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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第五十五章:暗涌与明流
1985年4月25日清晨:实验室事件余波
晨光穿透曼谷雨季前夕的薄雾,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流淌成金色细流。阿玛琳站在寝宫阳台,手握一杯已凉的姜茶,看着花园里园丁们正在修剪茉莉花墙——那堵掩藏着她的秘密书房、见证了她五年来无数深夜工作的花墙。
距离实验室突袭过去二十四小时,距离坦亚亲王入院过去四十八小时,距离她第一次从埃莉诺手中接过那些令人不安的文件,已经过去了漫长而密集的八天。时间在这座宫殿里似乎有着不同的密度:公开场合的每一分钟都被礼仪拉长,而秘密工作的每一小时都在追捕证据的紧迫感中飞逝。
身后传来脚步声,普密蓬穿着晨袍走近,手里拿着几份刚送达的外交电报。
“美国□□正式照会,”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但眼神清醒,“对伯格曼实验室被查封表示‘严重关切’,要求‘保障美国机构的合法权益和财产’。”
阿玛琳转身接过电报。措辞比她预想的更强烈,但有趣的是,发件方是□□而非大使馆——这意味着事情已经上升到华盛顿的决策层面。
“他们给了最后期限吗?”
“七十二小时内给出解释,否则可能影响即将到来的贸易谈判。”普密蓬走到她身边,一同望向花园,“商务部很紧张。伯格曼背后有几家大型制药和生物科技公司,都是美国对泰投资的重要部分。”
阿玛琳感到熟悉的压力——伦理与政治、原则与现实、儿童保护与国家利益之间的拉扯。“如果我们退让,那些孩子...”
“我们没有退让的选项。”普密蓬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但我们需要策略。不能仅仅说‘不’,而要提供替代方案。审查委员会今天应该提交中期报告了吧?”
“下午三点。颂奇法官通宵工作,整理了足够的证据建议全面暂停伯格曼在泰国的研究许可。”阿玛琳说,“但根据昨晚的电话,卫生部内部有分歧。有些人担心暂停会影响其他国际合作项目——不仅仅是基因研究,还有传染病控制、疫苗研发、医疗培训。”
这就是复杂之处:伯格曼不只是一个孤立的基因研究机构,它嵌入在一个更大的全球卫生合作网络中。切断它,可能伤及其他无辜项目。
“那就精准切割。”普密蓬思考道,“暂停涉及人类遗传学的研究,但继续公共卫生合作。审查委员会需要界定清晰边界:什么研究可以继续,什么必须停止。”
阿玛琳点头,这确实更可行。“基因筛查可以继续,如果知情同意完善、数据管理透明、结果咨询负责任。但任何关联分析、特质研究、干预试验,必须停止。”
“把决定权交给泰国自己的伦理委员会。”普密蓬补充,“由泰国专家主导审查,不是简单地接受外国机构的批准。”
这是主权的体现,也是能力的考验——泰国有足够的科学和伦理专家吗?阿玛琳相信有。颂巴博士、查薇婉博士、素拉切教授,还有许多她正在认识的学者。问题不在于能力,而在于资源和授权。
“陛下,我有个想法。”她放下茶杯,“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建设。成立国家生物伦理中心,整合大学、医院、研究机构的力量,制定泰国自己的伦理标准,培训伦理审查人员,监督国内外研究项目。”
普密蓬眼睛一亮:“这需要资金...”
