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半生2-15 ...
-
瓷霖成绩优异，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专注学习的典范，被学院破格收录，成为食宿费全免的特招生。
这样的履历是十分亮眼的，加上他对外冷淡的性格，倒有些引人视线，当然不过是没见到过这种性格的人觉得新奇。
所以，意外的是，他居然有个朋友，不论是在学院还是此生，唯一的朋友，同时，瓷霖对朋友怀有说不出的情愫。
朋友名为迩溺，迩溺和谁都能说两句话，瓷霖也不例外。
迩溺似是天生带有无与伦比的亲和力，心肠再冷漠的人看到迩溺都会不由自主放开戒备，更别提瓷霖这没出社会的学生了。
身处同一间教室，不知何时，但凡听到有关迩溺的响动，瓷霖便无法专注意识，无意识将目光或心神放到迩溺所在的方向。
即便眼睛没看过去，也知道无人在意他，他还是低下头，手里握着的笔不自觉攥紧，侧耳倾听迩溺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眼里没有映照出迩溺的模样，他视线无思绪的落在密密麻麻，看到人头脑晕眩的书籍上，脑海里自动模拟出迩溺当前的神情。
应该是心情还算不错的吧，说话语调微扬着，带着股漫不经心，顺便走到书桌边缘，整理桌面上不知又是谁放那的东西。
其中有零食，情书，饮料，迩溺只有极少数的时候才会看两眼，大多数就随意扔垃圾桶了。
也包括瓷霖方才偷偷放上去的情书，情书藏在中间，不起眼。
如今事情彻底尘埃落定，知道迩溺和往常一样随意扔掉，他反倒松了口气。
就这样就很好了，只要没被迩溺看到，把他的感情丢弃，扔进肮脏的垃圾堆里，无从寻找也挺好的。
反正，他对迩溺的感情确实如此，见不得光，埋没于人群，随处可见，毫无价值。
甚至，甚至有些恶心，他怎么可以，可以对他的朋友生出异样，越过普通朋友界限的想法。
迩溺知道了又会怎样看他，这种不被世俗接纳的旖念，一定会讨厌他的吧。
太过分了，迩溺只把他当普通朋友，关系最要好的人也不是他。
迩溺只是不经意注意到了角落处的他，施舍般赏赐给他几句话，夸他长得漂亮而已，仅此，他不能妄想更多了。
瓷霖在心中这般告诫自己，心脏还是不受控制的，随着迩溺逐渐走近的脚步声加快跳动频率。
手下的书页被他捏出褶皱，瓷霖紧张到手心冒汗，眼角余光留意到迩溺的衣服颜色。
像初次见面一样狼狈，当时他仓皇的把掌心在迩溺看不到的地方，小心又快速的擦了擦。
才回握住迩溺伸过来，对于新认识的同学表示友好的手。
瓷霖的心情在面对迩溺时从未变过，学不会冷静，全然失了分寸，看着定然很奇怪吧，他又在迩溺面前出丑了。
好废物。
他的心脏早就不属于自己了，越跳越快，直至嗅到迩溺身侧清新的水意，这才抬起头，见到迩溺笑眯眯盯着他的模样。
“你怎么不下楼玩，在这不觉得无聊吗。”
“还好。”
只有瓷霖知道他内心有多慌乱紧张，大脑瞬间溃不成军，语无伦次的一味呢喃太近了太近了，完全忘了如何呼吸。
他脑子一团乱麻，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遮了一片斑驳阴影，白皙的皮肤中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视线清凌凌飘在迩溺周边徘徊，始终停留不下，颤抖着的眼球胡乱转动，似乎意识到两字的回复太不礼貌了，启唇又添了句。
“不感兴趣。”
人太多了，他贸然走过去会很奇怪，去的都是迩溺的朋友，迩溺不过是和他说了几句话，厚着脸皮去的话太没边界感了。
颜色本就寡淡的嘴唇因他下压的行为泛了几分白，身体在迩溺双手撑着桌面俯下来的时候不自觉后仰。
迩溺仔细打量他脸颊上浮现的淡红，眼神带着些审视：“是这样吗，好吧。”
他居高临下的模样极具压迫感，语调念的缓慢，带了粘稠暧昧的特别意味。
像在有意欣赏瓷霖的窘态，略微歪头，不明白只是说话，瓷霖为什么紧张。
