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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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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破碎的黎明
第一节:血与灰烬的清算
凌晨五点十七分,清迈山区,王室庄园。
硝烟在晨雾中缓缓升腾,与山间的薄雾交融,化作一道灰白色的伤痕横亘在黎明前的天空下。庄园主建筑西侧,森林火灾已被扑灭,但焦黑的树干仍在阴燃,像大地溃烂的伤口渗出暗红的血。
巴吞·猜纳站在掩体入口处,脚下是破碎的金属门和干涸的血迹。他的□□上沾着烟灰,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划伤,是流弹擦过的痕迹。一夜未眠,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死亡确认:四名入侵者,三名为外籍雇佣兵,一人为泰国前特种部队成员。”副官拿着平板电脑汇报,“活捉两人,均已受伤,正在医疗帐篷接受救治。”
“我们的伤亡?”
“王室卫队两人轻伤,特警队一人重伤——琳达·B-1022,左肩中弹,失血过多,已用直升机送往清迈医院。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目前情况稳定,但尚未脱离危险。”
巴吞看向远处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透过半开的门帘,能看到医生正在给一个被铐在病床上的男人包扎伤口——是那个代号“铁锤”的东欧人,右腿中弹,脸色苍白但表情冷漠。
“问出什么了?”
“他们很专业,什么都不说。但我们在其中一具尸体上找到了这个。”副官递过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几支注射器和装有淡蓝色液体的小玻璃瓶,“实验室初步分析,是神经毒素,作用迅速,死亡无痛苦,尸检难以发现异常。”
巴吞接过密封袋,对着晨光观察那些液体。淡蓝色,清澈,像某种昂贵的香水。但只需几毫升,就能在三十秒内终结一个生命。
“针对实验体的。”他低声说,“他们想制造‘自然死亡’的假象。”
“还有这个。”副官调出平板上的照片,“在入侵者装备中找到的加密通讯记录。虽然大部分内容自毁了,但我们恢复了一部分——指向曼谷的一个指挥中心,地址在是隆路。”
巴吞的眼睛眯起:“那个地址…在坤普提供的名单上。”
“是的。我们的人已经出发了,但可能已经人去楼空。”
“通知曼谷警方,封锁周边五公里,设置检查站。”巴吞快速下令,“这些人有内应,行动迅速,可能已经转移。但总要试试。”
他走向医疗帐篷。铁锤看到他进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泰国警察的效率比我想象的高。”铁锤用带口音的英语说,“但抓到我没什么用。我只是收钱办事。”
“为谁办事?”
“不知道。中间人联系,加密付款,目标照片,行动指令。典型的雇佣兵流程。”铁锤耸肩,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而且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指挥中心肯定已经撤离,线索中断。”
巴吞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但眼神像捕食前的猎豹。
“你有个女儿。”他突然说,“六岁,在波兰的祖母家。名字是索菲亚,对吗?”
铁锤的笑容僵住了。
“我们有国际刑警组织的合作。”巴吞继续说,“你的真实姓名是马雷克·科瓦尔斯基,前波兰雷鸣特种部队中士,2019年因在阿富汗误杀平民被开除。之后成为雇佣兵,活跃于东欧、中东、东南亚。银行账户里有七笔来自开曼群岛的匿名汇款,总计八十二万美元。”
他俯身向前,声音压低:“我可以让你以战争罪和谋杀罪引渡到海牙国际刑事法庭,在那里度过余生。或者…你可以合作,以证人保护计划交换。你的女儿可以在泰国开始新生活,有新的身份,安全的住所,好的学校。”
铁锤的表情从嘲讽变成挣扎。他看向帐篷顶,喉结滚动。
“我说了…也不知道幕后是谁。”
“但你知道中间人。”巴吞紧追不舍,“知道联络方式,知道付款渠道,知道行动细节。这些信息,足够我们顺藤摸瓜。”
长时间的沉默。帐篷外传来鸟鸣,天快亮了。
“我需要保证。”铁锤最终说,“书面的,有国际法庭背书的豁免协议。还有我女儿的安全——立刻把她从波兰接出来,送到安全的地方。”
“可以。”巴吞站起身,“我的助手会准备文件。你先说你知道的。”
铁锤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凌晨五点四十分,清迈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玛雅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琳达。病床上,琳达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医生说子弹擦过肩胛骨,打碎了部分骨骼,失血超过1500毫升,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她会恢复的。”颂猜医生站在玛雅身边,轻声说,“年轻人,生命力强。但需要时间,还有多次手术。”
玛雅点头,手放在玻璃上,仿佛能隔着玻璃触摸到琳达。
其他女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裹着毛毯,捧着热水。经过一夜的逃亡和惊吓,她们都精疲力尽,但没有人睡得着。萨拉因为早产迹象被安排在同一家医院观察,产科医生说可能需要提前剖腹产。
“都怪我。”素妍小声啜泣,“如果我动作快一点,琳达就不用留下…”
“不怪你。”玛雅转身,抱住素妍,“那是琳达自己的选择。她为我们所有人争取了时间。”
“但那些人来杀我们…”米娜的声音颤抖,“他们用神经毒素,想让我们看起来像自然死亡…如果不是琳达触发警报,如果不是特警及时赶到…”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们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艾玛和汉斯快步走来,两人都风尘仆仆,显然是从曼谷连夜赶来的。
“女孩们!”艾玛看到她们,立刻跑过来,一个个拥抱,“感谢上帝你们都安全…琳达怎么样?”
