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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   第六十章:边界与背叛

      1985年5月2日清晨:逃离与拦截

      清晨五点,曼谷廊曼国际机场的私人航站楼内,巴功亲王的湾流IV型公务机已做好起飞准备。引擎在晨曦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地勤人员完成最后检查,舷梯车缓缓靠近。这不是王室安排的飞行,而是私人行程,目的地新加坡——一个没有引渡条约且与西方关系密切的地方。

      在航站楼贵宾室内,巴功与三位同行者低声交谈:他的长子阿南达、私人律师索拉育、以及一位穿着低调但眼神锐利的美国人——后来证实是伯格曼基金会的高级安全顾问马克·斯通。

      “新加坡方面已经安排好。”斯通查看手表,“我们落地后,车辆直接前往樟宜机场的货运区,那里有一架货运飞机准备飞往迪拜。从迪拜到日内瓦,整个路线已经打点妥当。”

      巴功点头,表情冷硬。昨夜与普密蓬的摊牌后,他知道留在泰国只会面临越来越大的压力——王室内部的孤立,司法调查的逼近,甚至可能被软禁。离开是最合理的选择,虽然这意味着放弃在泰国积累六十年的地位和财产。

      “父亲,我们真的要离开吗?”阿南达三十七岁,一直生活在父亲的阴影下,此刻显得犹豫,“我们在泰国的一切...”

      “都会暂时失去,但以后可以重建。”巴功打断他,“在国际上,我们还有价值——对伯格曼,对他们的盟友。基因数据、王室网络、泰国军政关系...这些都是筹码。”

      索拉育律师整理着文件箱:“亲王殿下,最重要的文件都在这里:账户信息、合作协议、研究数据备份、还有...那些视频和录音。足够我们在必要时施加压力。”

      就在这时,贵宾室的门被推开。不是服务人员,而是四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安全局的特工。为首的正是安全局长巴颂本人。

      “亲王殿下,抱歉打扰。”巴颂的声音礼貌但不容置疑,“请暂时推迟行程。国王陛下希望与您会面。”

      巴功站起来,身高优势让他可以俯视巴颂:“我已有行程安排。请转告陛下,我返回后会第一时间觐见。”

      “恐怕需要现在。”巴颂没有让步,“这是陛下亲笔签署的紧急召见令。”他递上一份文件,印有王室徽章和普密蓬的签名。

      巴功快速浏览,脸色变了。文件不是简单的召见,而是依据《王室成员行为准则》第7条发出的“强制咨询令”,授权在“涉及国家安全或王室声誉的重大事项”时,强制王室成员接受国王咨询。拒绝等同于放弃王室身份和特权。

      “这是羞辱!”巴功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是他的叔叔,是王室长老!”

      “正因为是叔叔,陛下才希望在家庭框架内解决问题,而不是通过法律程序。”巴颂语气平静但坚定,“现在,请跟我来。车辆已经准备好。”

      斯通想说什么,但巴颂的眼神让他闭嘴——在泰国领土上,安全局长拥有不容挑战的权威。

      巴功看着窗外的飞机,知道自己的逃亡计划失败了。但他还有后手。“我需要带上我的律师。”

      “当然。但这位...”巴颂看向斯通,“需要留在机场接受一些询问。作为外国人,涉及王室事务的讨论不便参与。”

      这是分割策略:隔离巴功与外籍顾问的联系。斯通抗议,但被另外两名特工“陪同”离开。

      上午六点十分,巴功和索拉育被带到皇宫西翼的一间小会议室,不是正式的觐见厅,显示这不是官方会面,而是私人谈话。房间里只有普密蓬国王一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坐在长桌一端。

      “叔叔,请坐。”普密蓬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巴功坐下,索拉育站在他身后。“陛下,这种召见方式很不寻常。如果媒体知道...”

      “媒体不会知道。”普密蓬打断他,“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家庭内部的谈话。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让王妃在场——虽然她完全有权利在场。”

      提到阿玛琳,巴功的表情微变。“那么,陛下想谈什么?”

      “谈坦亚。谈你对你孙子做了什么。”普密浦开门见山。

      “我什么都没做!那些指控是王妃的幻想,是基于她对科学的误解...”