“王室科学基金可以启动种子资金,然后争取政府预算和国际组织支持。”阿玛琳思路渐清,“更重要的是,这能让泰国从‘监管对象’转变为‘标准制定者’。我们不是反科学,而是倡导负责任的科学。”
“在巴黎生物伦理大会上,你可以提出这个倡议。”普密蓬微笑,“建立全球南方国家的伦理能力建设网络。这比单纯批评伯格曼更具建设性。”
阿玛琳感到一阵振奋。是的,她一直忙于揭露问题,但也许更重要的是建设解决方案。批判是必要的,但建设才能持久改变。
早餐时,汶雅送来最新消息:坦亚亲王的体温已恢复正常,皮疹开始消退,但仍需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坎拉亚医生确认孩子体内检测到“未注册的实验性免疫调节剂”,成分复杂,可能来自多个来源。
“巴功亲王今早去医院了吗?”阿玛琳问。
“去了,但被王室卫队拦在病房外。”汶雅低声说,“他非常愤怒,对媒体发表了简短声明,说‘王室过度干预家庭事务,侵犯传统权利’。”
意料之中。阿玛琳快速浏览了送来的几份早报。《曼谷邮报》头版是实验室查封的报道,相对客观;《泰国日报》则倾向伯格曼,强调其“对泰国公共卫生的贡献”;《民意报》刊登了巴功的声明,标题是“王室裂痕加深?”
媒体战已经打响。阿玛琳今天下午的专访至关重要——她要直接对公众说话,解释正在发生什么,为什么重要。
上午:孤儿院与新的发现
上午九点,阿玛琳按计划前往诺所在的孤儿院。这次她带了完整的医疗团队:两位儿科医生、一位心理医生、三名护士,以及“王室儿童健康优化项目”的正式文件——这是她与普密蓬连夜讨论后紧急启动的项目,名义上是为所有孤儿院儿童提供全面健康检查和教育支持。
车队驶入孤儿院时,孩子们已经在院子里等候,穿着干净但朴素的衣服,好奇地看着车队。阿玛琳特意穿了简单的棉质长裤和衬衫,没有佩戴珠宝,看起来更像是医生而非王妃。
索姆基特法师在门口迎接:“殿下,感谢您对孩子们的关心。您上次来访后,诺一直问您什么时候再来。”
“他在哪里?”
“图书室。他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
阿玛琳让医疗团队开始为其他孩子检查,自己单独走向图书室。这是一间新装修的房间,书架上是捐赠的图书,大部分是泰语,也有一些英语儿童读物。诺坐在角落的地毯上,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图册,是《世界建筑奇迹》。
“你好,诺。”阿玛琳在门口轻声说。
男孩抬起头,眼睛明亮。“王妃殿下。”他合上书,礼貌地站起来。
“你在看什么?”
“桥梁和塔楼。”诺指着书页,“它们如何站立,如何承载重量。我想知道原理。”
阿玛琳在他旁边坐下。“你上次说你在搭一座桥,连接过去和未来。完成了吗?”
诺摇头:“还没有。我需要更多了解...结构。不只是积木,真正的结构。”他停顿,似乎在寻找词汇,“殿下,为什么有些桥能站很久,有些很快倒下?”
“因为设计、材料、建造方式不同。”阿玛琳回答,“还有...基础的深度。桥看得见的部分很重要,但埋在地下的基础更重要。”
诺若有所思地点头:“像人一样吗?看得见的部分,和看不见的基础?”
这个问题让阿玛琳心中一震。六岁孩子怎么会想到这样的比喻?“你说得对,诺。人的性格、能力、选择,是看得见的部分。但基础...可能是家庭、教育、经历,还有...”
她几乎说出“基因”,但及时止住。不,现在不是时候。
“你今天要和我们一起做健康检查。”她温和地说,“就像看看桥的基础是否坚固。好吗?”