“在重症监护室。”玛雅说,“但医生说会好的。”
艾玛松了口气,然后表情变得严肃:“我们从曼谷带来了消息。巴吞警官审讯了被俘的雇佣兵,他们供出了一个中间人网络。国际刑警已经开始行动,在泰国、波兰、南非、缅甸同时抓捕相关人员。”
“能抓到幕后主使吗?”玛雅问。
汉斯摇头:“中间人网络像章鱼,切断一条触手,主体还在。但我们在雇佣兵的通讯设备里恢复了一些加密信息——指向一个代号‘建筑师’的人。”
“‘建筑师’?”
“应该是整个‘双子计划’的策划者和保护者网络的核心。”艾玛解释,“根据坤普和雇佣兵提供的信息,这个网络存在了三十年,涉及政客、商人、科学家、执法人员…他们相互保护,共享利益,形成了一个几乎无法渗透的体系。”
玛雅感到一阵寒意:“所以…我们永远无法彻底安全?”
“不。”艾玛握住她的手,“正因为他们如此强大,才更需要被摧毁。而且现在的情况不同了——全球媒体在关注,王室在支持,国际组织在介入。他们昨晚的行动暴露了自己的疯狂,也暴露了自己的恐惧。”
她拿出手机,调出新闻页面:“看看这个。”
屏幕上,全球各大媒体的头条都在报道昨晚的袭击:
“联合国证人遇袭:清迈王室庄园遭入侵”
“生化武器、雇佣兵、神经毒素:‘双子计划’余波震撼世界”
“泰国公主誓言彻查:不容许科学暴行”
“你们的证言和昨晚的袭击,让这个案子从‘历史丑闻’变成了‘正在发生的犯罪’。”汉斯说,“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泰国,盯着那些想掩盖真相的人。他们再敢轻举妄动,就是在全球直播下犯罪。”
玛雅看着那些新闻标题,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一方面感到安慰——她们不再孤单。另一方面感到沉重——因为这份关注,是用琳达的血换来的。
“萨拉呢?”艾玛问,“我听说她可能要生了。”
“在产科观察室。”颂猜医生说,“胎儿情况稳定,但萨拉受到了惊吓,可能诱发早产。我们决定如果情况允许,今天就进行剖腹产,避免夜长梦多。”
艾玛点头:“我去看看她。”
产科观察室里,萨拉躺在病床上,手放在隆起的腹部,眼睛望着天花板。看到艾玛进来,她微微转过头。
“艾玛姐…”
“别说话,好好休息。”艾玛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医生说你很坚强,宝宝也很坚强。”
“我害怕。”萨拉轻声说,“不是为我自己…是为宝宝。他还没出生,就经历了这些。如果…如果我没能保护好他…”
“你会保护好的。”艾玛坚定地说,“而且不止你一个人。我们所有人都会保护他。玛雅,琳达,素妍,米娜…还有我,汉斯,巴吞,颂猜医生…这个孩子,会成为我们所有人的孩子。一个在爱和保护中出生的孩子,而不是在实验室里。”
萨拉的眼泪滑落:“我想给他取名叫‘曙光’。黎明的第一道光。”
“很好的名字。”艾玛微笑,“因为无论夜晚多黑暗,黎明总会来。”
窗外,天空开始泛白。清迈的黎明,在血与灰烬之后,依然准时到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黎明的结束,另一个黎明的开始。
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二节:曼谷的蛛网
曼谷时间上午九点,是隆路,一栋三十层写字楼的顶层。
窗帘紧闭,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男人——那个在国会大厦会议室坐在主位的男人——正在快速销毁文件。碎纸机发出持续的嗡鸣,像垂死昆虫的哀鸣。
平板电脑上显示着加密通讯界面,最后一条信息是半小时前收到的:
“行动失败。四人死亡,两人被俘。实验体全部存活,一人重伤。庄园已被封锁,国际刑警介入。”
失败。彻底的失败。
他关掉平板,取出SIM卡,用钳子夹碎,扔进马桶冲走。然后从保险柜里取出三本护照——泰国、新加坡、瑞士,三个不同的名字,但照片都是他。
该走了。泰国已经不安全。瑞士的账户里还有足够他度过余生的钱,南美有安全的住所,新的身份已经准备好。
但就在他提起行李箱准备离开时,门铃响了。
不是正常的铃声,是连续三声急促的短音——紧急信号。
他走到门边的监控屏幕前。走廊里站着两个人,都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表情平静。但他认识他们——是内政部的高级官员,理论上应该是他的“盟友”。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盟友可能变成清道夫。
他按下对讲机,声音保持镇定:“有什么事吗?”