      “我们有证据。”普密蓬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对面,“护身符的检测报告,显示它是数据收集和微量物质释放装置。我们有你与丹尼尔·伯格曼的通信记录,讨论坦亚的‘进展数据’。我们有实验室文件中关于G-1985-001项目的详细描述。”

      巴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即使如此,我是为了孩子的健康。基因编辑可能增强他的免疫力,预防疾病。作为祖父,我有权利做对孙子最好的决定。”

      “但你没有权利不告知他的父母,没有权利绕过医疗伦理,没有权利将他当作实验品。”普密浦的声音变冷,“更不用说,你还对其他王室成员做了类似的事。我们在七个人的检测中发现了异常。”

      “那些都是自愿的健康优化项目...”

      “自愿?”普密蓬提高声音,“当项目由王室长老推荐,当参与者不完全理解风险,当同意书充满专业术语和法律陷阱时,那不算真正的自愿。那是利用信任和权威的操纵。”

      房间陷入短暂沉默。窗外,皇宫花园的鸟儿开始晨鸣,与室内的紧张气氛形成讽刺对比。

      “陛下想要什么?”巴功最终问,“要我公开道歉?退出王室事务?离开泰国?”

      “我要真相。”普密蓬直视他的眼睛,“我要知道伯格曼和普罗米修斯倡议的完整计划。我要知道还有多少人,多少孩子受影响。我要知道你在其中的角色是主动合作还是被动利用。”

      巴功笑了,笑声干涩。“真相?陛下,真相是这个世界正在改变。基因技术将重新定义人类——健康、能力、甚至寿命。那些掌握这项技术的国家和机构,将主宰未来。泰国如果拒绝,就会被抛在后面。”

      “所以你认为我们应该接受成为实验场?接受泰国人民被当作研究材料?”

      “是合作!是获取技术转移!是让泰国站在前沿!”巴功激动起来,“您被那个外国王妃蒙蔽了眼睛,只看到伦理问题,看不到战略机会。伯格曼承诺,如果泰国成为可靠伙伴,可以在曼谷建立东南亚基因研究中心,创造就业,培养本地科学家,让泰国成为区域领导者...”

      “以什么代价?”普密蓬平静地问,“以我们人民的基因数据为代价?以我们的孩子为实验对象?以我们的伦理底线为交易筹码?”

      “伦理可以调整!科学进步总是挑战传统观念!”巴功站起来,“您父亲那一代,面对西方现代医学时,也有人反对,说违背传统医学,说不适合泰国人。但他们坚持了,所以泰国有了现代医疗体系。现在轮到我们了,基因技术就是新的现代医学!”

      普密蓬也站起来,两人隔着长桌对视。这是两代人的冲突,两种未来的竞争。

      “我父亲引入现代医学,是为了治疗疾病,减轻痛苦。”国王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优化人类,不是创造优等人种,不是为了权力或利润。这是本质区别。”

      他走向窗前,背对巴功:“叔叔,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完全合作:交代所有你知道的信息,协助调查,接受适当的内部惩戒,然后以健康原因为由退休,保留王室身份和尊严。第二,继续对抗:我们将启动正式司法程序,所有证据将公开,你将在法庭上面对指控。”

      巴功脸色苍白。“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选择。”普密蓬转身,“作为国王,我有责任维护法律。作为侄子,我想给家人机会。但时间有限——国际媒体已经报道,美国国会将召开听证会,压力在增加。如果你选择合作,必须在今天做出决定。”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么安全局将对你和你的住所进行正式搜查,检察官将准备起诉文件。你会被限制离境,你的资产可能被冻结。”普密蓬停顿,“而且,我会在王室内部会议上正式提议,暂停你的王室职责和特权,直到司法程序完成。”

      这是终极威胁。失去王室身份,在泰国意味着社会性死亡。

      巴功沉默良久,最终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你有六小时。”普密蓬看了看手表,“中午十二点前,给我答复。在此期间,你可以在皇宫的客房休息,但不能与外界联系——包括你的家人和律师。”

      巴功被带离会议室时,步履突然蹒跚,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普密蓬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悲伤——这是看着他长大的叔叔,曾经教他骑马、给他讲历史、在他加冕典礼上站在前排的亲人。

