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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第三十五章:不完美的庆典
第一节:预期的重量
2026年9月,清迈社区迎来第一个重大纪念日:社区正式成立五周年。筹备委员会——由素妍、米娜、琳达牵头——计划举办为期三天的活动,包括开放日、艺术展览、学术论坛、以及一个纪念仪式。媒体已经预约,外地支持者正在抵达,甚至有两部国际纪录片团队申请拍摄许可。
但在活动开始前一周,萨拉的例行检查结果让一切蒙上阴影。
“指标反弹了10%。”颂猜医生在医疗室里告诉萨拉和玛雅,语气尽可能平静但掩饰不住担忧,“不是危机,但明显偏离了过去六个月的稳定趋势。诺拉教授建议立即调整治疗方案。”
萨拉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血液检测报告,那些数字和图表像外语一样难以理解,但红色的箭头朝上,清晰得刺眼。“新方案是什么?”
“更强的药物组合,但副作用也更明显:疲劳、恶心、可能的情绪波动。需要密切监测肝肾功能。”颂猜谨慎地说,“或者…我们可以保持现有方案,接受一定程度的波动,以生活质量为优先。”
“如果我选择更强方案,能逆转这个趋势吗?”
“可能。但不能保证。早衰症的特点是波动性衰退。有时稳定数月甚至数年,然后突然加速。”颂猜诚恳地说,“医学上,我们只能应对,不能预测。”
玛雅握住萨拉的手。那只手冰凉,微微颤抖。
“我需要想想。”萨拉最终说,“给我几天时间。纪念日活动结束后再做决定。”
“但治疗越早开始…”
“我知道。”萨拉打断,声音里有罕见的尖锐,随即软化,“对不起。我只是…需要几天假装一切正常。为了曙光,为了社区,为了我自己。”
离开医疗室后,她们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九月的清迈,雨季进入尾声,阳光开始重现威力。茉莉花第二次盛开了,香气不如初春浓郁,但依然存在。
“你在想什么?”玛雅轻声问。
“我在想,五年前我们开始建立这里时,我以为我最多只能活到四十岁。现在我已经三十二岁了,曙光才三岁。”萨拉的声音飘忽,“我贪心了。我想要更多时间,想要看到他上学,看到他交朋友,看到他成为少年…但也许这就是生命的残酷:你越拥有,越害怕失去。”
“但你也拥有了更多。”玛雅说,“五年前,你只有不确定的未来和孤独的现在。现在你有曙光,有我们,有整个社区,有全球的支持网络。即使时间有限,质量不同了。”
萨拉苦笑:“我知道。理智上知道。但情感上…每当我抱着他,听他叫妈妈,看他学会新词新技能,我就想:再给我五年,再给我十年。然后检查结果出来,提醒我:时间不是讨价还价的商品。”
她们安静地坐着,看孩子们在游乐场玩耍。曙光正在努力爬上滑梯的台阶,小茉莉(现在已经会走路了)跟在后面摇摇晃晃,琳达紧张地护在旁边。普通的一幕,但对萨拉来说,每一秒都像珍贵的琥珀,想要永远保存。
“我会开始新治疗方案。”萨拉最终说,“在纪念日活动后。即使有副作用,即使痛苦。因为哪怕多一天清醒、能陪伴他的日子,都值得。”
玛雅感到喉咙发紧。“我们会支持你。每一步。”
“我知道。”萨拉靠在她肩上,“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这个纪念日。不是为了庆祝我们已经走了多远,而是为了记住为什么我们要继续走。在我最艰难的时刻,我需要被提醒:这一切的意义。”
那天晚上,社区核心团队开会讨论萨拉的情况对纪念日活动的影响。有些人建议减少萨拉的参与,让她休息;有些人认为应该完全保密,避免影响活动氛围。
“不。”萨拉自己坚持参加视频会议,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我要全程参与。不是作为病人,而是作为社区的共同创始人。而且,我想在公开论坛上发言——关于生命质量与数量的平衡,关于带着不确定性生活的艺术。”
“但那对你来说压力太大了。”素妍担心。
“压力已经存在了。隐藏它不会减轻。”萨拉微笑,“而且,这正是我们社区该展示的真实:我们不完美,我们带伤,我们在挣扎,但我们依然庆祝,依然连接,依然向前。”
最终决定:萨拉按计划参与,但随时可以休息;医疗团队全程待命但不引人注目;活动安排保持灵活。
纪念日前三天,另一个意外发生了。
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停在社区入口。车上下来一位五十多岁的西方女性,衣着精致但神色憔悴。她自称艾琳娜·施特劳斯,来自苏黎世,要求见玛雅。
“我是丹尼尔·伯格曼的女儿。”在会客室里,她直接宣布,声音紧张但清晰,“埃莉诺·伯格曼是我的继母。我知道我父亲做了什么…或者说,没做什么。”
玛雅感到时间仿佛静止。伯格曼家族的名字在“双子计划”的历史中如雷贯耳,但除了已故的埃莉诺,其他家族成员始终沉默,拒绝所有采访和接触。
“你为什么现在来?”玛雅问,保持声音平稳。
艾琳娜打开手提包,取出一本陈旧的皮革日记本。“这是我继母的私人日记,不是她交给法庭的那本。这本更早,从1978年到1985年,记录了她与我父亲如何相遇,如何共同构想‘治疗遗传病’的愿景,以及…她最初的疑虑。”
她把日记本推过桌子。“我在父亲去世后整理遗物时发现的。他保留了它,不知道为什么。我读了。然后我病了——不是身体上,是灵魂上。五年了,我无法面对它,无法决定该怎么做。”
“现在为什么决定?”