“部长想见你。”其中一人说,“紧急会议,关于昨晚清迈的事件。”
“现在?我正要出差…”
“部长说,如果你现在不去,就永远不用去了。”另一人的手放在腰间,那里明显有枪的轮廓。
男人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如果拒绝,可能走不出这栋楼。如果接受,可能走不进会议室。
他做出决定。
“稍等,我换件衣服。”
他回到书房,快速打开一个隐藏的抽屉,取出一把小巧的手枪,装上消音器。然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看起来正常,但有几个穿便衣的人明显在警戒。
他回到门口,打开门,微笑:“抱歉久等。”
两个官员走进来。就在门关上的瞬间,男人突然拔枪,连续两枪。两个官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倒在了地上,鲜血迅速在地毯上洇开。
他快速搜查他们的尸体,找到证件、手机、还有…一张逮捕令。上面赫然写着他的真名,罪名是谋杀、叛国、危害国家安全。
王室直接签发的逮捕令。这意味着,他已经被彻底抛弃。
他抓起行李箱,走向消防通道。不能坐电梯,可能有埋伏。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
下到二十层时,他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快速上楼。
他转身向上跑。但楼上也有脚步声。
被包围了。
他停在楼梯拐角,喘着粗气,大脑飞速运转。这栋楼是他自己的产业,他熟悉每一个角落。在十五层,有一个隐藏的紧急出口,连接隔壁建筑的通风管道。
只要能到十五层…
但脚步声越来越近。楼上楼下,都有。
他拔出手枪,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放下武器!你被包围了!”
喊声从楼下传来,是警方。
男人苦笑。三十年经营,无数金钱,无数关系,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他想起第一次接触“双子计划”的时候,1988年,他还只是个年轻的公务员,被上司带去见埃莉诺·伯格曼。那个德国女科学家热情洋溢地讲述着基因编辑的美好未来——消除遗传病,增强人类能力,创造更美好的世界…
他相信了。或者说,他选择相信,因为看到了其中的机会。
三十年。他从一个小公务员,成长为能在国会会议室发号施令的人。财富,权力,地位…都是用那些实验体的生命换来的。
现在,报应来了。
脚步声已经到了这一层。警察的战术手电光束在楼梯间扫射。
“最后警告!放下武器!”
男人举起枪,但不是对准警察,而是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他想起那些实验体的脸——温欣儿八岁时的照片,邱莹莹在新闻发布会上的眼神,玛雅在直播中的胎记…
还有他自己的孙女,六岁,脸上也有淡淡的蝴蝶印记——那是家族的遗传,也是诅咒。
至少,他的孙女不会知道爷爷做了什么。
枪响。
沉闷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
警察冲上来时,男人已经倒在地上,鲜血从太阳穴的弹孔中涌出,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巴吞收到了消息。
“目标自尽了。”副官在电话里说,“在是隆路写字楼。我们找到了大量文件,正在分析。初步判断,他是‘建筑师’网络在泰国的核心节点之一。”
“文件送到安全地点,多重备份。”巴吞命令,“还有,立刻保护他的家人——妻子,孩子,孙女。那些人可能会灭口。”
“已经在做了。”
挂断电话,巴吞站在清迈医院的天台上,看着这座苏醒的城市。晨光中,清迈像一幅宁静的画卷,寺庙的金顶在阳光下闪烁,山峦在远处绵延。
但在这宁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国际刑警组织的卡尔·穆勒。
“巴吞,我们在瑞士有突破。”卡尔的声音兴奋,“根据坤普和铁锤提供的信息,我们追踪到了诺瓦基因前CEO在苏黎世的一个秘密账户。账户在过去三个月有大量资金流动,收款方包括几个知名的雇佣兵中介。”
“能证明什么?”