      但国王的职责有时要求牺牲亲情。

      上午:瑞士的危机

      当曼谷是上午七点时,瑞士苏黎世是凌晨两点。埃莉诺·伯格曼躺在安全屋的床上,无法入睡。这不是瑞士当局提供的官方安全屋,而是一个同情她处境的瑞士科学家朋友提供的公寓,位于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内,理论上更安全。

      但埃莉诺感到不安。今天下午,她在苏黎世大学召开的记者会上公开了更多证据,包括普罗米修斯倡议的内部预算文件,显示其30%的资金来自与国防相关的匿名捐赠。记者会引起了轰动,但也让她彻底暴露。

      现在,她躺在床上,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胎儿的轻微动静——四个月,刚刚开始显怀。这个孩子是她决定站出来举报的重要原因之一。她不想让孩子出生在一个基因决定命运的世界。

      手机震动,是加密信息。她查看,是阿玛琳发来的:“巴功被拦截,正在考虑合作。你在瑞士的情况?需要紧急撤离吗?”

      埃莉诺回复:“目前安全。但感觉被监视。瑞士警方提供有限保护。再等两天,完成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会议后撤离。”

      发送后,她起身走到窗边,小心地拉开窗帘一角。街道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但她注意到对面建筑的一个窗户——三天前还是暗的,现在有微弱的光,像是有人在里面但不开主灯。

      她的心跳加速。专业训练告诉她,这是监视的迹象。

      突然,公寓门传来轻微响动——不是敲门,是锁被操作的声音。埃莉诺立即抓起早已准备好的应急包,里面有护照、现金、加密U盘、以及一个紧急求救装置。她快速躲进卧室的衣柜——这不是普通的衣柜,朋友告诉她,后面有个隐蔽空间,是二战时期留下的。

      通过衣柜缝隙,她看到公寓门被打开,两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进入。他们没有开灯,使用红外设备扫描房间。专业,高效,不像普通窃贼。

      其中一人用德语低声说:“不在客厅。”

      “检查卧室。”

      埃莉诺屏住呼吸,手紧紧握住紧急求救装置——按下后,会向瑞士警方和预先设置的几个联系人发送她的位置和求救信号。但她犹豫了:如果这些人有办法干扰信号,或者与当地警方有联系...

      脚步声靠近卧室。她看到衣柜门被拉开一条缝,手电筒的光扫过。就在光要照到她的隐蔽空间时,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停在建筑外。

      闯入者明显紧张了。“警察?怎么会?”

      “撤。”

      两人迅速离开,如同他们进来时一样安静。埃莉诺在衣柜里又等了五分钟,直到确认他们真的离开,才颤抖着爬出来。

      她走到窗边,看到楼下确实有两辆警车,但不是来这栋楼的,是隔壁街区的紧急事件。巧合救了她。

      不能再等了。她立即给阿玛琳发送紧急代码:“红鸟离巢”——意思是需要立即撤离。

      然后她给瑞士联络人发信息,启动紧急撤离计划:一小时内,在指定地点有车接她前往伯尔尼,从那里乘外交车辆进入法国,再从法国飞往泰国。路线复杂,但相对安全。

      埃莉诺快速整理,只带必需品。离开前,她将一份纸质文件副本塞进邮箱——如果她被捕或失踪,朋友会来取。这是最后的保险。

      上午七点半(瑞士时间),她悄悄离开公寓,融入苏黎世黎明前的黑暗。怀孕的身体让行动不便,但恐惧给了她力量。她知道,现在追捕她的不仅是伯格曼的私人安保,可能还有更强大的势力——那些不希望基因研究真相曝光的国防承包商和情报机构。

      在前往接应点的路上,她想起丹尼尔,她的丈夫,曾经的爱人。他们曾在同一实验室工作,分享对科学的热情,讨论如何用遗传学改善人类健康。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是当他接触普罗米修斯倡议的高层?是当他开始谈论“人类进化的下一阶段”?还是当他第一次隐瞒研究风险时?

