身一僵,回头望去。
不知什么时候竟跑下了山的Blaze从灌木丛中跃出,直直朝他扑来。
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秦欢吓得无法动弹,抱住脑袋蹲在车边,他听见了呼啸的风声,沙石飞溅,一股浓郁的动物腥味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没什么出息,额头抵着膝盖,喃喃道:我恨死你了…
“嘭!”
一声巨响震得秦欢短暂耳鸣,风声消散,更浓重的腥气扑鼻而来。
他颤抖着抬头,Blaze庞大的身躯倒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胸口剧烈起伏,鲜血正从腹部的伤口汩汩涌出。
被血染红的沙石,一如秦子毅死时的上衣。
Phoenix举着猎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米的距离,同时落在那片染血的沙土上。
秦欢从变故中回过神,转身就要往车里钻,可 Phoenix已经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直直对准了他。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手里的枪。
谁能想到呢,短短几个月前,他们还曾对着彼此说过 “喜欢”,如今却站在了对峙的两端。
“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秦欢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Blaze流了很多血,快要淌到他的脚边,“别逼我!”
Phoenix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松开手,猎枪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他举起双手,一步步朝秦欢走去:“我没有逼你,是你在逼你自己,留在这里不好吗?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别过来!”秦欢嘶吼着后退一步,枪口因颤抖而晃动,“跟你在一起,我还不如死了!”
Phoenix没有停步,还在说着什么,秦欢不想听了,也不想看见他,闭上眼,手指扣下扳机。
他绝望地想,他们知道枪里没子弹,一定会开枪的。
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手腕传来一阵熟悉的麻意。
“枪有后坐力,端稳。”Phoenix教他打靶时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秦欢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Phoenix低了低头,最终缓缓跪倒在地上。
没有子弹的…
没有子弹的…
零碎的记忆突然涌上来,Phoenix拿着空弹匣逗他,“有子弹跟没子弹很难感觉出来,所以要好好确认”,他当时赌气丢开枪,“我不玩了,没意思”…
“哥!”顾熹明的惊呼声划破空气。
“先生—!”沈长青和程岱冲了过去。
秦欢呆立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Phoenix的嘴唇动了动,他勉强看清他无声的口型。
—你,走,不,掉
“顾熹和,我恨死你了…”秦欢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低语,“你去死吧…”
顾熹明和沈长青、程岱已经围在了Phoenix身边,挡住了秦欢的视线。
混乱中,秦欢猛地回过神,他举起枪,对着 Phoenix的车胎连开数枪,“砰砰” 的枪响混着人群的惊呼,他丢下空枪,钻进驾驶座,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发动了车子。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秦欢头也不回地驶离了这座囚禁他的牢笼。
就像来时那样,后备箱里装着他始终没能拿出来的行李箱。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他的脖子上,多了一块秦子毅送给他的佛牌,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撞击着胸口。
秦欢狠狠砸着方向盘,积压的痛苦、绝望交织在一起,化作撕心裂肺的嘶吼。泪水模糊了视线,前方的路变得一片模糊,可他没有减速,只是踩着油门,朝着未知的远方疯狂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