“证明昨晚的行动是早有预谋,而且资金来自诺瓦基因的残余势力。”卡尔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在那个账户的交易记录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称——‘索菲娅信托基金’。”
巴吞皱眉:“Banma的基金?”
“对。但这个基金在Banma死后应该被冻结了。可交易记录显示,就在两周前,有一笔两百万美元从这个基金转出,去向是开曼群岛的一个空壳公司,然后分散到多个账户…包括支付给昨晚那些雇佣兵的定金。”
“所以Banma的遗产还在被操控。”巴吞明白了,“那些人不只是要掩盖过去的罪行,还要继续这个项目,或者…继续获利。”
“看起来是这样。”卡尔说,“我们需要立刻查封那个信托基金,追踪所有资金流向。但这需要瑞士法院的配合,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巴吞看着医院大楼,“昨晚的袭击只是开始。如果他们敢动用雇佣兵和生化武器攻击王室庄园,说明他们已经绝望,也说明他们还有足够的资源和决心。”
他停顿了一下:“那些女孩不能再待在泰国了。太危险。”
“你有什么建议?”
“证人保护计划,最高级别。”巴吞说,“分散到不同国家,新身份,24小时保护。直到所有威胁被清除。”
卡尔沉默了几秒:“她们会同意吗?分开,隐藏,放弃刚刚获得的关注和声音?”
“我会说服她们。”巴吞说,虽然他自己也不确定,“生命比声音更重要。”
但他知道,对那些女孩来说,声音可能就是生命的意义。
挂断电话后,巴吞回到医院内部。在重症监护室外,他看到玛雅和其他女孩还在那里,像一群受伤但警惕的小鸟。
他走过去,在玛雅身边坐下。
“有消息。”他轻声说,“袭击的幕后主使之一在曼谷自杀了。但我们相信,这只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资源,在暗处。”
玛雅转头看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所以呢?我们要继续躲藏?”
“我建议…暂时的。”巴吞选择措辞,“证人保护计划,分散到安全的国家,等风头过去…”
“风头什么时候会过去?”玛雅打断,“一个月?一年?十年?还是等我们都老死了,这个案子被遗忘?”
巴吞无言以对。
“巴吞警官,感谢你想保护我们。”玛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但保护不是把我们藏起来,而是让我们能安全地说话。如果因为害怕而沉默,那我们和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有什么区别?”
其他女孩围了过来,听着他们的对话。
“玛雅说得对。”素妍说,虽然声音还在颤抖,“我害怕…很害怕。但昨晚我明白了,害怕不会因为躲藏而消失,只会因为面对而减弱。”
“我们在全世界面前说出了真相。”米娜说,“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是谁,我们在经历什么。如果我们突然消失,人们会问为什么。而那些想让我们消失的人,就会得逞。”
“可是你们的生命安全…”巴吞试图说服。
“生命重要,但怎么活更重要。”玛雅站起来,直视他的眼睛,“邱姐姐用她的生命告诉我们:沉默的活着,不如大声地死去。但我们不想死,我们想活着——自由地,大声地活着。”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从重症监护室传来。
最后,萨拉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来。她在护士的搀扶下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
“巴吞警官,我的孩子今天可能就要出生了。”她的手放在腹部,“我想让他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里长大。而创造那个世界的方法,不是躲藏,而是改变。”
她顿了顿:“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我们不分开,也不隐藏。”萨拉说,“我们建立一个…安全社区。一个专门为实验体和类似受害者设计的地方,有完善的安保,也有正常的生活。在那里,我们可以继续说话,继续作证,继续生活。”
“像…证人保护社区?”巴吞思考着,“但这个社区在哪里?谁来保护?”