      她抚摸腹部,轻声说:“孩子,妈妈在为你争取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不被基因定义的世界。”

      出租车在预定地点停下。一辆普通的灰色轿车正在等候,司机出示了约定好的暗号:一本翻开的《自然》杂志,第198页。

      埃莉诺上车,车辆立即驶离。逃亡开始了。

      上午:曼谷的连锁反应

      上午八点,阿玛琳收到了埃莉诺的紧急代码。她立即联系安全局长巴颂,启动应急计划。

      “我们的飞机已经在日内瓦待命,但需要瑞士方面允许起飞。”巴颂报告,“外交部正在紧急沟通,但瑞士可能迫于美国压力,不批准泰国王室飞机接走被美国机构调查的人员。”

      “那就用其他方式。”阿玛琳思考,“通过第三方国家转机?或者民用航班?”

      “风险太高。如果伯格曼或相关势力在机场拦截...”

      阿玛琳想起了一个可能性:“联系法国大使馆。埃莉诺有法国血统,持有法国护照。法国在生物伦理问题上立场相对独立,可能提供领事保护。”

      这是个好主意。法国近年来在生物伦理立法方面处于领先地位,对美国的生物技术霸权有警惕。而且,阿玛琳与法国大使夫人有良好关系。

      上午八点半,她亲自致电法国大使。“大使先生,一位拥有法国国籍的科学家,因为揭露基因研究伦理问题而处于危险中。她目前在瑞士,需要紧急撤离到安全地点。法国能否提供协助?”

      大使回应谨慎但积极:“殿下,法国政府赞赏您在生物伦理问题上的立场。如果这位科学家确实面临生命危险,并且她的工作符合法国倡导的伦理原则,我们可以考虑提供领事协助。但她需要正式申请庇护。”

      “时间紧迫。她正在前往伯尔尼的路上,计划从那里进入法国。能否安排边境接应?”

      “我需要请示巴黎。但基于人道原则,应该有可能。”大使说,“请提供她的详细信息和预计到达时间。”

      通话结束后,阿玛琳稍微松了口气。同时,她收到坎拉亚医生的报告:坦亚的基因编辑详细分析完成,结果显示编辑针对的是免疫系统调节基因,可能增强对某些病原体的抵抗力,但也可能增加自身免疫疾病的风险。长期影响未知。

      “孩子需要终身监测。”坎拉亚说,“更令人担忧的是,我们在他的编辑模式中发现了‘签名’——特定的技术特征,可能指向具体的实验室或研究团队。这就像基因编辑的指纹。”

      “能追踪到来源吗?”

      “需要国际合作。美国、英国、瑞士的几个顶尖实验室有能力进行这种精度编辑。但如果是有国防背景的‘黑项目’,可能更难追踪。”

      阿玛琳记录下这个信息。如果坦亚的编辑有可追溯的技术特征,那么这可能成为法律证据,将伯格曼与具体的实验联系起来。

      上午九点,她前往儿童安全屋。今天诺和其他孩子要接受全面的心理评估,为长期支持计划做准备。阿玛琳想亲自在场,给孩子信心。

      到达时,心理评估已经开始。孩子们被分成小组,参与各种活动,心理学家在旁观察记录。诺独自在一个角落,面前摆着复杂的拼图,但他没有动手,只是看着。

      “为什么不试试?”阿玛琳在他身边坐下。

      “我三秒钟内就能看出解决方案。”诺平静地说,“但那样...他们会记录‘超凡的空间推理能力’。如果我假装不会,他们可能认为我‘能力下降’。如果我以正常速度完成,他们仍然会记录‘优于同龄人’。”

      阿玛琳感到心痛。这个六岁的孩子已经内化了被观察、被评估、被分类的思维。“诺,这次评估不是为了研究你,而是为了帮助你。了解你的思维方式和情绪状态,才能提供适合你的支持和教育。”

      “但数据会被记录,被分析,被分类。”诺看着她的眼睛,“殿下,您说过要改变系统。但系统就是由数据、记录、分类组成的。不是吗?”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阿玛琳沉思后回答:“你说得对,系统确实依赖数据。但关键是:数据为谁服务?是为了控制和优化,还是为了理解和支持?是未经同意的收集,还是透明共享?是定义你,还是帮助你?”

