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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第二十四章:漫长的黎明

      第一节:碎片的拼图

      清迈,王室庄园安全社区,2024年3月。

      旱季的最后一个月,热浪开始席卷山谷。但庄园地下掩体改造的居住区内,恒温系统维持着舒适的二十四度。玛雅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电脑前,屏幕上分屏显示着十几个视频通话窗口——这是“双子计划”受害者联盟的月度会议。

      窗口里是分布在世界各地的面孔:瑞士日内瓦的米歇尔(B-1003),美国纽约的伊娃(B-1017),日本东京的丽娜(B-1029),澳大利亚悉尼的索菲(B-1038)…还有在清迈本地的琳达、素妍、米娜等人。萨拉因为要照顾六个月大的曙光,在隔壁房间参加,婴儿偶尔的啼哭声会透过麦克风传来。

      “这个月的主题是:信息整合与后续追踪。”玛雅主持会议,她的英语已经非常流利,“根据国际刑警组织的最新报告,183名涉案人员中,已有147人被逮捕或自首,27人在逃,9人死亡。但核心问题依然存在:那些失踪的实验体在哪里?”

      屏幕上,一个在挪威奥斯陆的女孩——艾达(B-1024)——开口,她的挪威语通过实时翻译软件转换成英文:“我在国家档案局查到了1975-1994年间所有被国际收养的泰国儿童记录,交叉比对出生医院和日期,发现了十七个可能的案例。但联系她们很困难,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收养,更不知道身世。”

      “心理准备很重要。”在加拿大多伦多的心理医生安娜(不是实验体,是受害者援助组织的专业人员)提醒,“突然被告知自己是基因编辑实验的产物,这种冲击可能导致严重的心理崩溃。我们需要专业的介入团队。”

      玛雅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建立全球支持网络。每当确认一个新的实验体,当地团队立即介入,提供医疗、心理、法律支持。但前提是,她们自己愿意知道真相。”

      “有些可能永远不想知道。”在德国的丽萨(B-1013)轻声说,“我用了两年时间才接受现实。有时候,无知确实是一种幸福。”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知道这种挣扎——知道真相的自由,和不知道真相的平静,哪个更好?没有标准答案。

      “还有一个问题。”在英国的托马斯医生说,他是国际医疗伦理委员会的代表,“那些胚胎阶段的‘失败样本’——阿尔卑斯山洞里的标本罐——该如何处理?目前保存在苏黎世大学医学院的冷库中,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尊重埋葬。”琳达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清晰而坚定,“他们是生命,虽然从未有机会出生。应该有一个适当的仪式,然后安葬。墓碑上要有名字,或者至少…编号。”

      “我同意。”玛雅说,“我会联系瑞士当局,安排这件事。还有那些在实验中死亡的实验体——露易丝、温欣儿、安娜,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名字的…也应该有一个共同的纪念碑。”

      “在哪里建?”素妍问。

      “清迈。”玛雅看向窗外的山峦,“就在这里,王室庄园旁。一个安静的地方,有茉莉花,有树荫,有阳光。让所有被这个项目伤害的人,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都有一个可以被记住的地方。”

      会议继续进行。他们讨论法律援助、医疗补助、教育机会、就业支持…每一个细节都关乎一个人重建生活的可能性。

      两个小时后,会议结束。玛雅靠在椅背上,感到熟悉的疲惫。自从三个月前从瑞士回来,她几乎没有休息过。白天要处理联盟事务,晚上要学习生物伦理和法律课程,周末还要去医院看望仍在康复中的琳达,帮萨拉照顾曙光…

      但她不后悔。因为每一份疲惫,都意味着多一个人得到帮助,多一分真相被拼凑完整。

      休息室的门开了,颂猜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玛雅,有件事需要你决定。”

      “什么事?”

