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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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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伴宠物店”后院的老榆树上，来了位不速之客。
蒲泛星发现它时是早晨七点，她正在给户外猫舍的水碗换水。一抬头就看见那团灰褐色的影子蹲在最低的枝桠上，蓬松的尾巴像把大扫帚垂下来，尾巴尖神经质地抖动着。是只松鼠，但不是常见的赤腹松鼠——毛色更深，背部有隐约的深色条纹，耳朵尖有两撮俏立的簇毛。
“东部灰松鼠。”蒲泛星轻声说，保持不动，“迁徙迷路了？还是来找吃的？”
松鼠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存在。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她，前爪抱着一颗不知从哪捡来的松果，啃了一半。它没跑，只是尾巴抖得更快了，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是尾巴毛摩擦树皮的声音。
郗泠觉从后门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蒲泛星仰着头站在晨光里，头发被染成淡金色，那只松鼠在离她不到三米的树枝上，一人一动物在安静地对峙。
“别过来太快。”蒲泛星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压得很低，“它受伤了。”
郗泠觉停住脚步。她顺着蒲泛星的目光看去，确实，松鼠的左后腿姿势不自然，蜷缩着不敢着地。在她特殊的视觉里，松鼠的生命光辉是活跃的橙褐色，但左后腿位置的光晕有细微的黑色裂纹，像精致的瓷器出现了裂痕。
“车祸？还是被猫追了？”蒲泛星慢慢蹲下，从口袋里摸出几颗核桃——她总随身带些坚果，说是“应急外交物资”。她把核桃放在脚边的地上，然后缓缓后退，退到郗泠觉身边。
松鼠盯着核桃，犹豫了大概十秒。饥饿战胜了警惕，它一瘸一拐地从树枝上爬下来，动作笨拙，受伤的左腿几乎用不上力。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是旧伤。”蒲泛星忽然说，“不是新伤。你看它落地时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可能小时候受过伤，没完全好，留下了后遗症。”
郗泠觉仔细观察。确实，松鼠吃核桃时，身体重心明显偏向右侧，左腿虚虚点地。那种小心翼翼的姿态，不像刚受伤的惊慌，更像常年与伤痛共处的习惯。
“你能看出是多久前的伤吗？”蒲泛星问。
郗泠觉沉默了两秒。她其实能“看见”更多——那些黑色裂纹在松鼠的光晕里不是新鲜的尖锐裂痕，是已经钝化的、边缘模糊的旧痕迹。裂纹周围还有些极淡的银色光点，像是身体在长期尝试自我修复留下的印记。
“很久了。”她保守地说，“可能几个月，甚至更久。”
蒲泛星点点头，眼睛没离开松鼠。那只小家伙已经吃完了一颗核桃，正用前爪捧着第二颗，门牙飞快地啃着，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晨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它身上，灰褐色的皮毛泛起一层柔光。
“它信任我们。”蒲泛星轻声说，“野生动物带着旧伤还敢靠近人类，要么是饿极了，要么是它遇到过善良的人，对人类的戒心降低了。”
她顿了顿，补充：“我希望是后者。”
松鼠吃完第二颗核桃，抬头看了她们一眼，黑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它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不是立刻逃走，而是慢慢挪到蒲泛星刚才放核桃的地方，用鼻子嗅了嗅地面，又抬头看看蒲泛星，发出细小的“吱吱”声。
“它在说谢谢。”蒲泛星翻译，眼睛弯起来，“也可能在问还有没有。”
她从口袋里又掏出几颗核桃，这次没有放在地上，而是伸出手，掌心摊开。这个动作很冒险——松鼠可能会受惊逃跑，甚至可能咬她。
但松鼠只是犹豫了几秒，然后真的慢慢挪过来，靠近她的掌心。它先嗅了嗅，胡须轻轻扫过蒲泛星的皮肤，然后迅速叼走一颗核桃，退到安全距离才开始吃。
在这个接触的瞬间，郗泠觉看到了变化。
蒲泛星的金芒——那些记忆印记——自然地向松鼠流动，像光的溪流。而当金芒接触到松鼠受伤的左后腿位置时，那些黑色裂纹周围的银色光点突然明亮了一瞬，像被激活了。裂纹本身没有愈合，但松鼠整个生命光辉的橙褐色在那一刻变得更加饱满、稳定。