害羞而不自知的样子真有意思，哦，也漂亮不自知。
迩溺轻笑了下，思忖着某件事，心神不定，没在这件事上抓着不放，他好心提醒瓷霖。
“一直不合群可不行，有空一起出来玩嘛，正好明天晚上我们去酒吧喝几杯，你一起来吧。”
瓷霖眼睛闪烁，他的手放在桌子最边缘，快要掉下去，分明是他的地盘，却被牢牢掌控主动权，心跳如擂鼓，只有他听得到。
他拘谨的如同被发现小心思的撒谎者，眼前是迩溺如玉的手和迩溺精致的下巴，如果瓷霖大胆些，手稍微移动下。
或许可以触碰到迩溺的体温，但他没有，听清迩溺话中的内容，瓷霖轻轻点头，连回话也要斟酌再三，给了肯定的答复。
“好。”
他说话也是清冷淡漠的，如涓涓溪流，亦如林间清雅的竹子，无形中带来凝神静心的感觉。
“这才对嘛，长这么漂亮，整天闷在这里可惜了。”
迩溺手掌覆盖在瓷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这像是奖励，又在瓷霖仰头间接把脑袋贴在他手心的时候顿住。
因为瓷霖问：“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朋友的问题没得到迩溺肯定过，这次终于下定决心询问，按理来说不需要问的。
瓷霖怕只是他单方面这么认为，毕竟迩溺除他之外，还和很多人聊过天，关系不远不近。
怕迩溺只是习惯这样和别人相处，边界感模糊，没别的意思，分明如此亲密的摸他的头了。
至少在记忆里，他没有被别人这样摸过，唯有迩溺，只有迩溺，旁的人近距离接触他会犯恶心，落了个自视甚高的名头。
瓷霖想更进一步的确认下，不然心底总是不安的，以免到头来只有他一人以为他们是朋友，吃颗定心丸安顿心情也是好的。
而这里面有没有其他的心思，自然是有的，他想借此多和迩溺说说话，一两句也行。
另一个可能，瓷霖有想过，这不，他现在就紧张的注视着迩溺，怕迩溺给了他否定的答复。
到那时他又要后悔了吧，后悔问出口，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幻想他们是朋友就行了，非要得到现实的重锤才罢休吗。
但是迩溺邀请他一起玩，不算佐证他们的朋友关系吗，瓷霖安慰着自己，放缓了呼吸等待迩溺敲定这件事。
“当然。”
只见迩溺静默了下，意味不明的嗤笑，仍放在瓷霖头上的手收回来，途中指尖划过瓷霖微凉的脸颊，指腹在瓷霖下巴摸了摸。
在嘲笑他的天真吗，不知道，他好像又做错了什么。
瓷霖自责垂头，迩溺碰过的侧脸有些痒，脸边似乎还留有迩溺手指的温度和轻轻按压的感知。
这种情况常见，他只要不抬手触碰，幻觉依旧存在，被抚摸的不适及强烈的既视感围绕在他心间。
足以扰乱瓷霖本就不平静的心弦了。
他想不明白是不是惹迩溺不开心了，一时间心绪飘摇不定，杂乱的同时回味着迩溺手指温度之余，依稀听到窗外有人议论他。
瓷霖恍然回神，竟是不知不觉课堂结束，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点了，在外站着的人隔着墙壁，停在楼房支柱边，指名道姓。
应当是知道这附近是他在的位置，故意说给他听的，恰当的角度让他看不到他们的长相。
瓷霖往常与教室里的其他人并不相识，也不能单凭声音辨认出教室外的人是谁，他没有寻找的想法。
他就这么静静听着他们对他的揣测，好似所谓的流言蜚语对他造不成丝毫影响，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从他愈发暗沉的表情来看不见得，从他桌面上书本的扭曲程度来看不见得，从他剧烈颤动的眼皮来看不见得，从他手中折断的速写笔来看不见得，从他骤然紊乱的呼吸来看不见得，从他猛然漏跳一拍的心跳来看不见得。
林林总总，汇聚成强烈的茫然，事实真如他们所说吗。
他们说。
“瓷霖定然是故意用这种性格引起水的注意，谁不知道他的心思啊，成天装出这副模样恶心死人了。”
他们说。