诺顺从地点头。检查在孤儿院的医疗室进行,设备是阿玛琳带来的便携式仪器。儿科医生帕努拉克仔细检查了诺的身体状况:身高体重在正常范围偏上,视力听力优秀,心肺功能良好。血液检查需要送回实验室,但初步观察未发现异常。
心理医生桑蒂与诺进行了简单交谈,评估他的认知和情绪状态。结束后,桑蒂私下对阿玛琳说:“殿下,这个孩子的认知能力确实远超同龄人。抽象思维、逻辑推理、语言表达都像十岁左右的孩子。但他的情感表达...有些受限。他似乎不太理解其他孩子的游戏和情绪,更专注于知识和结构。”
“可能是高功能自闭症谱系吗?”阿玛琳问。
“有可能,但不典型。他有一定的社交意愿,只是方式不同。”桑蒂犹豫了一下,“更让我注意的是...他似乎对自己‘不同’有意识。当我问他和别的孩子玩什么时,他说:‘我不太会玩他们的游戏。我更喜欢学习和建造。’说这话时,他显得既平静又...孤独。”
阿玛琳感到心痛。诺知道自己是不同的,这种意识在六岁孩子身上显得沉重。
检查结束后,阿玛琳陪诺在花园散步。其他孩子在远处玩耍,笑声传来,但诺似乎更享受安静。
“诺,如果有人想给你特别的教育,去特殊的学校,学习更多关于建筑和科学的知识,你会想去吗?”她试探地问。
诺思考良久:“如果那样能让我学会建造真正的桥,是的。但...我不想离开这里太久。法师对我很好,这里是我的家。”
“即使家不是完美的?”
“家不需要完美。”诺认真地说,“只需要...安全。像桥的基础。”
阿玛琳几乎落泪。这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对“家”的理解如此深刻而悲伤。
离开前,索姆基特法师交给阿玛琳一个信封:“殿下,这是上周寄来的,给诺的‘特殊教育项目’邀请函。来自‘东南亚英才发展基金会’。”
阿玛琳打开信封。邀请函印刷精美,提供诺全额奖学金进入一所“为特殊能力儿童定制”的寄宿学校,地点在清迈。落款是基金会主席:丹尼尔·伯格曼博士。
附信中详细描述了学校的“科学教育特色”:基因认知匹配课程、个性化学习方案、定期能力评估、与“国际研究伙伴”的合作机会。表面上是教育机会,实则是继续研究的通道。
“您回复了吗?”阿玛琳问。
“还没有。我想先咨询您。”法师说,“听起来很好,但...我不确定。诺需要教育,但也需要童年。寄宿学校意味着离开这里,离开他熟悉的环境。”
“您是对的。”阿玛琳将邀请函收好,“我会调查这个基金会和学校。在此之前,请暂时不要回复。王室儿童健康项目会为诺提供教育支持,不需要他离开。”
“谢谢您,殿下。”法师双手合十,“我知道您关心诺,不只是作为一个孩子,而是...作为一个人。”
这句话让阿玛琳愧疚又坚定。是的,她关心诺,不仅因为他是证据,是案例,更因为他是一个独特而珍贵的生命。
回程车上,她研究了邀请函的细节。学校名为“清迈认知发展学院”,成立仅一年,但已有三十名学生。她请安全局调查学校的资金来源和管理层,同时联系清迈的教育部门了解情况。
车辆驶过湄南河大桥时,阿玛琳看着窗外的河水,想起诺说的“桥的基础”。她的基础是什么?是塞内加尔的家族智慧?是欧洲的学术训练?是泰国的王室责任?还是某种更普遍的、对人类尊严的信念?
也许都是。而此刻,这些基础正在承受压力测试。
午后:专访与公众沟通
下午两点,阿玛琳回到皇宫准备接受《曼谷邮报》专访。采访地点选在她的办公室,背景是书墙和窗外的花园,营造学者而非王室成员的氛围。
记者苏珊·春哈旺是泰国最受尊敬的调查记者之一,五十多岁,以平衡和深入闻名。她准时到达,带着录音机和笔记本,没有摄影记者——阿玛琳要求只有文字采访。
“殿下,感谢您接受采访。”苏珊开场,“最近关于伯格曼基金会和基因研究的争议很多,公众感到困惑。您能解释一下核心问题是什么吗?”