      “关于曙光的。”颂猜坐下,打开文件,“常规基因检测发现了异常——不是编辑痕迹,是自然突变。他的端粒酶基因有一种罕见的变异,可能导致…极端长寿。”

      玛雅愣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能活到一百五十岁,甚至更久。”颂猜的表情复杂,“这是完全自然的突变,几率不到千万分之一,但发生了。”

      “这对他是好事还是…”

      “不知道。”颂猜诚实地说,“人类历史上很少有活过一百二十岁的记录,所以我们不知道活到一百五十岁意味着什么。身体会怎样老化?心理会怎样变化?社会关系如何维持?都是未知数。”

      玛雅想起阿尔卑斯山洞里的那些文件,“第三阶段”计划中确实提到“寿命延长”作为基因优化的目标之一。没想到,在一个完全没有被编辑的孩子身上,自然产生了这种突变。

      “萨拉知道了吗?”

      “还没有。我想先和你商量。”

      玛雅思考了很久。最后她说:“告诉萨拉真相,但请医生用最温和的方式。然后…我们保护这个秘密。至少在曙光成年之前,不让外界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他成为研究对象,不想他的人生被‘特殊’定义。”玛雅的眼神坚定,“他是萨拉的儿子,是我们的曙光。这就够了。长寿与否,是他自己的事,不是科学界的奇观。”

      颂猜点头:“我同意。我会准备好保密协议,所有知情的医务人员都要签署。”

      他离开后,玛雅走到窗边。外面是庄园的花园,园丁正在修剪茉莉花丛。再远处,山峦在热浪中微微颤动。

      三十年前开始的这个故事,似乎永远有新的章节。即使主谋伏法,网络被摧毁,实验被禁止…那些基因,那些突变,那些生命,还在以自己的方式继续。

      而她的责任,就是确保这些生命的延续,是自由而有尊严的。

      手机震动,是艾玛的消息:

      “玛雅,刚收到消息:埃里希·伯格曼在瑞士监狱中突发心脏病去世。尸检确认自然死亡。另外,国际法庭已经确定‘双子计划’案的开庭日期:2024年9月10日,海牙。你和所有愿意出庭的受害者都会被传唤为证人。”

      玛雅回复:“收到。我们会做好准备。”

      又一条消息,来自在曼谷的巴吞:

      “王室批准了纪念碑的建设。选址在庄园东侧的山坡上,可以看到整个清迈。设计图发给你了,看看有什么建议。”

      玛雅打开附件。设计很简洁:一片白色大理石板,刻着所有已知受害者的名字;周围是四十七块小石碑,每块刻着一个编号;中央有一个浅浅的水池,象征 cleansing 和 renewal;旁边种满茉莉花。

      她在设计图角落加了一行字:“纪念所有被科学野心牺牲的生命,也纪念所有为尊严而战的勇气。”

      点击发送。

      然后她走回电脑前,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是:“‘双子计划’受害者全球支持网络:五年规划”。

      她知道,战争结束了,但重建刚刚开始。

      而她会一直在前线。

      直到最后一个碎片被拼回原位。

      直到最后一个伤口开始愈合。

      直到黎明,真正漫长而完全地降临。

      第二节:证人的准备

      2024年6月,清迈医院康复中心。

      琳达在物理治疗师的指导下抬起左臂,动作缓慢而艰难。子弹损伤了肩胛神经,虽然手术成功,但神经再生需要时间,也需要大量的康复训练。

      “很好,今天比昨天又高了五度。”治疗师鼓励道,“照这个进度,三个月后可以恢复基本功能,半年后可以尝试轻度负重。”

      琳达满头大汗,但咬牙坚持。墙上的镜子里,她的左肩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像一条蜈蚣。她不再用衣服遮掩,就像玛雅不再遮掩脸上的胎记——这些伤痕是她们的故事,是战斗的证明。

      治疗结束后,她走到休息区。素妍在那里等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法律文件。

      “海牙法庭发来的预审材料。”素妍把文件递给她,“一共三千页,包括所有被告的起诉书、证据清单、证人程序…我们要在八月底前全部读完,并准备个人证词。”

      琳达接过文件,感到一阵眩晕:“全部读完?”