“因为你们五周年纪念。”艾琳娜的眼泪终于流下,“我在新闻上看到预告。看到‘回声走廊’的照片。看到幸存者们的面孔…我不能再沉默了。即使这毁了我的家庭声誉,即使这让我的孩子们难堪…真相应该完整。”
玛雅轻轻打开日记本。熟悉的字迹,但更年轻,更充满理想主义。早期条目充满了对科学的热忱,对减轻人类痛苦的渴望。但逐渐地,疑问出现:
“丹尼尔今天见了那些投资人。他们谈论‘市场潜力’和‘知识产权’。我问:那些等待治疗的病人呢?他说‘商业成功才能让科学持续’。但我不安…”
“我们讨论了第一期临床试验的伦理审查。丹尼尔说‘简化流程,加速进展’。我问‘知情同意呢?’他说‘有些参与者可能不理解,但他们会受益’。我开始失眠…”
最后一篇,1985年6月:
“我怀孕了。丹尼尔很高兴,说‘我们的孩子将是新人类的象征’。我却害怕。如果他/她被‘优化’呢?如果科学开始设计生命而不是尊重生命呢?我昨晚梦到一个没有面孔的孩子在白色房间里哭泣。我必须找到勇气说‘不’,即使这意味着失去一切。”
日记在这里结束。玛雅知道后续:埃莉诺继续参与项目但越来越孤立,最终在1990年代初期退出,开始秘密记录,成为海牙审判的关键证人。
“你父亲知道这本日记吗?”玛雅问。
“我想他知道。但他从未销毁它。”艾琳娜擦掉眼泪,“也许这是他唯一的良心痕迹。也许他想被抓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作为他的女儿,我继承了这罪孽的重量。我需要做点什么。”
“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把日记纳入你们的档案。如果需要,我可以公开作证,讲述家族内部的沉默和否认。还有…”她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这是我个人账户的一百万欧元。匿名捐赠给支持基金。不是赔偿——没有什么能赔偿——只是实际的帮助。”
玛雅看着这个女人,她保养良好的脸上刻着五年的内心折磨。又一个被历史罪孽摧毁的后代,像科恩的孙女,像她们自己的孩子…罪孽的涟漪从未停止扩散。
“我们会接受日记,会匿名化处理后纳入展览。”玛雅谨慎地说,“捐款也会接受,匿名。至于公开作证…你需要法律建议。伯格曼家族可能仍有势力,可能对你和你的孩子不利。”
“我不在乎了。”艾琳娜挺直脊背,“我已经咨询了律师。我准备好了。但我希望在你们纪念日活动期间做这件事——在公众注视下,让沉默的家族成员无法再假装不存在。”
玛雅与团队紧急商议。这是个高风险的机会:伯格曼家族成员的公开忏悔将引起巨大关注,可能推动更多相关者站出来,但也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应——包括对社区的攻击,对幸存者的二次伤害。
“我们必须问问萨拉和其他人的意见。”素妍坚持,“这是所有幸存者的事,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决定的。”
一场特别会议在社区礼堂召开。二十多位幸存者参加,包括萨拉、米娜、琳达,以及长期住在社区的几位,还有通过视频连线的差猜、萍帕、普拉莫特等。
玛雅陈述了情况,展示了日记片段。反应复杂:有人愤怒(“现在才来忏悔?太晚了!”),有人怀疑(“是不是公关策略?”),有人同情(“她也是受害者,被父亲沉默囚禁”),有人务实(“公开可能带来更多证据和资金”)。
萨拉发言时,所有人安静了。
“我讨厌伯格曼这个姓氏。”她直接说,“每次听到,我就想起白色房间,想起针头,想起那种被当作物品的感觉。但埃莉诺…她最后站出来了。她用生命保护了证据。现在她的继女,在沉默五年后,也站出来了。”
