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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装柔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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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
盛野来了。
她知道他来了。
好在盛野不像张嘉乐,没悄然无声的叫她没有准备。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背对着他,很努力地踮起脚,去够上面她要借的书。
当然够不到啦。
要的就是够不到。
盛野的脚步已经停下。
在她背后。
她的指尖一直在向上,她想:你怎么还不帮忙,浪费了这黄金几秒由我主动开口就没那意思了。
既然那样那就Plan B,温阮准备随机抽一本够得到的童话书,反正,也挺美好的,不是么。
只是没那么小众,不那么显示她的清新、纯真、特别而已。
就这吧,她眼睛瞄上去,某书书脊:《我们所熟悉的温馨童话》。
于是她用指尖勾住书籍下面,轻轻往外一勾:
书的正面那一角血黑色露出来。
温阮:?
怎么感觉不太对,这书脊不是纯白的吗?
她顿了一下。
踮起的脚也往下松了下。
然而盛野的声音已经响起,他之前好好欣赏了一下她这努力的背影。
他淡淡往那一瞥。
“够不到?”
声音冷冷的,有些低哑,带着点漫不经心。
温阮内心:你应该早几秒说的。不过事已至此。
他上前一步,还没等她回,就自然地从她身后伸手,越过她的脑袋。
靠近了。
轻轻一抽把那书取出来。
动作利落。
但此时他的气息却近得让她头皮有点发麻、发紧,因为那本书封面更多的血红色从她视野里划过。
现在看起来她是被笼罩在他能掌控的范围内了,只不过对温阮来说出了点意外。
希望别是什么大惊喜呢。
她赶紧对他说“啊,谢谢”,一如既往不好意思的模样。
但盛野却没把书立刻给她。
她仰头,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却提着书,仗着长得高就拿那书在她上方晃晃,像逗猫一样看女孩的瞳子随着散落下来的书页转来转去。
然后才让她看清那本书的封面。
温阮仰着头扫过去:
《我们所熟悉的温馨童话——
隐藏在背后的可怕欲望,不可见人的黑暗初版》
一本完全应该让她脸红、和她“乖巧小白兔”人设完全不搭的书。
温阮脑袋里好像有个齿轮卡了一下,“咔哒”一声。
如果不是在盛野面前,她一定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了:
图书馆里,还真是什么书都有呢……
真是书脊欺诈啊。
这本漏网之鱼又是哪来的。
“原来你想借的就是这本啊?”盛野的声音依旧冷,但末尾略略勾起,正如他现在微微挑起的眉毛。
她赶紧低下头,好像被烫到了一般,
“不、不是的!
……我、我拿错了。”
她听到他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
“我真的真的拿错了——”温阮非常符合形象地又紧张、又不敢大声地辩解着,头都不敢抬。
然后她感到自己头上有什么往下一沉。
是那本书。
盛野把它扣在她头顶上两秒。
动作不轻不重,
好像标记什么一样。
然后他才把书抽回来,随手反扣在旁边的靠窗小书桌上。
正面朝下,书名彻底藏住。
他没再看,也没再提。
只是垂眸望着她,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还没消掉。
“说吧,想好怎么再跟我‘好好’道歉了吗。”
他又是那冷酷又桀骜的样子了。
标准的他在别人面前展现出来的那副样子。
他看到温阮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跟他说了一通像是事前准备好了的稿子。
“停,别抖了。”
女孩可怜巴巴又害臊地停下,不好意思看他。
“那事就算结束了。”
“啊?”
“啊什么,一笔勾销,别再提了。”
“那、那你……”
“我说了,结束了。”
“好、好的,x……”女孩这才努力地、不害臊地抬头朝他望过去,声音软软的,乖巧。
“挺有意思的。”她听到他这么说。
“什……?”
“你不用再向我道歉了。
这事翻篇。
毕竟今天,”他停下来,故意放慢地说,
“你让我看到了,挺有意思的一面。”
温阮怔怔看着他。
目送他离开。
。。。
真是的…温阮回看被扣在桌上的那本书,是采购的时候没注意?还是有人寻刺激带进来看没带走?