“王室庄园。”萨拉说,“那里有现成的设施,有最高级别的安保。昨晚证明了,即使是雇佣兵突袭,也能被击退。而且公主殿下支持我们,可以安排王室卫队长期保护。”
“还有国际组织的监督。”艾玛走过来加入谈话,“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今天早上联系我,提出可以派遣观察员常驻,确保安全。”
巴吞环视这些女孩——玛雅、萨拉、素妍、米娜…还有在重症监护室里的琳达。她们年轻,脆弱,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创伤,但眼神里有种不可摧毁的东西。
“我需要请示上级。”他最终说,“但如果王室和国际组织都支持…也许可行。”
“在那之前,我们哪里也不去。”玛雅坚定地说,“就在这里,在清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让那些想让我们消失的人知道——我们不会被吓倒,不会被沉默,不会消失。”
窗外,阳光完全升起,照亮了清迈的街道和山峦。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于这些女孩来说,这是她们真正获得自由的第一天——不是逃离的自由,而是选择的自由。
选择在哪里生活,怎么生活,为什么而活的自由。
巴吞看着她们,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希望。
也许,正义不总是来得太迟。
也许,光明真的能驱散黑暗。
只要有人勇敢地,一次又一次地,点燃火炬。
第三节:新生命的啼哭
下午两点十七分,清迈医院手术室。
无影灯下,萨拉躺在手术台上,半身麻醉让她意识清醒但感觉不到疼痛。产科医生和护士围着她,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萨拉,能听到吗?”颂猜医生在她头侧轻声问。
“能…”萨拉的声音有些模糊。
“宝宝的心跳很好。我们准备开始了。你会感觉到一些牵拉感,但不会疼。”
萨拉点头,眼睛望向天花板。她想起很多事情——实验室的白色墙壁,第一次见到玛雅时的恐惧和希望,在意大利和丈夫相识的咖啡馆,得知怀孕时的喜悦,还有昨晚隧道中的逃亡…
这个孩子,是在黑暗中孕育的,但将在光明中诞生。
“开始了。”医生说。
萨拉闭上眼睛,专注于呼吸。她能感觉到身体被牵拉,但不痛。时间变得缓慢,每一秒都像永恒。
突然,她听到一声啼哭——清脆,响亮,充满生命力。
“是个男孩!”护士兴奋地说,“很健康!”
萨拉睁开眼睛,看到医生抱着一个小小的、浑身血污但挥舞着四肢的婴儿。他在哭,声音洪亮,像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曙光…”萨拉喃喃道,眼泪涌出。
医生把婴儿简单清理后,放在萨拉胸前。小小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心跳有力。他停止哭泣,睁开眼睛——深蓝色的眼睛,像还未确定颜色的天空。
“他看起来很健康。”颂猜医生检查着,“手指脚趾完整,呼吸正常,反射良好。我们稍后会做全面检查,包括基因检测…”
“他会像我一样吗?”萨拉轻声问,“有胎记?有缺陷?”
“现在还看不出。但即使有,那也只是他的一部分。”颂猜医生温和地说,“就像你的胎记,现在是你勇气的象征,而不是缺陷的标记。”
萨拉低头看着儿子。他的左肩上,确实有一个淡淡的粉色印记——不是蝴蝶形状,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星星胎记。”护士微笑着说,“很特别。”
手术室外,玛雅和其他女孩在等待。听到婴儿的啼哭声,所有人都站起来,紧张地看着手术室的门。
几分钟后,门开了。护士推着萨拉出来,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是个男孩!”护士宣布,“母子平安!”
女孩们围上去,看着那个小小的新生命。素妍哭了,米娜笑了,玛雅伸出手指,让婴儿的小手握住。
“他叫曙光。”萨拉轻声说,“黎明的第一道光。”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小曙光。”玛雅低声说,“你有很多阿姨会保护你。”
就在这时,巴吞和艾玛快步走来,表情严肃。
“有消息。”艾玛压低声音,“国际刑警在瑞士的行动有重大突破。他们查封了‘索菲娅信托基金’,发现基金的管理人不是Banma指定的律师,而是一个名叫‘埃里希·伯格曼’的人。”
“伯格曼?”玛雅皱眉,“埃莉诺的…”
“弟弟。”艾玛点头,“埃莉诺·伯格曼的弟弟,索菲娅·Banma的舅舅。他一直隐藏在幕后,管理着诺瓦基因和‘双子计划’的残余资产。昨晚袭击的资金,就是从那个基金流出的。”
“他人在哪里?”
“在瑞士,已经被逮捕。但他在审讯中透露…这还不是全部。”艾玛的表情变得复杂,“他说,‘双子计划’还有一个‘第三阶段’,从未被曝光。”
“第三阶段?”玛雅感到一阵寒意,“前两个阶段是实验和商业化,第三阶段是什么?”