      她拿起一块拼图:“就像这个拼图。你可以快速完成,展示能力。你也可以慢慢做,享受过程。你可以按照图纸,也可以创造新图案。选择权在你。真正的改变不是消灭所有评估,而是确保评估尊重你的自主权,服务于你的成长,而不是别人的研究。”

      诺思考了很久,然后开始拼图——不是最快的速度,但也不是最慢。他创造了自己的节奏和模式,偶尔偏离图纸,尝试新组合。

      心理学家后来告诉阿玛琳:“诺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表现,这在儿童中极为罕见。他既展示了能力,也保留了自主性。这个孩子...他在学习如何在系统中保持自我。”

      这正是阿玛琳希望看到的:不是被动反抗或全盘接受,而是有意识的选择和创造。

      上午十一点,她返回皇宫,得知巴功还在“考虑”。普密蓬在书房与法律顾问和检察官讨论,如果巴功不合作,如何准备起诉材料。

      “证据链完整吗?”阿玛琳问。

      “足够提起指控,但法庭程序会很漫长。”首席检察官回答,“而且,起诉王室成员在泰国没有先例。法官可能要求极高证据标准,或者建议内部解决。”

      “如果国际压力增加呢?”普密蓬问,“美国国会听证会可能曝光更多信息,迫使我们采取行动。”

      “那会形成‘被迫起诉’的印象,可能被解读为政治表演而非司法公正。”法律顾问提醒。

      讨论陷入僵局。这时,汶雅送来紧急消息:巴功同意合作,但有条件。

      中午:交易与真相

      中午十二点整,巴功再次出现在小会议室。这次他看起来苍老而疲惫,但眼神中有种决绝的清晰。

      “我选择合作。”他直接说,“但条件:第一,所有信息交换必须在家庭内部框架内,不用于公开起诉;第二,我的家人不受牵连,保留他们的财产和地位;第三,我以健康原因为由‘退休’,移居国外,不再参与泰国事务;第四,王室发布声明,称这是‘家庭内部解决’,不损害王室声誉。”

      普密蓬思考这些条件。“如果我同意,你能提供什么?”

      “完整的情报:普罗米修斯倡议的组织结构、资金来源、全球项目网络、关键人员名单、以及...”巴功停顿,“他们在泰国和东南亚的完整研究数据,包括所有参与者的信息。”

      “包括那些孩子?”

      “包括所有基因样本来源,包括儿童。”巴功点头,“还有,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的真正目的。不是简单的‘科学进步’或‘医学研究’,而是系统性地收集人类基因多样性数据,建立‘人类基因型-表型关联数据库’,用于...商业、军事、甚至社会工程目的。”

      阿玛琳这时也来到会议室,普密蓬示意她坐下。“具体说明。”

      巴功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普罗米修斯倡议成立于1975年,创始人是三位科学家、两位企业家、一位前情报官员。表面上是非营利研究组织,实际上是一个公私合作网络。资金来源:40%来自几家跨国制药和生物技术公司,30%来自匿名捐赠(后来查明主要来自国防承包商),20%来自私人基金会,10%来自政府科研基金。

      “他们的长期目标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1975-1985),在全球收集基因样本,建立多样性数据库,重点在遗传隔离人群和发展中国家——成本低,监管松,多样性高。泰国是东南亚的枢纽。

      “第二阶段(1985-1995),进行基因-环境交互研究,探索如何通过环境干预(营养、教育、训练)‘优化’基因表达。这就是坦亚和其他孩子参与的项目:他们被筛选出特定基因标记,然后提供‘定制环境’,观察结果。

      “第三阶段(1995以后),开发基因干预技术,从编辑体细胞到生殖细胞,最终实现‘定向进化’——不是自然选择,而是设计选择。”

      阿玛琳感到一阵寒意。“他们已经在进行基因编辑...”

      “是的,但还在实验阶段。”巴功承认,“坦亚是早期试验品之一。成功的话,计划在更大范围推广:首先用于‘治疗严重遗传病’获得社会接受,然后扩展到‘预防常见病’,最后到‘增强优势特质’。”

      “谁决定什么是‘优势’?”阿玛琳问。

      “这就是最危险的部分。”巴功的表情复杂,“普罗米修斯有一个‘伦理委员会’,但成员主要是科学家、企业家、军方代表。没有社区代表,没有文化多样性专家,没有普通民众。他们定义的‘优势’基于西方中产阶级价值观:高智商、低情绪化、服从性、抗压能力...本质上是创造理想的工人和士兵。”

      普密蓬追问:“泰国军方有人参与吗?”

