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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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黄昏的抉择与永恒交响的序曲
第一部分镜面世界的启示
在联邦成立纪念日的余波中，乔书亚的鹿角感知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异常信号。那信号来自星晶联盟的边缘世界“镜像界”——七年前他曾协助修复的那个被复制法则困扰的世界。信号的特征很特殊：不是求助，不是警报，而是一种规律的、像是钟摆般的“回响”，频率与档案馆中记录的“黄昏试炼预警”完全吻合。
“镜像界在‘发声’，”乔书亚在紧急分析会上说，“但它发出的不是语言，而是某种...状态报告。就像心跳，稳定但蕴含着信息。”
邱梦璃闭目感知着信号中的情感成分：“有完成感，有等待，还有...邀请。镜像界似乎在邀请我们去见证什么。”
联邦安全委员会对此高度警觉。“秩序之影”虽受重创但未根除，任何异常都可能关联。一支由乔书亚、邱梦璃领队的调查组立即出发，成员包括镜像界专家、法则分析师和联邦安全部的守护者。
再次踏入镜像界，变化令人震撼。七年前那个被无限复制困扰的世界，如今呈现出奇妙的秩序：复制现象依然存在，但变成了有规律的“对称扩张”——每一样事物都在按照完美的几何规律复制和排列，形成了一种令人目眩的美丽图案。晶体森林中的每棵树都是前一棵的镜像，但又微妙地不同，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无穷的变奏。
“他们找到了平衡，”乔书亚分析着法则结构，“不是消除复制，而是将复制纳入可控的秩序。这是...一种全新的文明形态。”
镜像界的长老会——由七个完全相同的镜像体组成——接待了他们。这些镜像体不是简单的复制品，而是共享意识但保持微妙差异的个体。
“欢迎回到变化完成的世界，”七个声音以完美的和声说道，“七年前你们播下了秩序的种子，如今它已开花结果。我们邀请你们来，是因为镜像界即将迎来‘最终测试’——黄昏试炼的预演。”
长老会展示了令人震惊的数据：在过去的七个月里，镜像界的所有复制现象开始自发组织，形成了一个庞大的“自相似网络”。这个网络具有惊人的稳定性，即使局部受损也能迅速自我修复。更神奇的是，网络中的每个节点都保持着独特的“身份差异”——它们是相似的，但并非相同。
“我们理解了复制的本质，”长老会解释，“不是错误，而是宇宙的基本模式。关键在于如何引导这种模式，让它从混乱走向和谐。”
乔书亚深入研究了这个自相似网络。他在其中发现了某种超越镜像界本身的数学结构——那是一种普遍存在于多个世界的底层模式，只是镜像界将它显化到了宏观层面。
“这个网络...是一个‘微观宇宙模型’，”他对邱梦璃说，“如果我们将联邦的127个世界映射到这个模型中，也许能预测整个网络的发展趋势。”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们获得了镜像界的许可，将联邦的完整数据输入到自相似网络中进行模拟。结果令人震撼又不安。
模拟显示，联邦目前处于“快速扩张期后的整合阶段”。未来三年内，还将有约50个新世界申请连接。但如果扩张速度过快，网络可能在五年后达到“承载极限”，出现法则冲突、资源紧张、文化摩擦等问题。
更关键的是，模拟预测了“黄昏试炼”的可能形式：联邦将面临一个根本性选择——是继续开放连接，接纳所有渴望加入的世界，但承担网络过载的风险；还是暂时放缓甚至暂停扩张，集中精力整合现有成员，但可能错失连接某些关键世界的时机。
“这是一个战略层面的抉择，”乔书亚分析，“不仅影响联邦的发展方向，也会定义联邦的本质：我们是无限扩张的‘宇宙联邦’，还是保持适度规模的‘精英联盟’？”