她停顿,深呼吸:“如果我们拒绝她,我们就在重复我们反对的事——把人类简化成单一身份(加害者家族成员),拒绝悔改的可能性,拒绝代际责任的复杂性。但我也不想轻易原谅。所以我的建议是:让她在纪念日公开讲述,但要在特定的框架内——不是忏悔仪式,不是宽恕请求,而是历史见证的一部分。她讲述,我们倾听,但不承诺原谅。然后日记进入档案,捐款进入基金。就这样。”
这个平衡的建议最终被采纳。艾琳娜同意了所有条件:不期待原谅,不主导叙事,只作为历史见证者之一参与。
纪念日前一天,第三个意外到来。
一个十五岁的泰国少年在父母陪同下来到社区。他叫阿努索恩,来自曼谷,患有罕见的早衰样综合症,外表像六十岁老人。他在网上看到社区的故事,坚信自己也是基因编辑的受害者。
“我查过家族史,没有类似疾病。”男孩说话时声音沙哑,但眼神明亮,“医生说我的是自发突变,但我不信。我梦见白色房间,梦见被编号…虽然我知道那些梦可能来自我看过的报道。”
颂猜医生做了初步检查,然后私下告诉玛雅:“医学上,他的症状和‘双子计划’的早衰模式不完全一致。更可能是自然发生的罕见病。但他太渴望一个解释,一个归属,一个不是‘随机不幸’的意义。”
“我们该怎么做?”玛雅问。
“告诉他真相——医学证据不支持他的猜想。但邀请他加入社区,作为支持网络的一部分,即使他不是‘双子计划’的直接受害者。”颂猜说,“因为他的需求是真实的:被理解,被接纳,找到同类。”
玛雅和阿努索恩及他的父母谈话。她展示了“双子计划”早衰症的具体医学特征,解释为什么他的情况不同。男孩哭了,不是愤怒,而是失望。
“所以我只是…不幸?”他问,“没有原因,没有故事,只是随机?”
“你有故事。”玛雅温和地说,“只是不同的故事。一个关于罕见病,关于医学之谜,关于带着不寻常身体生活的故事。而这个故事同样值得被倾听,被尊重。”
她邀请他们参加纪念日活动,邀请阿努索恩加入社区为罕见病青少年组织的支持小组。“你不需要是‘双子计划’的受害者才属于这里。任何在寻找理解、寻找社群的人,都欢迎。”
男孩和他的父母接受了。离开时,阿努索恩回头说:“我还是希望我是你们中的一员。因为你们有彼此。但我明白了…也许我可以帮助建立另一个‘彼此’。”
这三个插曲——萨拉的健康波动、艾琳娜的忏悔、阿努索恩的误认——像三重阴影,笼罩在纪念日的筹备之上。但也塑造了活动的真实质地:不是完美的庆典,而是带着所有裂痕、所有复杂、所有不确定性的真实聚集。
纪念日前夜,玛雅在“回声走廊”的露台上,看着工作人员做最后布置。灯光测试中,建筑像金色的灯笼,在夜色中温柔发光。
素妍走来,递给她一杯茶。“准备好了吗?”
“没有。”玛雅诚实地说,“但准备好了就不是真实的生活了。”
“萨拉吃了新药的第一剂。副作用开始了,但她坚持明天上台。”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艾琳娜在酒店房间里练习发言。她紧张得吃不下饭。”
“良知的重压。”
“阿努索恩和他的父母决定留下参加全部活动。男孩已经开始帮忙布置椅子。”
“寻找归属是人类的本能。”
她们沉默地看着下面的忙碌。琳达在调整音响,米娜在悬挂最后一幅画,萍帕在测试投影,颂猜医生在检查急救设备,工作人员的孩子在追着玩,曙光和小茉莉被安排早睡但显然在楼上偷看…
这个不完美的、临时的、脆弱的社区,明天将向世界展示自己。
玛雅想起五年前的第一天:四个女孩,一片荒地,一个疯狂的梦想。那时她们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加入,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不知道会面对什么。
现在她们知道了。知道了同伴,知道了敌人,知道了制度的重量,知道了个人故事的无限复杂。知道了庆祝与哀悼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知道了记忆既是负担也是礼物。
“你在想什么?”素妍问。
“我在想雅达。”玛雅轻声说,“如果她能活到今天,看到这一切…她会说什么?”