阿玛琳选择从基本原则开始:“科学进步对人类社会至关重要,医学研究挽救了无数生命。但所有研究,尤其是涉及人的研究,必须遵守伦理准则:尊重人的自主权,确保知情同意,最小化伤害,最大化利益。这些不是阻碍科学的障碍,而是确保科学真正为人类服务的保障。”
“具体到基因研究,特殊挑战是什么?”
“基因信息极其敏感。”阿玛琳身体前倾,语气认真,“它不仅是健康数据,还涉及家庭关系、族裔背景、甚至可能被误解为‘命运蓝图’。因此,基因研究需要特别谨慎的伦理审查,保护参与者的隐私和尊严,防止歧视和污名化。”
苏珊快速记录:“伯格曼基金会被指控违反这些伦理原则。您能具体说明吗?”
阿玛琳谨慎措辞:“审查委员会正在调查,我不能提前下结论。但可以分享一些普遍关切:首先,知情同意是否充分、持续、可理解?特别是涉及儿童和弱势群体时。其次,数据使用是否超出同意范围?基因样本和数据的二次使用需要额外同意。第三,研究目的:是为了治疗疾病,还是探索更模糊的‘特质’和‘优化’?后者需要更严格的伦理审视。”
“您提到‘优化’,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关键问题。”阿玛琳说,“当研究从‘预防疾病’扩展到‘增强特质’——比如智力、身高、运动能力——我们就进入了新领域。谁定义什么是‘更好’?谁有权利决定什么特质值得传递?这不仅是科学问题,更是价值观和社会公正问题。”
苏珊追问:“有些人认为,如果基因技术能让孩子更健康、更聪明,为什么反对?这不是所有父母的愿望吗?”
“是的,但愿望和现实之间有差距。”阿玛琳回答,“首先,大多数复杂特质不是由单一基因决定的,而是基因与环境复杂交互的结果。简单的‘基因优化’可能无效甚至有害。其次,如果只有部分人能获得这些技术,会加剧社会不平等。最后,也是最根本的:我们是否想要一个根据基因预设划分孩子的世界?每个孩子是否有权利不被预先定义,自由发展自己的潜力?”
她分享了一个故事,不提及具体身份:“我认识一个孩子,基因分析预测他可能有特殊认知能力。结果,他被贴上‘天才’标签,承受巨大压力,失去了普通孩子的童年。后来发现,分析有误,他只是普通聪明的孩子。但标签已经贴上了,难以移除。”
这是根据诺的经历改编的,保护了他的隐私。
苏珊被这个故事打动:“所以您担心的是,基因信息可能成为限制而非解放?”
“正是。”阿玛琳点头,“基因应该提供信息,而不是判决;应该增加选择,而不是减少可能性;应该服务医学,而不是定义人性。”
采访转向更广泛的问题:“作为王妃和学者,您如何平衡不同角色?”
“本质上,它们都是服务。”阿玛琳思考着说,“学者服务真理,王妃服务人民。共同点是:倾听那些声音微弱的人,保护那些易受伤害的人,在复杂问题中寻找智慧和平衡。”
“您作为外国出生的王妃,这是优势还是挑战?”
阿玛琳微笑:“两者都是。挑战在于,我需要加倍努力理解泰国文化、历史、价值观。优势在于,我能带来不同视角,看到本地人可能视为理所当然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无论来自哪里,我们都共享基本的人性和尊严。”
采访持续了一小时。结束时,苏珊说:“殿下,您今天的谈话很有启发性。但我也要问一个尖锐问题:王室直接介入科学争议,是否合适?有些人认为,王室应该保持超越政治和争议的形象。”
阿玛琳早有准备:“王室有保护人民福祉的传统责任。当涉及儿童健康、伦理底线、国家长远利益时,沉默不是中立,而是选择。陛下和我相信,王室应该站在正确的一边,而不是容易的一边。”
苏珊离开后,汶雅进来报告:“殿下,采访期间有几个重要消息。第一,清迈认知发展学院的调查有初步结果:学校确实由伯格曼相关基金会资助,课程包括定期‘认知评估’,数据传回伯格曼实验室。”
“第二?”