      “有一些高级军官接触过,被许诺获得‘士兵增强技术’。”巴功说,“但我通过差瓦立元帅施加影响后,大多数人保持距离。不过,如果泰国完全拒绝合作,他们可能转向缅甸或老挝——那里的军方更愿意交易。”

      信息量巨大。阿玛琳快速记录,同时问:“那些孩子的数据呢?诺和其他孩子?”

      “所有数据都储存在加密服务器,部分在泰国实验室被你们查获,但核心数据库在瑞士和开曼群岛的服务器上。”巴功提供了一串网址和访问代码,“这些是备份位置。但注意,访问可能触发警报。”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们这些?”普密蓬直视巴功的眼睛,“你一直是这个项目的支持者。”

      巴功沉默良久,看向窗外。“因为坦亚。当他生病时,我意识到...这些不是抽象的数据点,是孩子,是我的孙子。当我看到他躺在病床上,我无法再告诉自己这是‘为了科学进步’或‘泰国利益’。”

      他的声音颤抖:“而且...丹尼尔昨天联系我,说如果事情恶化,可能需要‘清理证据’。我问什么意思,他说‘必要时终止试验对象’。我意识到,为了保密,他们可能伤害那些孩子。”

      阿玛琳的心跳几乎停止。“他们有伤害孩子的计划?”

      “有应急方案。”巴功沉重地说,“如果研究面临曝光风险,转移或‘处理’关键证据——包括试验对象。这就是为什么我同意合作。那些孩子...他们需要保护,不受伯格曼的保护,也不受我的保护。”

      这是迟来的良知,但阿玛琳接受它。“孩子名单和位置?”

      巴功递上一个U盘:“这里有二十七名泰国儿童的全部信息,包括诺。还有另外四十三个在东南亚其他国家的孩子。我都标记了风险等级:红色是可能被转移或处理的高风险,黄色是中等,绿色是相对安全。”

      普密蓬接过U盘,表情严肃。“我们会立即行动保护这些孩子。你的条件...我原则上同意,但需要细节讨论。现在,你需要签署一份完整证词,记录你刚才说的一切。”

      “然后我就可以离开?”

      “在保护孩子的行动完成后。”普密蓬说,“而且,你需要公开声明,以健康原因退休,移居国外治疗。具体地点我们安排。”

      交易达成。巴功在律师陪同下开始准备证词,阿玛琳和普密蓬立即启动保护行动。

      下午:全球救援行动

      下午一点,安全局根据U盘信息,开始定位和接触高风险儿童。行动代号“莲花守护”,协调了泰国、柬埔寨、老挝、缅甸警方和国际儿童保护组织的合作。

      与此同时,阿玛琳联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生物伦理部门,提供巴功证词的部分内容,请求国际协助保护儿童。教科文组织立即发出紧急呼吁,要求相关国家保障儿童安全。

      下午两点,法国大使来电:埃莉诺已安全进入法国,在斯特拉斯堡的领事馆保护下。法国同意为她提供临时庇护,并允许她两天后乘泰国王室飞机离开。

      “但有一个条件。”大使说,“法国希望与泰国合作,在联合国框架下推动全球基因研究伦理公约。埃莉诺博士的证词和证据将是重要基础。”

      阿玛琳立即同意:“这正是我们想要的——不是孤立对抗,而是建设新的全球标准。”

      下午三点,第一个危机出现:U盘上一个红色标记的孩子,九岁女孩梅,在清迈的寄宿学校失踪。根据记录,她是“认知增强研究”对象,基因标记显示“非凡语言学习能力”。学校说她被“家人接走”,但家人否认。

      安全局追踪发现,接走她的车辆驶向泰缅边境。边境巡逻队设卡拦截,但车辆强行冲关,进入缅甸境内。

      “伯格曼在缅甸有合作实验室。”巴功在证词中提到,“如果泰国行动暴露,他们可能转移关键试验对象到缅甸继续研究。”

      普密蓬立即联系缅甸政府——两国关系复杂,但王室层面有直接渠道。经过紧急外交沟通,缅甸军方同意在边境地区搜索车辆。下午四点半,车辆在边境小镇被发现,但孩子不在车上。司机被捕,供认孩子已被转移给另一组人,可能已进入缅甸内地。

      时间紧迫。阿玛琳想起一个可能的联系人:她在牛津读书时的同学,现在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缅甸项目负责人。她立即致电。

      “凯特,我需要帮助。一个九岁女孩,可能被非法研究机构挟持,在缅甸境内。你能通过医疗网络帮忙查找吗?”