“也许会说:‘继续。’”素妍微笑,“就像她最后的日子那样,平静地接受,但坚持到最后一刻都参与,都连接。”
继续。这个词已经成了社区的座右铭。不是胜利前进,不是解决问题,只是…继续。日复一日,在光与影之间,在健康与疾病之间,在真相与保护之间,在记忆与遗忘之间,继续。
玛雅喝掉茶,深吸一口夜晚的空气。茉莉花香,泥土气息,远处城市的低鸣,近处社区的生命声音。
“好吧。”她说,“让我们继续。”
第二节:庆典的真实
2026年9月15日,清迈社区成立五周年纪念日正式开始。
早晨七点,社区花园里举行了简单的日出仪式。只有社区成员和长期支持者参加,大约五十人。大家围成一圈,手持茉莉花环。萨拉主持,虽然脸色苍白但声音清晰。
“五年前的今天,我们四个站在这里。”她看着玛雅、素妍、米娜,“我们种下了第一棵茉莉花。不是为了美化,而是为了承诺:即使最脆弱的花,也能在破碎的土壤中生长,也能年复一年地回来。”
她把花环放在第一棵茉莉花的根部。“纪念那些已经离开的:雅达,B-1002;素拉差,B-1009;妮达,B-1020…以及所有我们还未找到名字的。你们是我们记忆的一部分,我们承诺继续寻找,继续讲述。”
每个人依次放下花环,说出一个名字或一句承诺。轮到曙光时,萨拉抱起他,他小声说:“纪念所有小朋友。我们要做朋友。”
简单的仪式后,是社区内部早餐。大家分享食物,分享过去五年的个人时刻:最困难的,最快乐的,最惊讶的,最感动的。笑声和眼泪交织。
上午九点,“回声走廊”正式对公众开放。今天有特别导览,每半小时一批,由不同的人带领:有时是幸存者,有时是支持者,有时是社区长大的孩子。玛雅带领了第一批,来访者中有清迈市民、学生、记者、从外地专程来的支持者。
在“面孔”区,她停在一张新添加的照片前:诺帕和妻子梅在山村学校前的合影,两人都笑着,身后是好奇张望的学生。标签写着:“B-1035,现名诺帕,乡村教师。选择知情但隐私。他说:‘我的伤痕教会我敏感于每个孩子的独特需求。’”
一个访客问:“为什么有些人选择公开,有些人选择隐私?”
“因为每个人的疗愈路径不同。”玛雅回答,“有些人通过讲述找到力量,有些人通过安静生活找到平静。两者都有效。我们尊重选择。”
在“回应”区,新安装了交互屏幕,展示全球各地人们写下的回应。一条来自德国:“我是生物学学生。你们的展览改变了我的职业方向——现在我想专攻科学伦理。”一条来自日本:“我祖父参与了战时医学实验,一直沉默到死。谢谢你们打破沉默。”一条来自美国:“我有基因编辑的孩子(治疗严重免疫缺陷)。我每天都在感恩和恐惧之间摇摆。谢谢你们展示复杂性。”
上午十一点,主论坛在中央庭院开始。主题是“记忆、正义、疗愈:五年回顾与前瞻”。演讲者包括玛雅、素妍、萨拉、颂猜医生,以及通过视频连线的国际代表:卡尔、艾玛、诺拉教授。
萨拉的发言最引人注目。她坐在椅子上(新药物导致她站立头晕),但声音坚定:
“五年前,我以为建立这个社区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受害者有个地方躲藏。但我错了。我们建立它,是为了学习如何不躲藏。如何带着伤痕站在阳光下,如何将痛苦转化为理解,如何在不完美的身体中活出完整的生命。”
她停顿,目光扫过听众:“今天,我的健康状况不稳定。新治疗带来副作用,未来不确定。但在这个社区里,我学会了: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度,而在于深度;不在于避免痛苦,而在于在痛苦中找到爱和连接;不在于成为‘优化’的版本,而在于成为真实的自己——有缺陷,有局限,但真实。”
她看向坐在前排的曙光,小家伙正专注地看着妈妈。“我可能看不到儿子成年。这个事实每天都刺痛我。但我今天能在这里,抱着他,看着他,爱着他…这就是够了。这就是胜利。不是战胜疾病,而是带着疾病依然爱,依然希望,依然建设。”
听众中有许多人在擦眼泪。玛雅看到艾琳娜·施特劳斯坐在后排,双手紧握,也在哭泣。
下午是平行工作坊。萍帕主持“如何在学校讨论困难历史”,参与者主要是教师。米娜带领“艺术作为疗愈与见证”,参与者创作集体拼贴画。素妍主持“故事的力量:从个人叙事到社会改变”。琳达和阿南主持“家庭如何传承复杂历史”,许多带孩子来的家长参加。