      “玛雅已经读了一半,做了摘要。”素妍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笔记,“但每个人还是需要亲自过一遍,因为证词要基于个人经历和记忆。”

      她们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窗外是医院的庭院,几个病人正在散步,护士推着轮椅经过。平凡的场景,与手中这些记载着人类最黑暗一面的文件形成诡异对比。

      琳达翻开起诉书。被告名单很长,按国家分组:瑞士、德国、泰国、新加坡、美国…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长串罪名:反人类罪、非法人体实验、谋杀、绑架、腐败…

      “他们会判多重?”她问。

      “根据国际刑事法院的判例,反人类罪最高可判终身监禁。”素妍低声说,“但更重要的是审判过程本身——全球直播,全程记录,成为历史档案。让全世界看到,这样的罪行不会被姑息。”

      琳达继续翻看。证据部分包括阿尔卑斯山洞的文件、诺瓦基因的财务记录、实验体的医疗档案、还有…那些雇佣兵的供词。她看到了“铁锤”马雷克·科瓦尔斯基的名字,他因合作转为污点证人,刑期可能会减轻。

      “你觉得公平吗?”她问,“那些直接动手的人,可能比幕后主使判得轻。”

      “司法就是这样。”素妍说,“用较轻的刑罚换取关键的证词,摧毁整个体系。但至少,他们都会受到惩罚。”

      文件翻到证人部分。她们的名字都在上面:玛雅、琳达、萨拉、素妍、米娜…还有其他愿意出庭的幸存者。每个人的证词重点不同:玛雅负责整体叙述和“第三阶段”的揭露;琳达负责训练和暴力部分;萨拉负责生育和家庭影响;素妍负责心理创伤;米娜负责记忆和记录…

      “我会紧张。”素妍承认,“在摄像机前,在法官面前,说那些…最痛苦的事。”

      “但你会说的。”琳达握住她的手,“因为如果你不说,就没人知道那些事有多可怕。而不知道,就可能重演。”

      这是她们共同的信念。说出的痛苦,会成为预防未来的疫苗。

      下午,玛雅从生物伦理学的课堂上回来,加入她们的讨论。

      “我联系了其他国家的幸存者。”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瑞士的米歇尔愿意视频作证,美国的伊娃会亲自飞往海牙,日本的丽娜因为健康状况只能书面证词…总共会有二十三位幸存者以不同形式参与。”

      “被告那边呢?”琳达问,“他们会怎么辩护?”

      “预计他们会承认实验存在,但辩称‘出于科学进步的目的’、‘符合当时的伦理标准’、‘参与者知情同意’…”玛雅的表情严肃,“所以我们的证词必须详细、具体、有针对性。要证明我们不知情,证明实验的伤害,证明他们明知风险却继续进行。”

      她调出一份文档:“我根据埃莉诺的日记和山洞文件,整理了一个时间线,显示他们何时知道副作用,何时决定掩盖,何时计划扩大…这能证明他们的恶意。”

      三个女孩埋头研究文件,做笔记,讨论细节。夕阳西下时,萨拉抱着曙光进来,小家伙已经会坐了,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打扰你们了。”萨拉微笑,“但曙光想看看阿姨们。”

      玛雅接过婴儿,抱在怀里。曙光抓住她的手指,咯咯笑。

      “他今天去做了六个月体检。”萨拉说,“除了那个长寿突变,一切正常。医生说他比同龄孩子发育快,可能八个月就会走路。”

      “聪明的孩子。”素妍轻轻碰了碰曙光的小脸。

      琳达看着这一幕,突然说:“我们是在为他战斗,对吗?为曙光这一代,不再经历我们经历的事。”

      “为所有人。”玛雅轻声说,“为每一个可能因为基因被歧视的人,为每一个可能被‘设计’的孩子,为人类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曙光在玛雅怀里扭动,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在附和。

      那天晚上,女孩们聚在萨拉的房间里吃晚饭。简单的泰式炒饭和木瓜沙拉,但气氛温馨。米娜展示了她的新画作——一幅巨大的拼贴画,用所有幸存者的照片、实验室的文件碎片、茉莉花的花瓣拼成一张世界地图。

      “我想在法庭外展览。”米娜说,“让人们看到,我们不只是案件编号,我们是活生生的人。”

      “很好的主意。”玛雅说,“我会联系海牙的博物馆和艺术空间。”

      饭后,她们坐在阳台上看星星。清迈的夜空很清澈,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跨天际。

      “九月份…”素妍喃喃道,“然后呢?审判结束后,我们做什么?”