镜像界的长老会分享了他们的经验：“七年前我们面临类似选择：是彻底消除复制现象，回归‘正常’，还是接受复制作为我们的本质，找到新的道路？我们选择了后者，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今天看到的是进化后的镜像界，而非‘治愈’后的普通世界。”
“但你们的规模小得多，”邱梦璃指出，“联邦有127个世界，每个都是复杂的文明。如何协调如此庞大的集体做出统一选择？”
长老会的回答耐人寻味：“也许答案不在‘统一’而在‘共识’。不是所有成员必须完全一致，而是在核心理念上达成共识，在具体实践中保持多样性。”
带着这些思考，调查组返回了虹桥。乔书亚和邱梦璃向联邦议会提交了详细报告，包括模拟数据和镜像界的启示。
报告引发了激烈辩论。议会分裂成了几个阵营：
“扩张派”认为联邦的理念就是连接所有渴望连接的世界，不应该设限。他们引用档案馆记录中那些因为封闭而最终衰落的文明为例。
“整合派”主张暂缓扩张，集中资源解决内部问题：完善能力发展网络，调解成员间的文化冲突，建立更有效的治理机制。
“选择派”提出了第三种思路：不是一刀切地全部接纳或全部拒绝，而是建立更严格的连接标准，只接纳那些“准备好”的世界。
辩论持续了整整两周。在这期间，乔书亚收到了一条来自档案馆的加密信息——是通过他和邱梦璃独有的“知识种子”渠道发送的，意味着信息来自档案馆本身而非某个个体。
信息很短：“黄昏试炼的核心不是选择对错，而是选择的‘过程’。历史上那些失败的文明，不是做出了‘错误’选择，而是在选择过程中失去了包容、理性和同理心。”
这让他们重新审视整个辩论。问题或许不在于该选哪条路，而在于联邦如何做出选择——是充满分歧和敌意的分裂过程，还是虽有不同意见但彼此尊重的共识过程。
乔书亚在议会做了第二次发言：“我们不应争论哪个选择‘正确’，而应确保无论做什么选择，我们都能保持联邦的核心价值：尊重差异，理性讨论，共同承担后果。”
他提议建立一个“黄昏试炼准备委员会”，由各派代表按比例组成，任务是设计一个公平、透明的决策流程，并准备各种可能的选择预案。
这个相对中立的提议获得了广泛支持。委员会迅速成立，乔书亚和邱梦璃被选为共同主席——不是因为他们支持某个特定立场，而是因为他们被视为能保持中立和理性的协调者。
委员会的第一个任务是组织一场前所未有的“全联邦对话”。这不是传统的议会辩论，而是一个多层次的交流网络：在虚拟空间中进行专家讨论，在各地举行公民论坛，通过媒体进行教育普及，甚至还有艺术表达和文学作品创作，从各个角度探讨联邦的未来。
对话持续了三个月。期间，乔书亚和邱梦璃奔走在各个世界之间，聆听不同的声音。他们听到了扩张派的热情理想，整合派的务实担忧，选择派的精细考量，也听到了普通民众的真实关切：连接新世界会带来新机会吗？扩张会导致资源更加紧张吗？联邦会保持多样性还是走向同质化？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发现了联邦内部一些深层次的问题：某些老成员世界以“创始者”自居，在新成员面前表现出优越感；一些资源丰富世界不愿意公平分享；文化差异导致的误解时有发生。
“黄昏试炼还没正式到来，但试炼已经开始，”邱梦璃在委员会内部会议上说，“如果我们不能在这些日常问题中保持团结，如何面对更大的抉择？”
委员会开始着手解决这些问题。他们制定了“成员平等公约”，强调所有世界无论加入早晚、规模大小，在联邦中享有平等地位和权利；推动了“资源共享框架”，建立了更公平的资源分配和补偿机制；组织了“文化理解项目”，促进不同世界之间的深层交流。
这些措施不是没有阻力，但随着对话深入，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联邦的团结不是理所当然的，需要持续的努力和维护。
在对话进行到第三个月时，第一个真正的“黄昏试炼”预兆出现了。联邦监测到三个新世界同时发出了强烈的连接请求。这三个世界各具特色，但也各自存在问题：
第一个是“永恒界”，一个时间流速异常缓慢的世界，那里的一天相当于联邦标准的三年。他们的文明高度发达，但极度保守，不愿改变。
第二个是“混沌海”，一个法则极其不稳定的世界，没有固定的物理规律，但因此孕育出了惊人的创造力。他们的文明充满活力但缺乏稳定性。