最特别的工作坊是“对话跨越边界”,由差猜远程主持,现场连线了阿历克斯·陈(那个硅谷的“基因自由”倡导者)。讨论激烈但文明。阿历克斯坚持个人选择权的重要性,差猜和参与者强调社会责任和弱势群体保护。没有达成共识,但双方都承认了对方的合理关切。
“至少我们在对话。”阿历克斯在结束时说,“五年前,这样的对话可能根本不会发生。这是进步。”
差猜回应:“对话是开始,不是终点。但至少是开始。”
傍晚,纪念仪式在花园举行。这是活动的核心,也是艾琳娜·施特劳斯公开讲述的时刻。
夕阳西下,灯笼点亮。大约三百人坐在草坪上,包括社区成员、访客、媒体。仪式开始前,萨拉再次服药,颂猜医生在她旁边随时准备。玛雅主持。
“我们今天聚集,不是为了庆祝完美,而是为了纪念真实。”玛雅开场,“真实包括光明与黑暗,疗愈与创伤,连接与孤独,记忆与遗忘。在这个空间里,我们容纳所有复杂性。”
她介绍了几位发言者:一位“新星项目”参与者分享了她如何将经历转化为教育工作的动力;一位支持者讲述了她如何因此重新思考自己的科学研究;一位社区长大的青少年分享了她如何理解这段复杂遗产。
然后,玛雅的声音变得庄重:“历史不仅是受害者和施害者的故事,也是沉默者、旁观者、后代的故事。今天,我们有一位特别的见证者。”
艾琳娜·施特劳斯走上简单的讲台。她穿着朴素的黑色衣服,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聚光灯下,她的手明显颤抖,但她紧握话筒。
“我的名字是艾琳娜·施特劳斯。我是丹尼尔·伯格曼的女儿,埃莉诺·伯格曼的继女。”她开口,声音起初微弱但逐渐坚定,“我父亲是‘双子计划’的主要资助者和推动者之一。我的继母最终成为揭露者。我…是沉默的女儿,继承了罪孽却假装它不存在,直到我无法再呼吸。”
她讲述了发现日记的过程,讲述了五年的内心折磨,讲述了看着自己的孩子成长时的恐惧——“他们流着伯格曼的血,这血里有罪吗?”讲述了最终决定站出来的挣扎。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请求原谅。我知道原谅不是我能请求的。我站在这里,是为了打破沉默——家族内部的沉默,社会允许的沉默,我自己良心的沉默。”她转向幸存者区域,“对于那些被伤害的人,我父亲参与造成的伤害…我无法代替他道歉,因为道歉必须来自犯错者本人。但作为他的后代,我可以说:我记得。我会记住。我会确保我的孩子们知道这段历史,学习这段历史,承诺不再重复。”
她深深鞠躬,长时间。观众席一片寂静,然后掌声响起——不是热烈的,而是沉重的、深思的。
玛雅回到讲台:“感谢艾琳娜的见证。她的日记将成为我们档案的一部分。她的捐赠将帮助更多幸存者。她的声音提醒我们:历史责任是代际的,记忆工作也是。”
仪式继续。最后,所有社区成员上台,手拉手。玛雅、萨拉、素妍、米娜、琳达站在中间,周围是其他幸存者、工作人员、长期支持者。孩子们被抱在怀里或站在旁边。
“五年前,我们开始。”玛雅说,“五年后,我们继续。带着所有伤痕,所有疑问,所有不完美。但我们在一起。而在一起,我们找到了继续的力量。”
她们一起唱了一首简单的歌,是社区自己写的,调子简单,歌词重复:
“我们记得,我们讲述,我们连接。
我们疗愈,我们建设,我们继续。
在光中,在影中,在茉莉花开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继续。”
歌声中,灯笼被同时放飞——不是天灯(出于安全考虑),而是系着长线的地面灯笼,升起在花园上空,像一片温暖的星空。
仪式结束后,人们缓缓散去。许多人在“回应”墙前停留,写下感想。媒体采访了几位参与者,但大多数人在安静地消化这一天的重量。
萨拉终于支撑不住,颂猜医生扶她回医疗室。玛雅跟着,看到萨拉躺在检查床上,脸色灰白但平静。
“你做得很好。”玛雅握住她的手。
“我说了真话。”萨拉微笑,“那就是全部意义,对吧?说真话,即使真话很重。”
“是的。”
“艾琳娜…她也很勇敢。站在所有人面前,承认自己是加害者的后代…那需要另一种勇气。”