      “继续生活。”琳达说,“我想学护理,在医院工作。帮助像我们一样受伤的人。”

      “我想开书店。”素妍说,“小小的,安静的那种。人们可以来看书,喝茶,忘记外面的世界。”

      “我想旅行。”米娜说,“去所有我们在实验室里听说过但没见过的地方:巴黎、纽约、东京、开普敦…用我自己的眼睛看世界。”

      “我想继续学习。”玛雅说,“然后…也许参与政策制定。确保法律真正保护人们不被基因歧视。”

      萨拉轻轻摇晃着怀里的曙光:“我想看着他长大。上学,交朋友,恋爱,成为他想成为的人…一个自由的人。”

      她们的手在星光下叠在一起。这一次,不是为了对抗什么,而是为了承诺——对彼此,对自己,对未来。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一起的。”玛雅说,“不是因为是实验体,而是因为选择成为家人。”

      “家人。”其他人重复这个词,像第一次理解它的含义。

      是的,家人。不是血缘定义的,而是经历和选择定义的。

      星光下,她们安静地坐着。远处传来寺庙的晚钟声,深沉而悠远,像时间的脉搏。

      还有三个月,她们将站在海牙的国际法庭上,面对那些曾经掌控她们命运的人,说出全部的真相。

      在那之前,她们需要准备好。

      准备好用伤疤作证,用记忆作证,用依然跳动的心作证。

      证明即使是最深的黑暗,也无法完全熄灭人性的光。

      第三节:海牙的秋天

      2024年9月10日,荷兰海牙,国际刑事法院。

      秋天的海牙多雨。玛雅坐在证人准备室里,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建筑,灰色的街道——这座城市有一种肃穆的气质,适合审判人类最严重的罪行。

      她穿着简单的深蓝色套装,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脸上的蝴蝶胎记没有用化妆品遮掩,在荧光灯下清晰可见。这是她坚持的:让法官、陪审团、全世界看到真实的她——一个基因编辑的产物,一个幸存者,一个人。

      准备室里还有其他证人:琳达的肩膀还在康复中,所以穿着宽松的外套;素妍在反复默诵证词,嘴唇无声地翕动;米娜抱着她的画作;萨拉因为要照顾曙光没有来,但提交了书面证词和视频陈述。

      艾玛和汉斯也在,作为媒体代表和调查者。巴吞作为泰国警方代表出席。颂猜医生作为医疗专家待命。

      “紧张吗?”艾玛问。

      玛雅点头,又摇头:“紧张,但准备好了。”

      门开了,法庭工作人员进来:“玛雅·B-1011,十分钟后轮到你。请跟我来。”

      玛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琳达握住她的手:“记住,你在为所有不能说话的人说话。”

      “我知道。”

      她跟着工作人员穿过长长的走廊。墙壁上挂着历任法官的照片,严肃的面孔在灯光下一一闪现。走廊尽头是法庭的门,厚重,深色,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工作人员推开门。玛雅走进去。

      法庭比她想象的更大。高高的穹顶,深色的木质墙壁,成排的座位。正前方是法官席,五位法官已经就坐,来自不同国家,不同肤色,但表情同样庄重。左侧是检察官团队,右侧是被告和辩护律师。后方是媒体区和公众席,坐满了人,摄像机静静地运转。

      当玛雅走上证人席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好奇的,同情的,审视的,甚至敌意的。

      她调整麦克风,宣誓说实话,然后坐下。

      主审法官——一位六十多岁的南非女性——用温和但严肃的声音开口:“证人,请说出你的全名和身份。”

      “我叫玛雅。在国际刑事法院的记录中,我是‘双子计划’案件证人编号007。在诺瓦基因的实验记录中,我是B-1011。”

      法庭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直接说出编号,这个举动本身就充满象征意义。

      “请描述你与本案的关系。”

      玛雅开始讲述。从有记忆开始——瑞士地下实验室的白色墙壁,语言训练课程,每年的“健康检查”实为基因监测…到发现真相,逃亡,全球作证,阿尔卑斯山的发现…她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戏剧化的渲染,只是陈述事实。

      但事实本身就足够震撼。

      当她说起那些胚胎标本罐时,法庭里有人倒吸冷气。当她说起“第三阶段”的社会工程计划时,法官们的表情变得严峻。当她展示埃莉诺日记的照片时,连被告席上的一些人都低下了头。

      “根据你的了解,”检察官提问,“被告们是否知道实验的副作用和风险?”