      凯特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这是高风险请求,但...如果涉及儿童,我会试试。给我孩子的信息和可能的路线。”

      下午五点,第二个突破:通过巴功提供的访问代码,安全局技术专家成功进入普罗米修斯的部分加密服务器,下载了大量数据。正在分析时,服务器突然启动自毁程序——访问触发了警报。

      “但我们获得了足够数据。”技术专家报告,“包括全球五千多名参与者的匿名信息、研究协议、伦理审查记录(大部分是伪造的)、以及...财务记录,显示资金流向几家知名跨国公司和政府机构。”

      阿玛琳快速浏览财务记录,震惊地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她曾在国际会议上见过的某位著名科学家,居然是普罗米修斯的秘密顾问;某个人权组织,接受过普罗米修斯相关基金会的捐款;甚至一些政府公共卫生项目,间接获得其资助。

      “这个网络渗透太深了。”她喃喃道。

      下午六点,暮色降临。曼谷皇宫的书房里,普密蓬、阿玛琳和核心团队汇总进展。

      “二十七名泰国儿童,已确认二十三人安全,两人在保护中,一人失踪(梅),一人信息需要核实。”安全局长巴颂报告,“四十三个其他国家儿童,已通知当地当局和儿童保护组织,但行动能力有限。”

      “埃莉诺安全,预计两天后抵达泰国。”外交部长报告,“美国□□再次抗议,但法国和德国表示支持泰国的伦理立场。世界卫生组织提议召开紧急专家会议。”

      “实验室数据正在分析,足够提起国际诉讼,但需要国际合作。”首席检察官说。

      普密蓬总结:“我们取得了重要进展,但代价巨大。王室内部裂痕公开,国际关系紧张,孩子仍然在危险中。阿玛琳,你认为接下来该怎么做?”

      阿玛琳思考后回答:“我们需要多线并进。第一,继续保护儿童,国际救援不能停。第二,准备公开部分证据,但不是全部——避免危及儿童安全。第三,推动区域和全球伦理框架,将泰国定位为负责任科学的倡导者而非反对者。第四...”她停顿,“准备应对伯格曼和背后势力的反击。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正如她所说,晚上七点,反击开始了。

      夜晚:反击与坚守

      晚上七点半,几家国际媒体突然发布“独家消息”,声称获得“内部文件”,证明阿玛琳的家族在塞内加尔曾参与法国殖民时期的医学研究,她的曾祖父是当地协助收集“土著基因样本”的中间人。

      报道暗示:阿玛琳对基因研究的反对源于家族创伤,是情绪化反应而非理性立场;她可能利用王室地位推进个人议程;甚至暗示她有“反科学”倾向。

      更恶毒的是,一份伪造的文件开始在网上流传,显示阿玛琳本人曾秘密接受伯格曼的“基因优化咨询”,与她的公开立场矛盾。文件伪造得很专业,有她的签名(从公开文件中复制)和伯格曼的标志。

      “这是典型的抹黑策略。”普密蓬愤怒地说,“制造矛盾,质疑诚信,转移焦点。”

      阿玛琳看着那些报道,感到一阵无力。攻击她个人,她可以承受。但牵扯她的家族,伪造她的行为,这是试图从根本上摧毁她的道德权威。

      “我需要回应吗?”

      “需要,但不能掉入他们的框架。”诗丽吉王太后不知何时来到书房,“不要详细反驳每项指控,那会陷入无休止的辩论。要回到核心信息,展示更大的格局。”

      老太后带来了一个建议:“明天上午,在玉佛寺举行特别祈福仪式,为所有儿童的健康和世界的伦理觉醒祈福。邀请主要宗教领袖——佛教、□□教、基督教、印度教、锡克教——共同参与。展示这不是政治斗争,是道德呼唤。”