总之,她那道歉的借口用完了,今后应当不会再用。
她充分地利用了。
正常到这程度来说,应该是有点暧昧了,但是对于你,盛野,实际又是怎样呢…
有点挑战也不错。
她把书架上书的顺序又重整回原来那样,抽了一本普通童话,然后也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她没看见张嘉乐。
盛野离开之后则是去见了他现在的“狐朋狗友”之一,赵和谦。
赵和谦是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懂正儿八经的规矩,和他以前混在一起的那些人不是一路的,进管教所对赵和谦来说那是远不可能的事。
赵和谦也很喜欢在盛野面前批判那些盛野以前的朋友——演都不演。
毕竟盛野野从来没反驳过他不是吗?那不就是盛野自己要和从前的自己切割,那他就使劲吹喽,既能夸夸盛野走上正途,更能显得自己这个现在的盛野的朋友很合格很优秀。
而盛野为什么交他这个朋友:省事,很懂,也会玩。
赵和谦虽然家里条件不如盛野但还不错,自然能跟盛野玩到一块去。
今晚他们在校外一家台球馆碰头。
这场所环境好、不嘈杂,会费高,私密,最主要赵和谦觉得有“格调”,所以偶尔他们会到这里来放松放松。
赵和谦赶到的时候,盛野正懒懒倚在球台边,手里轻转着一根球杆,神情冷淡,依然一股生人勿近气息。
赵和谦走过来,脸上又是那副端正、明事理的模样。抹抹汗,笑说自己来迟。
他习惯在盛野面前摆出这套姿态——盛野向来对他这些举动不怎么在意,却被赵和谦当成了默许。一个有分量的人的“默许”,自然也有分量。
赵和谦这个名义上的兄弟,身份上的跟班,实际上盛野身边的道德警察,就好把道德的说成不道德的,把逾矩的反说成正当的,张口就来批判别人。
他跟着盛野固然有家里让他“打好关系”的鼓励,更在于少有人想跟盛野对着干,顶着盛野哥们的名头,他能更随意地审判旁人,指手画脚。
仿佛自己握上了一把评判对错的标尺。
就比如下午他撞见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生,抱着一点书都走不稳撒了满地,他就觉得对方是故意装的想惹人注意,甚至冲着他来的,结果人家对他闪闪躲躲,连多一点接触都刻意避开,帮她捡个书跟见鬼一样。
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连对方到底是不是真如他所想都不好说,可赵和谦心里就憋了不舒服,一开口就带了几分刻意:
“我算是发现了,现在啊好多人都太虚伪了,全是假的。表面纯良,实则一肚子小心思的人多得很。
咳,尤其是某些女生,明明没那么柔弱,偏要装柔弱装可怜,把那种当成勾人的手段,真的挺低级的。”
赵和谦话说得泛泛,还没指向任何人。
他准备看盛野反应再继续说下去,再带到下午那不认识的女生身上。
换作平时,盛野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但今天,赵和谦话里的“假”、“装柔弱”飘进耳朵,他脑子里就晃过傍晚时的画面——
图书馆,
旧书区,
她踮着脚够书,然后手足无措。
他眉往下压了一瞬,
快速腕动杆送球进,然后:
“真也好,假也好,跟你没关系。”
冷淡的声音里有不容置疑。
赵和谦脚步一顿,脸上的端庄一瞬间没维持住,裂出一丝错愕。
他自以为很熟悉盛野的——这人从不爱管这类“道德闲事”。
“…我只是说,虚伪本身就不对。”
赵和谦语气依旧温和,依旧讲理,心底却已泛起一阵尖锐的不适。
他自认懂盛野的脾气,了解对方什么时候懒得听、什么时候会默许,什么时候会不耐烦。
可今天,他打断了他无关痛痒的评论。
这是怎么了?
盛野没看赵和谦。
“对不对,也轮不到你这么评判。”
因为赵和谦一句空泛的指责,
他下意识护了一个他还没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谈不上喜欢,却已经在意。
他就像一只领地被冒犯的狼感到不爽快。
赵和谦站在一旁,脸上还那副得体样,
心底却已经沉下一点隐秘的不悦与不安。
他从不奢望能掌控盛野,却一直以为,盛野的反应他是可以看懂,在他可以预判的范围内的。
可刚才那一瞬,他清晰地感觉到——
盛野身上有了一块他看不懂、摸不透、解释不了的地方。
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偏离了他以为的“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