      “知道。”玛雅肯定地说,“埃莉诺·伯格曼的日记证明,早在1995年,他们就发现了早衰、心理创伤等副作用。但他们选择掩盖,继续实验,甚至计划扩大规模。”

      辩护律师起身反对:“证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所有被告都知情…”

      “我有。”玛雅打断,转向法官,“我请求展示证据编号E-47。”

      法官点头。大屏幕上出现一份会议记录,日期1996年2月,标题:“‘双子计划’风险评估与公关策略”。与会者名单包括七名被告,讨论内容是如何“管理负面信息”、“控制受害者家庭”、“必要时采取极端措施”。

      “这份文件来自阿尔卑斯山洞的服务器。”玛雅解释,“证明至少这七位被告在二十七年前就知道全部风险,并计划掩盖。”

      法庭陷入寂静。被告席上,几个人的脸色变得惨白。

      玛雅的证词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法官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玛雅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直视法官,也直视摄像机:

      “我想说,科学是人类最强大的工具。它可以治愈疾病,延长生命,改善世界。但当它被用于设计生命、定义价值、剥夺选择时,它就变成了暴政。”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依然坚定:

      “我和我的姐妹们,我们是被设计的,但我们选择了自己的人生。我们有缺陷,但我们有尊严。我们有创伤,但我们有希望。”

      “今天站在这里,我不只是为了指控,更是为了证明:人性的本质,无法被编辑;自由的选择,无法被设计;生命的价值,无法被量化。”

      她最后说:“请让这次审判成为一个界限——从此以后,科学永远服务于人,而不是取代人;基因永远属于个人,而不是财产;生命永远是目的,而不是工具。”

      她鞠躬,离开证人席。

      法庭里久久无声。然后,一位法官轻轻敲击法槌:“休庭一小时。”

      在走廊里,艾玛冲过来拥抱玛雅:“你太棒了。全世界都在看,你让他们看到了真相的力量。”

      “还有很多人要作证。”玛雅说,“琳达,素妍,米娜…每个人都有重要的部分。”

      接下来的三天,其他证人陆续出庭。

      琳达讲述了暴力训练和被迫执行任务的经历。当她说起第一次被命令“清理”一个想逃走的实验体时,法庭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素妍描述了心理控制和药物实验。她的声音很小,有时会停顿很久,但每次都坚持说完。当她展示手臂上自残的疤痕时,陪审团中有人抹眼泪。

      米娜展示了她的画作和记忆。她能背诵实验手册的每一页,能画出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她的证词证明,那些“科学家”如何系统性地剥夺实验体的人性,将她们变成数据和样本。

      萨拉的视频证词播放时,法庭看到了曙光——六个月大的婴儿在母亲怀里嬉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承载了多少历史。

      “这是我的儿子。”萨拉在视频中说,“他有一个可能活到一百五十岁的基因突变。但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孩子,我的孩子。我不在乎他活多久,只在乎他怎么活——自由地,快乐地,有尊严地。”

      视频最后,曙光对着镜头伸出小手,像在触摸屏幕外的人们。

      证词阶段结束后,是专家证人和文件证据。颂猜医生解释了基因编辑的技术细节和医学风险。国际伦理学家分析了项目的反人类性质。财务专家揭露了资金流向和利益网络。

      每一天,都有新的证据,新的揭露,新的震撼。

      每一天,全世界的媒体都在报道,分析,评论。

      “双子计划”审判成为全球焦点,超越了法律范畴,成为一场关于科学、伦理、人性的全球大讨论。

      第九天,辩方开始陈述。

      他们的策略正如玛雅预料:承认实验存在,但辩称“符合当时标准”、“出于善意”、“参与者默许”…

      但检察官团队准备充分。他们传唤了诺瓦基因的前员工,证明公司内部早就知道伦理问题;展示了银行记录,证明参与者获得了巨额经济利益;甚至找到了一些实验体的“知情同意书”——上面是伪造的签名,或者是在胁迫下签署的。