第三个是“静默深渊”，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完全依靠其他感官的世界。他们的文明发展出了独特的社会结构和艺术形式，但与联邦其他成员差异巨大。
这三个世界如果同时加入，将极大地考验联邦的包容性和适应能力。扩张派视此为绝佳机会，整合派认为风险太大，选择派主张逐个评估。
真正的抉择时刻提前到来了。
第二部分三次连接与三种未来
联邦议会决定，将三个世界的连接请求作为“黄昏试炼预演”，在决策过程中实践委员会制定的透明公平流程。乔书亚和邱梦璃被任命为“连接评估使团”的领队，任务是对三个世界进行实地评估，并提供决策建议。
使团的第一站是永恒界。通过特制的时间同步通道进入这个世界时，时间流速的差异让每个人都感到了生理上的不适——大脑的思考速度跟不上感知的变化，一切都像是慢动作回放。
永恒界的景象令人惊叹：城市像是精致的琥珀，每一栋建筑都完美无瑕，但缺乏变化；居民的生活节奏缓慢到近乎停滞，一个简单的对话可能持续数天；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的知识体系——因为拥有近乎无限的时间思考，他们的哲学和科学达到了难以置信的深度。
“我们观察联邦很久了，”永恒界的长老说，他的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漫长思考，“你们的世界充满活力，但也充满...混乱。我们愿意连接，但有一个条件：在永恒界内，必须保持我们自己的时间流速和生活方式。”
乔书亚评估着这个要求：“这意味着在联邦网络中，永恒界将成为一个‘时间孤岛’。与其他世界的实时交流会非常困难。”
“但深度交流可能更有价值，”长老缓缓地说，“当你们需要真正深刻的思考时，永恒界可以提供千年的时间来探讨一个问题。这不是效率，而是深度。”
确实，永恒界在几个基础科学问题上已经有了联邦难以企及的洞见。但问题也很明显：他们的保守和缓慢，可能阻碍联邦整体的发展速度。
使团的第二站是混沌海。进入这个世界需要穿越不稳定的法则边界，飞船在进入时经历了十七次不同的物理法则切换：从经典力学到量子力学，从三维空间到十一维投影，甚至有一瞬间时间倒流了。
混沌海的景象与永恒界完全相反：一切都充满变化和可能。山川会突然变成海洋，生命形态在不断进化，文明没有固定结构，而是像流体般自适应。这里的居民思维极其活跃，创新源源不断，但几乎没有什么是持久的。
“我们渴望连接！”混沌海的代表——一个今天是人形明天可能变成能量体的存在——兴奋地说，“联邦的稳定网络可能给混沌海带来急需的锚点，而混沌海能给联邦带来无穷的创新！”
但风险显而易见：混沌海的不稳定法则可能“污染”联邦网络；他们的善变可能带来不可预测的外交挑战；而且，如何与一个不断变化的文明建立稳定关系？
第三站，静默深渊。这个世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光和声，使团必须佩戴特殊的感觉转换设备才能感知环境。他们“看到”的是通过触觉和热感应构建的三维图像，“听到”的是通过振动传递的信息。
静默深渊的文明发展出了令人震撼的感官艺术和独特的社会结构。因为他们无法依赖视觉和听觉，发展出了基于触觉、嗅觉、味觉的复杂交流方式。他们的城市建筑不是为了看，而是为了触摸和感受；他们的音乐不是声音，而是精心设计的振动模式。
“连接对我们来说既是机会也是风险，”深渊的代表通过振动传递信息，“我们担心，联邦中以视觉和听觉为主导的文化会边缘化我们的存在方式。我们要求，在联邦网络中，非视觉非听觉的交流方式必须得到平等尊重。”
这个要求看似简单，实则挑战巨大：联邦的多数技术、艺术、交流方式都基于视觉和听觉。要做到真正的平等，需要全面的系统改造。
评估结束后，使团返回虹桥。乔书亚和邱梦璃在分析报告中提出了一个关键观点：这三个世界不仅代表三种不同的连接选择，更代表联邦未来可能发展的三种方向。
永恒界的连接，意味着联邦将更注重深度而非速度，可能发展成深思熟虑但行动缓慢的“哲思联邦”。