      这是一个高明的策略:将争议从政治和科学领域,提升到精神和道德层面。在泰国这样的佛教国家,宗教仪式具有超越争议的权威。

      普密蓬立即同意:“同时,我可以宣布成立‘王室儿童保护基金会’,专门支持受影响儿童和家庭。将公众注意力引导到儿童福祉,而不是个人攻击。”

      阿玛琳感激地看着他们。在风暴中,她不是孤身一人。

      晚上九点,新的危机传来:梅在缅甸被找到了,但处境危险。无国界医生的凯特报告,孩子被藏在仰光郊区的一个私人诊所,疑似伯格曼的关联设施。缅甸当局同意突袭,但需要泰国方面提供法律依据。

      “立即准备引渡文件。”普密蓬命令,“同时,派遣王室医疗团队待命,孩子救出后立即接回泰国治疗。”

      晚上十点,突袭行动开始。缅甸警方与无国界医生合作,冲入诊所。行动中发生短暂交火,两名安保人员受伤,但孩子安全救出。初步检查显示,梅被注射了不明物质,处于半昏迷状态,但生命体征稳定。

      凌晨十二点,王室专机从曼谷起飞前往仰光,接回梅和医疗团队。阿玛琳在机场等待,准备孩子一到达就直接送往玛希隆医院。

      在等待中,她收到埃莉诺从法国发来的信息:“已看到抹黑报道。需要我公开更多证据支持你吗?”

      阿玛琳回复:“暂时不要。保护你自己和证据。你的安全最重要。”

      凌晨两点,飞机降落。担架上的梅被迅速转移至救护车。阿玛琳看到孩子苍白的小脸,九岁,应该在学校和朋友玩耍,却因为基因标记成为追逐对象。

      在前往医院的救护车上,她握着梅的手,轻声说:“安全了,孩子。现在安全了。”

      梅微微睁开眼睛,用微弱的声音说:“他们说我特别...说我要帮助科学...但我想回家...”

      “你会回家的。”阿玛琳承诺,“很快。”

      凌晨三点,梅被送进监护病房。坎拉亚医生立即开始检查。阿玛琳在医院等待初步结果,疲惫但清醒。

      普密蓬来到医院,带来一个消息:“巴功签署了完整证词,今晚已乘飞机离开泰国,目的地是新西兰——我们安排的地方。他离开前留下一封信给你。”

      阿玛琳打开信,巴功的字迹潦草:

      “侄媳,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原谅我。我不要求原谅。但请相信,最后我选择说出真相,不仅因为坦亚,也因为看到你和你所代表的原则。泰国需要你这样的良心,即使这良心让当权者不安。保重,为那些孩子战斗到底。”

      她折起信,心情复杂。背叛与救赎,野心与良知,在这个老人身上交织。

      凌晨四点,坎拉亚医生带来好消息:梅体内的不明物质可被中和,没有永久伤害。孩子需要心理康复,但身体会恢复。

      阿玛琳终于允许自己放松一点。今天,至少救了一个孩子。

      回到皇宫时,天已微明。普密蓬牵起她的手:“去休息。明天还有新的战斗。”

      “但今天,我们赢了几个回合。”阿玛琳说,“保护了孩子,获得了证据,维持了道德高地。”

      “因为我们在一起。”普密蓬拥抱她,“无论攻击多么恶毒,无论网络多么强大,只要我们坚守在正确一边,就有希望。”

      他们回到寝宫,茉莉花的香气在黎明时分最浓郁。阿玛琳站在阳台,看着东方逐渐亮起的天空。

      今天,1985年5月3日,将是新的一天。抹黑报道会传播,国际压力会持续,孩子需要更多保护,伦理框架需要建立。战斗远未结束。

      但她知道,她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小心翼翼的外国王妃。她是战士,是保护者,是桥梁。她的肤色曾经是障碍,现在是多样性的象征;她的外国背景曾经被质疑,现在是全球视野的优势;她的科学训练曾经被忽视,现在是理解复杂问题的钥匙。

      黎明到来,金光洒在皇宫的金色尖顶上。曼谷苏醒,世界转动。

      阿玛琳深呼吸,准备好迎接新的一天。为了孩子,为了泰国,为了一个基因不被用作分类和压迫工具的未来。

      战斗继续,但希望也在继续。

      因为在最深的黑暗中,黎明总会到来。

      而这一次,她将与光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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