      最有力的证据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埃里希·伯格曼的狱中日记。在他心脏病去世前,他写下了详细的忏悔,承认了所有罪行,并提供了更多共犯的名字。

      “我姐姐是对的。”他在最后一页写道,“我们以为自己可以扮演上帝,但我们只是制造了地狱。现在地狱来找我们了。”

      审判进入第二周时,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三名被告突然改变认罪,转为污点证人,指证其他更高级别的参与者。

      连锁反应开始。越来越多的被告寻求认罪协议,提供信息换取减刑。

      “墙倒众人推。”巴吞在休息室里评论,“他们开始互相出卖了。”

      “这说明体系真的崩溃了。”玛雅说,“没有人再相信能逃脱惩罚。”

      最后一天,结案陈词。

      检察官的总结震撼人心:“这个案件不是关于科学,而是关于权力;不是关于进步,而是关于控制;不是关于未来,而是关于人类最基本的尊严。被告们以为可以编辑基因来创造完美,但他们忘记了,人性的光辉恰恰存在于不完美中——存在于选择的自由,存在于爱的能力,存在于对不公正的反抗。”

      他指向证人席方向:“那些站在这里的女性,她们是被设计的,但她们选择了人性。她们是有缺陷的,但她们展现了完美无缺的勇气。她们告诉我们:生命不是可以被拥有、设计、优化的财产。生命是神圣的,独特的,不可侵犯的。”

      “因此,我恳请法庭,”检察官最后说,“不仅判他们有罪,更通过这次判决,为全人类划下一条不可逾越的界限:从此以后,再无人可以以科学之名,践踏人性之尊。”

      法官宣布休庭,判决将在两周后宣布。

      走出法庭时,外面在下雨。玛雅站在台阶上,看着海牙灰蒙蒙的天空。

      “结束了。”琳达在她身边说。

      “不。”玛雅摇头,“这只是开始。判决之后,还有执行,还有监督,还有预防…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很多伤口需要愈合。”

      但她微笑:“但至少,我们赢了一战。”

      雨丝落在她们脸上,像眼泪,也像 cleansing。

      远处,海牙的街道上,人们在雨中匆匆走过,继续他们的生活。

      而历史,在这一刻,被永远地改变了。

      因为有一群人,选择了不沉默。

      因为有一群人,证明了即使是最深重的黑暗,也无法完全熄灭光。

      两周后,判决宣布。

      所有主要被告被判有罪,刑期从二十五年到终身监禁不等。国际社会一片赞誉,认为这是国际司法的里程碑。

      但对玛雅和她的姐妹们来说,更重要的是判决书中的一段话:

      “本法庭确认,每个人的生命尊严和完整性是不可侵犯的,无论其基因构成如何。科学进步必须始终尊重这一基本原则。任何企图以基因编辑或其他技术手段设计、优化、或贬低人类生命的行径,都是对全人类的犯罪。”

      这段话将被写入国际法,成为未来所有类似案件的判例依据。

      离开海牙前,玛雅在法院外的广场上种下了一棵小树——茉莉花树,从泰国空运来的。

      “让它在这里生长。”她对记者说,“象征生命即使在最严酷的环境中也能绽放,象征真相即使被埋葬也能重见天日,象征希望即使经历过最深的黑暗也不会熄灭。”

      树旁立着一个小牌子,上面用多种语言写着:

      “纪念所有为尊严而战的人
      警示所有可能重蹈覆辙的人
      希望所有人:生命永远自由”

      飞机起飞时,玛雅看着下方逐渐变小的欧洲大陆。

      她会再回来的。不是作为证人,而是作为学生,作为倡导者,作为永远不停止为正义和尊严而战的人。

      而现在,她要回家了。

      回清迈,回姐妹们身边,回那个正在建设的新生活。

      漫长的黎明,终于完全降临。

      而她们,将在光明中,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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