混沌海的连接，意味着拥抱变化和风险，可能成为充满活力但不够稳定的“创新联邦”。
静默深渊的连接，意味着真正拥抱多样性，可能成为包容所有感知方式的“全感联邦”。
“但也许，”邱梦璃提出了新思路，“我们不需要选择其一。也许黄昏试炼的真正考验，是联邦能否同时包容这三种截然不同的世界，并在此基础上进化成更丰富、更多元的新形态。”
这个想法很大胆。同时连接三个世界意味着巨大的挑战：需要为永恒界设计时间缓冲机制，为混沌海建立法则稳定区，为静默深渊改造交流系统。技术上可行但资源需求巨大。
委员会将三种选择及其含义公之于众，开启了新一轮全联邦对话。这一次，讨论更加深入：人们不仅讨论“要不要连接”，更讨论“我们想成为什么样的联邦”。
对话中涌现了许多建设性想法：有人提议建立“时间交换项目”，让联邦其他世界的学者可以短暂访问永恒界进行深度研究；有人设计了“混沌孵化器”，在联邦网络中创造受控的不稳定区域，专门用于创新实验；还有人开发了“全感翻译系统”，能将不同感官的体验相互转换。
三个月后，联邦举行了历史性的全民公投。不是简单的“是”或“否”，而是针对每个世界的连接，以及联邦整体发展方向的多选投票。
投票结果反映了联邦的复杂性和成熟度：
关于永恒界：62%支持连接，但其中78%支持者要求设立“时间缓冲协议”，防止时间流速差异导致的社会割裂。
关于混沌海：55%支持连接，但要求建立严格的“法则隔离带”，并设立专门委员会监测和应对不稳定因素。
关于静默深渊：71%支持连接，是全票中最高的，显示了联邦对多样性的强烈认同。选民同时要求联邦在三年内完成基础系统的“全感化改造”。
最重要的是，关于联邦发展方向的投票：43%支持保持当前平衡，34%支持向“全感联邦”倾斜，15%支持“创新联邦”，8%支持“哲思联邦”。没有绝对多数，但“保持平衡”的相对多数反映了联邦的务实态度——不激进转变，但愿意逐步调整。
基于投票结果，联邦议会做出了历史性决策：同时连接三个世界，但附带了详细的条件和保障措施。这是一个妥协，也是一个创造性的综合方案。
连接仪式在虹桥中央举行。永恒界、混沌海、静默深渊的代表与联邦主席共同激活了连接协议。当三个新世界的光芒加入虹桥的天空时，那种和谐又不失多元的美丽景象，让许多人感动落泪。
连接后的头三个月是艰难的调整期。时间流速差异导致了一些协调问题，混沌海的一次法则波动差点影响到相邻世界，静默深渊的居民对联邦环境感到感官超载。但在各方的努力下，问题一个个得到解决：建立了时间同步缓冲区，增强了法则稳定性，逐步改造了公共设施。
半年后，积极效果开始显现：永恒界的深度思考帮助联邦解决了几个长期难题；混沌海的创新活力激发了新的科技突破；静默深渊的全感艺术丰富了联邦的文化表达。联邦没有变成某一种特定形态，而是变得更加丰富、更加包容、更加有韧性。
“黄昏试炼的预演，我们通过了，”乔书亚在连接成功半年后的总结会上说，“我们证明了联邦能在面对根本性选择时，保持理性、包容和创造性。但真正的黄昏试炼还在前方。”
因为档案馆的信息再次传来：“三次连接只是序曲。真正的黄昏时刻，将要求所有世界做出统一抉择——不是关于接纳谁，而是关于成为谁。”
第三部分统一意志的诞生
连接三个新世界一年后，联邦迎来了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也是真正的“黄昏试炼”。
危机始于一次常规的深空探测。在联邦网络边缘的一个观测站，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那不是来自某个具体世界的连接请求，而是一种“共鸣召唤”——一种能穿透次元壁垒、直接在所有意识深处回响的呼唤。
召唤的内容很简单：“起源的最后回响即将到来。所有已连接的世界，必须共同决定：加入永恒交响，或保持独立进化。选择期限：三十个标准日。”
最初，联邦以为这是又一次“秩序之影”的攻击。但所有检测都显示，召唤的来源比“秩序之影”古老得多，权威得多。档案馆的分析确认：这是“起源”本身——那个启动了整个进化过程的宇宙意识——的正式召唤。