“埃莉诺女士通过安全渠道请求紧急会面。她说发现了关于普罗米修斯倡议资金来源的关键信息,涉及多家跨国公司和政府机构。”
“第三?”
“巴功亲王宣布今晚举行新闻发布会,回应‘王室过度干预’问题。他已邀请多家国际媒体。”
阿玛琳感到压力从四面涌来。但她深吸一口气,定下心来。这正是她预料的:斗争会升级,对手会反击。
“安排与埃莉诺的会面,今晚八点,老地方,加倍安保。”她指示,“同时,请颂巴博士和查薇婉博士来皇宫,我们需要准备应对巴功的发布会。”
“还有,”汶雅补充,“坎拉亚医生从医院来电:坦亚亲王情况稳定,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但她发现了一些新情况...孩子的血液样本中有第二种未知物质的痕迹,与第一种不同,可能是在医院期间引入的。”
阿玛琳心中警铃大作。“医院?谁有机会接触孩子?”
“除了医疗团队,只有王室卫队和...昨天下午,巴功亲王坚持派自己的私人医生‘协助治疗’,虽然只在病房外与坎拉亚医生交谈,没有直接接触孩子。”
“让安全局调查那个私人医生。还有,加强医院安保,所有进入病房的人员必须记录和检查。”
汶雅离开后,阿玛琳走到窗边。花园里,茉莉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几乎可触。这种花在泰国文化中象征纯洁和神圣,也象征母亲的爱——因为它的香气持久而温柔。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远在塞内加尔。上次通信中,母亲写道:“女儿,你选择的道路布满荆棘,但荆棘上也可能开花。记住家乡的话:大树不是一天长成,但种树的最佳时间是二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是的,种树。她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未来的泰国种下伦理之树,保护之树,智慧之树。树木成长需要时间,可能她看不到它们成荫,但种子必须现在种下。
傍晚:安全屋的会面
晚上七点半,阿玛琳在严密安保下离开皇宫,前往与埃莉诺约定的安全屋——这次不是丝绸店,而是安全局管理的一处外交公寓,位于使馆区,相对安全。
埃莉诺看起来疲惫但兴奋,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和打印文件。“殿下,我找到了普罗米修斯倡议的完整资金链。”她指着复杂的图表,“表面上是慈善基金会网络,但实际资金来源有三类:第一,几家跨国制药和生物技术公司;第二,三家美国大学的科研基金;第三,最令人不安的...一个名为‘人类未来基金’的机构,注册在开曼群岛,但追溯发现与几家国防承包商有关。”
“国防承包商?”阿玛琳皱眉,“基因研究与国防有什么关系?”
“这正是关键。”埃莉诺调出一份文件,“我黑入了丹尼尔的加密邮件——很冒险,但我必须做。他发现我在调查,已经开始删除记录。”她打开一封邮件截图,发件人是普罗米修斯倡议的上级,收件人是丹尼尔,日期是两周前。
邮件写道:“第二阶段干预数据对‘优势特征强化项目’至关重要。国防部特别兴趣小组询问进展,强调潜在安全应用。确保泰国试点数据完整,准备六月向五角大楼简报。”
阿玛琳感到寒意。“优势特征强化项目”...“安全应用”...“五角大楼”...基因优化与军事用途结合,这是噩梦般的场景。
“还有更糟的。”埃莉诺声音颤抖,“我找到了他们在其他国家项目的文件。菲律宾的项目重点是‘环境适应力’——寻找能在高温高湿环境下高效工作的基因标记。印尼的项目是‘群体行为倾向’研究。越南...他们与军方合作,研究‘压力耐受力和决策速度’的基因基础。”
“他们在为军事化优生学收集数据。”阿玛琳低声说。
“不止收集数据,已经在干预。”埃莉诺打开另一份文件,“这是菲律宾项目的季度报告:在三个村庄提供‘定制营养补充剂’,实际含有实验性物质,旨在‘激活特定代谢途径’。参与者不知情,以为是普通维生素。”
阿玛琳想起坦亚体内的未知物质。模式相同:以健康优化为名,进行未告知的实验性干预。
“埃莉诺,你需要撤离。”阿玛琳严肃地说,“丹尼尔知道你在调查,你的安全无法保证。我们有安全屋,可以保护你直到...”