而蒲泛星自己的消耗几乎为零。她的生命光辉厚度没有任何可察觉的变化。
“你的核桃很管用。”蒲泛星对松鼠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但你的腿需要更多时间。要不下次来，我给你带点特别的——我知道有种草药对骨骼好，虽然不知道松鼠吃不吃。”
松鼠似乎听懂了，或者至少感受到了善意。它吃完最后一颗核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在原地，用小爪子梳理了一下胡须，然后对着蒲泛星“吱吱”叫了两声，才一瘸一拐地爬上树，消失在枝叶间。
晨光完全升起来了，后院洒满金色。蒲泛星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转头对郗泠觉笑：“清单第四十三项可以加一条了：和一只野生松鼠建立外交关系。”
郗泠觉点头。她还在回味刚才看到的画面——金芒与银色光点的互动，那种微妙的修复感。这不是治愈，更像是……激活了松鼠身体本身的修复潜能。
“你说得对。”她忽然开口。
“什么？”
“关于共鸣。”郗泠觉看着蒲泛星，“越深的共鸣，消耗越少，效果越好。你和那只松鼠——虽然第一次见，但共鸣很深。”
蒲泛星愣了愣，然后笑了：“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是‘带着旧伤还在努力生活’的类型吧。”
这话说得很轻，但郗泠觉看见她情绪颜色里闪过一缕极淡的蓝灰色——不是此刻的情绪，是记忆触发的涟漪。但很快就被温暖的金色覆盖了。
她们回到店里。上午的宠物店开始忙碌起来：有客人来给狗洗澡，有老人来买猫粮，还有个小女孩抱着一只荷兰猪来咨询饲养问题。蒲泛星忙前忙后，介绍产品，演示护理技巧，声音轻快明亮。
郗泠觉在旁边帮忙。她发现蒲泛星与每只动物互动时，那些金芒都会自然流动，但强度和方式不同。对兴奋的幼犬，金芒是跳跃的光点，像在陪它玩；对紧张的老猫，金芒是柔和的光晕，轻轻包裹；对那只胆小的荷兰猪，金芒则是极细的光丝，小心翼翼地靠近。
而效果也各不相同。幼犬的生命光辉更加明亮活泼，老猫的情绪颜色从灰蓝色转向温暖的米黄，荷兰猪的恐惧感明显减轻。
每一次互动，蒲泛星的消耗都微乎其微。
中午休息时，她们坐在柜台后吃便当。松饼跳上柜台，对蒲泛星的煎蛋表现出浓厚兴趣。蒲泛星掰了一小块喂它，同时问郗泠觉：
“你今天一直在观察我，对吧？”
问题来得直接。郗泠觉顿了顿，点头。
“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的金芒……”郗泠觉斟酌用词，“会根据不同的动物，以不同的方式流动。而且效果都很好，但你几乎不消耗什么。”
蒲泛星咬着筷子思考：“可能是因为我没有‘想要改变它们’的意图。我只是……接受它们本来的样子，然后提供它们需要的。就像对那只松鼠——我没想治好它的腿，只是给它核桃，和它说话，让它知道这里安全。”
她顿了顿：“可能这就是‘共鸣’的关键？不是我想给你什么，而是我感受到你需要什么，然后回应。像回声。”
郗泠觉看着她说这番话时周身自然流动的金芒。那些光芒此刻格外明亮，像被她的理解本身激活了。而在金芒的深处，她似乎看到了更细微的结构——不是均匀的光，是由无数细小光点组成的网络，每个光点都连接着一段记忆，一个生命，一个瞬间。
“你的能力在进化。”蒲泛星忽然说，眼睛看着郗泠觉，“从只能看见生命光辉，到能看见情绪颜色，现在……我猜你能看见更多了，对吧？”
郗泠觉沉默两秒，点头。
“那就好。”蒲泛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纯粹的信任，“我们都在变。不是变强，是变得更……像自己该有的样子。”
窗外传来“吱吱”声。两人同时转头，看见那只松鼠又回来了，蹲在后院的围墙上，正朝店里张望。它左后腿还是蜷着，但神情放松了许多。
蒲泛星眼睛一亮，从便当盒里挑了块无盐的鸡肉，走到后门，轻轻放在门外的台阶上。
松鼠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挪过来，叼起鸡肉，却没立刻吃，而是抬头看了蒲泛星一眼。晨光在它眼睛里反射出两点小小的亮光，像在说：我记住你了。
然后它转身，一瘸一拐但稳稳地爬上围墙，消失在墙的另一侧。
蒲泛星站在门边，看着松鼠消失的方向，轻声说：“它会再来的。”
郗泠觉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些金芒在她周身温暖地流动。
她知道蒲泛星说得对。
那只松鼠会再来。
而她们之间的这种默契——这种无需言语的理解，这种在彼此能力成长中的见证和陪伴——也会继续。
像晨光每天升起。
像受伤的动物依然选择信任。
像两个带着各自旧伤的人，在某个平常的早晨，发现彼此都能给对方最需要的东西：
不是治愈的承诺。
只是安静的陪伴，和一把核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