召唤带有详细说明：“永恒交响”不是简单的连接网络，而是所有意识的深度融合。加入后，各世界不会失去独立存在，但会共享一个“集体超意识”，实现真正的理解和和谐。但代价是：每个世界必须完全开放自己的意识领域，放弃部分自主权。
这是一个比以往任何选择都更根本的抉择。加入意味着进入宇宙意识进化的最高阶段，但也意味着改变文明的根本性质。不加入意味着保持独立，但也可能被留在进化进程之外。
联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分裂。这一次的分歧不是策略性的，而是根本价值观的冲突。
“融合派”认为这是进化的必然方向。他们引用档案馆记录：宇宙中所有高等文明最终都会走向某种形式的意识融合。独立意识有其局限性，只有融合才能突破个体智慧的边界。
“独立派”坚决反对。他们认为意识自主是文明尊严的核心，融合本质上是文明的死亡。他们担心联邦的多样性会在融合中消失，担心“集体超意识”可能被操纵或变质。
还有“谨慎派”主张更多时间研究，但“起源”只给了三十天。
乔书亚和邱梦璃作为档案馆知识和“起源”有过接触的个体，成为了双方争取的对象。融合派希望他们用档案馆的权威支持融合，独立派希望他们警告融合的风险。
但他们自己也在挣扎。档案馆的记录确实显示，意识融合是高等文明的常见选择，但结果各不相同：有些文明因此实现了飞跃，有些失去了独特性，还有少数在融合过程中崩溃。
更重要的是，他们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可以“分析”出正确答案的选择。因为涉及文明的根本身份和价值观，任何分析都无法替代每个世界、每个个体的自主抉择。
“黄昏试炼的真正考验，”邱梦璃在家庭讨论中说，“不是做出‘正确’选择，而是在面对决定文明命运的根本抉择时，能否保持团结和尊重——无论最终选择什么。”
乔巴提出了关键问题：“但如果不加入，联邦还能维持吗？如果一部分世界选择加入，一部分选择不加入，联邦是否会分裂？”
这是一个现实的担忧。分裂可能意味着“永恒交响派”和“独立进化派”的对立，甚至冲突。
在危机中，联邦主席做出了一个勇敢的决定：将选择权完全交给每个世界、每个公民。联邦不会做出统一决定，但会保障无论选择什么，所有世界的连接和安全。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治理实验：一个文明联邦，在面对决定自身根本性质的选择时，不强制统一，而是允许差异共存。
接下来的三十天，联邦进行了史上最深入的公共讨论。乔书亚和邱梦璃领导了一个“信息透明小组”，确保所有公民获得关于“永恒交响”的全面、准确信息，包括档案馆的全部相关资料。
讨论是激烈但文明的。人们没有隐藏自己的恐惧和渴望：有人渴望超越个体的限制，有人害怕失去自我；有人向往终极和谐，有人珍视独立探索的自由。
在第二十天，乔书亚提出了一个创造性的中间方案：“也许我们可以选择‘部分融合’或‘渐进融合’。不是全有或全无，而是设计一种允许不同融合程度的选择。”
这个想法得到了广泛关注。邱梦璃进一步细化：“就像光有不同波长，意识融合也可以有不同深度。从基础的信息共享，到情感共鸣，到思维协同，再到完全融合。每个世界，甚至每个个体，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融合程度。”
这个方案需要“起源”的同意。乔书亚和邱梦璃通过档案馆的渠道，向“起源”提出了这个请求。
第二十五天，“起源”回应了：允许不同程度的融合选择，但要求所有选择融合的世界，至少要达到“深度情感共鸣”级别，否则无法形成有效的交响网络。
这为妥协提供了可能。联邦内部开始形成新的共识方向：设计一个“多层次融合协议”，允许不同世界根据自身文化和价值观选择不同融合程度。
最后的五天，各世界进行了内部公投。结果反映了联邦的复杂性：
星晶联盟的七个世界中有五个选择“深度融合”，两个选择“中度融合”。
地球世界分裂严重：52%选择“中度融合”，31%选择“轻度融合”，17%选择“完全独立”。
海贼世界出人意料：68%选择“完全独立”，他们认为冒险和自由比和谐更重要。