“直到孩子出生?”埃莉诺抚摸腹部,苦笑,“我不能永远躲藏。而且,如果我现在消失,他们会知道证据已泄露,会加速销毁或转移所有材料。”
“但你的生命...”
“我有计划。”埃莉诺坚定地说,“下周我要去瑞士参加学术会议,是计划已久的行程。我会在那里申请政治庇护,公布所有证据。瑞士有严格的隐私法和记者保护制度,相对安全。”
“丹尼尔会让你离开泰国吗?”
“他必须。如果阻止,更显可疑。”埃莉诺说,“而且,我有备份。所有证据的副本已通过多个渠道送出,包括给国际媒体、人权组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如果我出事,这些材料会自动公开。”
阿玛琳既敬佩又担忧。埃莉诺从内部举报者变成了完全的行动者,承担着巨大风险。
“我们会保护你直到离开。”阿玛琳承诺,“安全局会派人暗中保护。到瑞士后,我们的大使馆会提供协助。”
“谢谢您,殿下。”埃莉诺眼中含泪,“这几个月,我每晚做噩梦,梦见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人被分类和优化的世界。但和您一起工作,看到您和国王的坚持,我有了希望。也许我们可以改变方向。”
她们讨论了具体安排:埃莉诺保持正常工作,不露异常;安全局监控丹尼尔和实验室的动向;所有证据的物理副本由安全局保管;数字副本加密存储在多个安全位置。
分别前,埃莉诺交给阿玛琳一个U盘:“这是最核心的证据:普罗米修斯倡议的完整组织架构、资金流向、项目文件、内部通讯。足以让国际社会采取行动。”
阿玛琳握紧U盘,感觉像握着炸弹的□□。“埃莉诺,无论发生什么,历史会记住你的勇气。”
“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在一个更善良的世界长大。”埃莉诺轻声说,“这就够了。”
晚上八点半,阿玛琳回到皇宫,立刻将U盘交给安全局技术部门分析备份。同时,她与普密蓬分享了埃莉诺的发现。
国王听完,表情前所未有的严峻。“如果涉及国防承包商和军事应用...这就不仅是伦理问题,而是国家安全问题。我们需要立即召开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
“但证据来自非法入侵的邮件...”阿玛琳提醒。
“安全局有其他合法渠道获得类似情报。”普密蓬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让泰国成为外国军事化优生学的试验场。这是主权问题。”
就在这时,汶雅敲门进来,表情紧张:“陛下,殿下,巴功亲王的新闻发布会开始了。他在直播中直接指责王妃殿下。”
办公室的电视打开,巴功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的宫殿会客厅。他穿着传统泰装,表情庄重而悲伤。
“...作为王室长辈,我理解陛下关心家族成员健康。但当一个外国出生的王妃,利用她的影响力,无视泰国传统和家庭权利,干预最私人的医疗决定时,这已经越界了。”巴功对着镜头说,“更令人不安的是,她以‘伦理’为名,攻击对泰国有重要贡献的国际合作项目,威胁泰国的科学进步和国际声誉。”
他展示了文件:“这是伯格曼基金会五年来的贡献数据:筛查了十二万泰国人,发现三千多例遗传病风险,提供咨询和干预,拯救了无数家庭。而王妃殿下,基于她对现代科学的不完全理解,想要终止这一切。”
这是精心设计的攻击:将阿玛琳描绘为不理解科学的外国人,将伦理审查描绘为反进步,将王室干预描绘为侵犯传统。
巴功继续说:“我呼吁陛下重新考虑对王妃的完全信任。我呼吁政府保护泰国的国际合作关系。我呼吁泰国人民保卫我们的传统价值观,不被外国影响侵蚀。”