“瓷霖这张脸一定动刀子做手术了，他下颌的痕迹我看得出来，骨头都挂不住肉，不知道哪家医院做的，怎么没死手术台上呢。”
“或者出意外性的医疗事故，到时候脸难看得不成样子，五官僵硬做不出表情，看水还找他聊天吗。”
“我估计他现在脸上没表情就是因为做了手术，再加上化了心机的素颜妆，什么时候泼桶水在他脸上就原形毕现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嘴也太毒了吧，但是别说，还真别说，瓷霖真像动过手术的，谁去把他脸皮扒下来一辨真假。”
“整容怪吗，还敢出现在水面前，好恶心啊，削了骨头拉脸皮的东西，他配吗他，瞧他装的那死样，杀死他好了，我想杀了他。”
“喔，你说这种话要小心点啊，隔墙有眼不知道吗，哈哈哈哈。”
“我会怕他？等水玩腻他对他不感兴趣了，我看他怎么办，话说回来，我有点好奇，他会哭鼻子吗。”
“会的吧，像话都说不明白的小孩子一样，更好笑了。”
字字珠玑的恶毒话语落在瓷霖耳边，他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思考他们从哪看出他脸上动刀子了。
看不惯他就胡乱编造吗，他的脸可是纯天然的，瓷霖本没有心思辩驳这些的，更没有心思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天知道从前的他一心埋在功课上，对于其他事情很是将就，哪来的想法整容啊，但这些话到底听在耳朵里，影响了他的观念。
瓷霖眸中光亮明明灭灭，漫无边际地想，啊原来他对迩溺的情意这么明显吗，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自以为藏的很隐蔽了。
是看迩溺的时候顺带把眼神落他身上这才注意到了吧，算是有心了，也亏他们想到提醒他的方法，他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迩溺喜欢，他要利用他这副皮囊，即便他的想法惊世骇俗了些，男性和男性怎么可以交往，最后只是朋友也没关系。
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和他聊天说话，而不是像只待宰羔羊固步自封，被自己困在牢笼中不得寸进，蠢得可笑。
从迩溺第一时间找的是更亲近些的朋友，而不是他这点，就能看的出来，他们的关系不咸不淡。
远没有陌生人那般生疏，也没有至交好友那般亲密，这样只会让瓷霖更加难以接受。
有时像个局外人，在迩溺和旁人交谈时，没有他参与的余地，迩溺遥遥扔来一枚诱饵，他看都没看就含嘴里了，真的是。
偏偏心里还喜滋滋的，分不清迩溺的想法，一切都是他主观臆断，可能在迩溺看来，他连朋友都不是。
哦，这糟糕的境遇，好在他还能见到迩溺，明天晚上是吗，具体几点就不知道了，他提前在教室等着吧。
独处在寂静的空间，瓷霖又免不了多想，迩溺身边的位置，他要是不争不抢永远轮不到他，像昨天迩溺说要去游乐园玩。
有资格陪他的只有跟迩溺交了好几年朋友的至交，再像前天，是另一个瓷霖没见过的人。
应该也是迩溺的朋友吧，但他们之间举止可真亲密啊，和恋人也差不多了，和约会也差不多了。
所以，如果可以，瓷霖也想这样，偷偷的，隐秘的窃取一点点温暖。
太卑劣了是不是，
这些的前提条件是他首先要靠近迩溺再说其他，至少关系要比现在更近一步。
最好迩溺外出游玩了，备选的朋友当中也有他的名额。
迩溺是异性恋吧，瓷霖没见到迩溺和谁交往，更多的是迩溺和朋友在一起交谈，他朋友很多很多。
多到以瓷霖良好的记忆辨认不过来，见过几次却依然没什么印象，因为很快就有新的人出现。
这些都是迩溺的朋友吧。
都只是。
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半生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