机械界和星灵界都选择了“深度融合”，认为这是逻辑或灵性进化的必然。
新连接的三个世界中，永恒界选择“完全融合”，混沌海选择“完全独立”，静默深渊选择“中度融合”。
最终统计：联邦127个成员世界中，43个选择深度融合，38个选择中度融合，29个选择轻度融合，17个选择完全独立。没有绝对多数，但融合倾向略占优势。
更重要的是，在最终的公投中，98%的世界同意：无论各自选择什么，都要维持联邦的团结和连接。这意味着即使选择不同，他们也承诺保持共同体。
第三十天，乔书亚和邱梦璃代表联邦，向“起源”提交了这份复杂的、多元的、但团结的答案。
漫长的等待后，“起源”的回应来了——不是通过信号，而是通过直接在所有意识中的共鸣：
“有趣的选择。在三千七百万年的记录中，第一次有文明以如此多元但团结的方式回应召唤。你们证明了，统一意志不必意味着同一选择。联邦被批准进行‘多层次永恒交响实验’。这将是宇宙意识进化史的新篇章。”
随着这个宣告，选择融合的世界开始经历变化。不是剧烈的转变，而是温和的渗透：感知变得更敏锐，理解变得更深入，情感共鸣变得更自然。不同融合程度的世界之间，形成了不同深度的连接网络。
但最关键的是，独立世界和融合世界之间的连接并没有断裂。联邦建立的跨选择交流机制开始运作：独立世界可以理解融合世界的体验，融合世界尊重独立世界的选择。虽然不是完美的和谐，但至少是相互理解的共存。
黄昏试炼通过了。联邦没有统一选择一条道路，但统一选择了保持团结和尊重。
在试炼结束后的庆祝仪式上，乔书亚发表了演讲：
“今天，我们没有成为单一的永恒交响，但我们成为了更珍贵的东西：一个能够包容不同进化选择，但依然保持连接的文明联邦。这证明了，和谐不必以同一为代价，团结不必以一致为前提。”
“黄昏的抉择不是结束，而是新篇章的开始。我们将向宇宙展示，多样性不是弱点，而是力量；不同选择不是分裂的理由，而是丰富的源泉。”
仪式结束时，虹桥的天空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景象：选择不同融合程度的世界发出不同色彩的光芒，但所有光芒和谐交织，形成了一个既多元又统一的壮丽光谱。
在人群中，乔书亚和邱梦璃相视微笑。他们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永恒交响”的实验需要监督，不同选择世界之间的关系需要维护，联邦的治理需要适应新现实。
但他们也知道，联邦已经通过了最艰难的考验：在决定文明命运的根本抉择面前，没有分裂，没有战争，只有理性的讨论、尊重的选择，和保持团结的承诺。
这，或许就是“黄昏试炼”的真正意义：不是找到“正确答案”，而是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证明文明已经成熟到能够面对自己的命运，承担自己的选择。
而此刻，在黄昏的余晖中，联邦的星辰继续闪烁——不是整齐划一的闪烁，而是各具节奏又相互呼应的闪烁。就像一首复杂的交响乐，每个乐器都有自己的旋律，但合在一起，创造出比任何单一旋律都更丰富的和谐。
永恒交响的序曲已经奏响，但交响的真正美丽，不在于每个音符都相同，而在于不同音符的和谐共鸣。
联邦的故事，还在继续。而每一次选择，每一次挑战，每一次在分歧中保持的连接，都在为这个宇宙，增添一种新的可能性：多样性中的统一，自由中的和谐，独立中的共鸣。
这或许就是进化的最高形式：不是成为某种预设的完美，而是在探索中，创造属于自己的完美——多元的、动态的、永远在成长中的完美。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两个年轻的守护者将继续他们的使命：不是指引方向，而是维护连接；不是做出选择，而是尊重选择；不是追求终点，而是珍惜旅程。
因为在这个不断扩张、不断进化的次元宇宙中，连接本身就是意义，旅程本身就是目的地，而每一次在黄昏时刻做出的抉择，都将成为黎明时分的新起点。
联邦的星空下，故事永不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