“他说不知道细节,只有‘建筑师’网络的最高层知道。但暗示…可能涉及更广泛的应用,甚至国家层面的合作。”
巴吞接话:“我们正在紧急审讯其他被捕人员,但信息是碎片化的。只知道这个‘第三阶段’的档案保存在一个物理位置,没有电子副本,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地点。”
“可能在哪里?”
“埃里希提供了一个线索:一个经纬度坐标,在阿尔卑斯山区,靠近瑞士和意大利边境。他说那是埃莉诺生前最后去的地方,1996年1月,她去世前两周。”
玛雅立刻想起埃莉诺的日记——最后一篇是1996年1月10日,她写道:“决定了。下周去日内瓦,见WHO的人。有人总得站出来。”
但她1月15日就死了,车祸。
“那不是意外。”玛雅喃喃道,“她带着第三阶段的资料,想去揭露。但被灭口了。”
“很可能。”艾玛点头,“但现在那些资料可能还在那里,三十年来未被发现。”
“我们要去找。”玛雅立刻说。
“太危险了。”巴吞反对,“那是阿尔卑斯山深处,冬季气候恶劣,而且可能还有人在监视那个地点。”
“但那些资料可能包含整个计划的完整真相。”玛雅坚持,“可能还有更多受害者的信息,更多共犯的名单…我们不能不去。”
她看向萨拉和怀里的婴儿:“为了曙光,为了所有可能成为实验体的孩子,我们必须知道全部真相。”
女孩们交换眼神。虽然害怕,但决心一致。
“我们去。”素妍说,声音虽然小,但坚定。
“但萨拉刚生产,琳达还在重症监护室…”米娜犹豫。
“萨拉和琳达留下,在安全的医院。”玛雅做出决定,“其他人,谁愿意一起去?”
所有能行动的女孩都举起了手。
巴吞看着她们,知道无法阻止。
“我会安排。”他最终说,“最高级别的安保,专业的登山向导,完整的后勤支持。但你们要明白,这可能是比昨晚更危险的旅程。”
“我们明白。”玛雅说,“但我们选择前行。”
艾玛握住玛雅的手:“我会和你们一起去。汉斯也会。这是最后的报道——揭开‘双子计划’的全部真相。”
计划迅速制定。三天后出发,直接飞往瑞士。团队包括:玛雅、素妍、米娜、艾玛、汉斯、巴吞、两名泰国特警、两名国际刑警探员、还有专业的阿尔卑斯登山向导和医生。
在离开之前,玛雅去重症监护室看望琳达。
琳达已经苏醒,虽然还很虚弱,但能说话了。
“你要去?”她问,声音嘶哑。
玛雅点头:“为了真相。”
“小心。”琳达握住她的手,“还有…把我的那份也带上。”
“什么?”
“我的故事。”琳达微笑,虽然很疼,“告诉那座山,曾经有一个女孩,学会了杀人,但最后选择了救人。”
玛雅的眼睛湿润了:“我会的。而且我会回来,告诉你山上有什么。”
她亲吻琳达的额头,然后离开。
在医院的走廊里,她遇到抱着曙光的萨拉。
“帮我一个忙。”萨拉说,把一个小布包递给玛雅。
玛雅打开,里面是一缕婴儿的胎发,用红线系着。
“带着它。”萨拉说,“让这个孩子的一部分,见证真相被完全揭开的那一刻。”
玛雅小心地收好布包,拥抱萨拉:“我会带回完整的真相,作为给曙光的礼物。”
三天后,清迈机场。
一架小型专机在跑道上等待。玛雅、素妍、米娜和其他女孩登上飞机,艾玛、汉斯、巴吞紧随其后。
舷窗外,清迈的山峦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飞机滑行,加速,起飞。
玛雅看着逐渐变小的城市,握紧了口袋里的布包。
阿尔卑斯山在等待。
真相在等待。
而她们,这些曾被设计、被伤害、被追杀的实验体,将亲自去揭开最后的秘密。
不是为了复仇。
而是为了终结。
让这样的悲剧,永远不再发生。
让每一个新生命,都能在光明中诞生,在自由中成长。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向西方飞去。
下方,清迈医院里,曙光在母亲怀中安静地睡着。
他的小手紧握着,像在梦中也在战斗。
而他的未来,将由今天正在发生的一切决定。
黎明已经到来。
但真正的光明,还需要更多的人去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