“两种勇气都需要。”玛雅说,“受害者站出来的勇气,加害者后代面对历史的勇气。没有一种更容易。”
那天深夜,社区终于安静下来。玛雅和核心团队在“回声走廊”的会议室做简单总结。
“媒体反应基本正面。”素妍查看报道,“重点放在‘复杂的历史记忆’和‘持续的疗愈过程’,没有 sensationalize(煽情化)。”
“艾琳娜的讲述引起了讨论。”米娜说,“一些评论质疑‘后代责任’,但更多人承认打破沉默的价值。”
“阿努索恩和他的父母决定每月来一次。”琳达汇报,“男孩说他虽然不属于‘双子计划’,但他找到了同类——所有在医学异常中寻找意义的人。”
“萨拉已经稳定。”颂猜医生说,“新药副作用强烈,但她决心继续。我们需要密切支持。”
玛雅看着疲惫但满足的团队。五周年纪念日不是完美的,但它是真实的。它容纳了健康与疾病,忏悔与不原谅,归属与误认,记忆与继续。
“我们做到了。”她最终说,“不是盛大庆祝,而是真实聚集。这就够了。”
大家点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玛雅最后走出“回声走廊”,锁上门,但让建筑外墙的灯光继续亮着——整夜,像承诺。
走在回住处的路上,她看到花园里还有人。走近发现是艾琳娜·施特劳斯,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夜空。
“你还好吗?”玛雅轻声问。
艾琳娜抬头,脸上有泪痕但表情平静。“我从未感到如此轻。五年的重量…今天终于放下了。不是消失了,而是分享了。现在很多人知道,很多人分担。”
“你的孩子们…”
“我今晚和他们视频了。告诉他们妈妈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们哭了,但说为我骄傲。”艾琳娜微笑,“也许他们未来会被嘲笑,会被排斥…但他们知道了真相。而真相,最终,比谎言轻。”
玛雅在她旁边坐下。夜空清澈,星星明亮。
“你知道吗,”艾琳娜轻声说,“读继母的日记,最刺痛我的不是科学滥用,而是她描写那些孩子的细节:B-1011脸上的胎记像星星,B-1015总是抱着一个破布娃娃,B-1023害怕雷声…她把她们当人记录,即使在罪恶的框架里。而我的父亲,他只看到数据和潜力。”
“埃莉诺救了很多人。”玛雅说,“用她的日记,用她的良心。”
“我希望我也能救一些人。用我的讲述,用我的捐赠。”艾琳娜站起来,“我明天回瑞士。但我会继续支持你们。以个人身份,不是伯格曼家族成员。”
“谢谢。一路平安。”
艾琳娜离开后,玛雅继续坐在花园里。她想起萨拉的话:“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度,而在于深度。”想起艾琳娜的话:“真相,最终,比谎言轻。”想起曙光的话:“我们要做朋友。”
这些简单的智慧,在五年漫长的挣扎、建设、对话、治疗中浮现出来。
手机震动,是差猜的消息:“今天阿历克斯联系我,说他正在重新考虑公司的研究方向,更多关注安全性和可逆性。对话有用。继续。”
继续。
玛雅抬头看着“回声走廊”的灯光,然后看向社区里的其他灯火:医疗室还亮着(萨拉在那里),素妍的书店二楼还亮着(她在整理今天的记录),几个住处的窗户还亮着(人们在消化这一天)。
光网在呼吸,在连接,在扩大。
她不完美,社区不完美,疗愈不完美,正义不完美。
但真实。
而真实,即使带着所有裂痕,依然足够坚固,足够温暖,足够让茉莉花在破碎的土壤中,年复一年地开放。
她起身,慢慢走回住处。在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社区。灯光点点,像大地上的星星。
五年了。
还有更多五年。
继续。
日复一日。
在光中,在影中。
在记得中,在讲述中。
在连接中,在建设中。
在脆弱中,在坚韧中。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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