巧妙地将阿玛琳的非洲背景和外国教育作为攻击点,煽动民族主义和传统主义情绪。
普密蓬关掉电视,脸色冷峻。“我们需要回应,但不能直接对抗。那会陷入他的框架:传统与现代、外国与本土、王室内部斗争。”
阿玛琳思考片刻:“我们可以从更高的层面回应。不针对巴功个人,而是阐述王室的统一立场:保护泰国儿童,维护国家伦理标准,确保国际合作真正互利。”
“让王室办公室发布声明?”普密蓬问。
“不,那样太正式。”阿玛琳有了想法,“明天上午,我去玛希隆大学医院探望坦亚和所有住院儿童。媒体自然会在场。我可以在现场简短发言,表达对所有泰国儿童的关怀,强调保护儿童健康和权利是超越一切争议的共同价值。”
“同时,”普密蓬补充,“我可以宣布成立国家生物伦理中心的计划,展示我们不是反对科学,而是倡导负责任的科学。这能抵消‘反进步’的指责。”
“还有,”阿玛琳想起一点,“我们可以邀请泰国主要宗教领袖——佛教、□□教、基督教——共同发表关于科技伦理的声明。在泰国,宗教是重要的道德权威,超越政治分歧。”
普密蓬点头:“好策略。多层次回应:个人层面展示关怀,国家层面展示建设性愿景,社会层面建立道德共识。”
计划迅速制定。阿玛琳将准备明天的医院探访,普密蓬将联系宗教领袖和学术机构,王室办公室将起草国家生物伦理中心的成立公告。
晚上十一点,所有安排就绪。阿玛琳终于回到寝宫,感到身心俱疲。今天像一场多线作战:孤儿院的诺,采访的公众沟通,埃莉诺的危险情报,巴功的公开攻击...每条线都需要不同的策略、不同的情感投入、不同的风险计算。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曼谷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如星河倒置,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生活、梦想、挣扎。她想起诺说的“桥的基础”,想起那些可能被基因分类的孩子,想起埃莉诺未出生的婴儿,想起坦亚在病床上的小小身影。
这就是她选择的生活:站在宫廷的华丽与民间的真实之间,站在科学的承诺与伦理的警告之间,站在泰国的传统与全球的变革之间。艰难,但必要。
普密蓬来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热牛奶。“今天辛苦了。”
“你也是。”阿玛琳接过杯子,“有时候我想,如果我们只是...”
“但我们不是。”普密蓬温和地打断,“我们是国王和王妃,我们有责任。而且,你知道吗?看着你做这些困难但正确的事,我更加确信五年前的选择是对的。泰国需要你这样的桥梁。”
阿玛琳靠在他肩上,让疲惫暂时卸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是的,但今晚我们可以休息。”普密蓬搂住她,“记得我母亲的话:持久的斗争需要持久的根基。爱、家庭、休息,不是奢侈,是根基的一部分。”
他们回到卧室。窗外,曼谷的夜晚继续,暗流与明流交汇。但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两人找到了暂时的宁静,为明天的战斗储备力量。
黎明会再次到来,带来新的挑战和机会。
而这一次,他们准备更充分,联盟更广泛,愿景更清晰。
为了泰国,为了孩子,为了一个既拥抱科学又坚守人性的未来。
战斗继续,但根基更深,希望更明。
石狮乞丐扮 邱国权 邱惠勉女儿 迪拜六公主萨拉马1999年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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