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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东家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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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翻出了药油,走到她身前递给她“多谢今日相助,这药油就赠与您,在为您免一日的住店钱。”
“举手之劳罢了”许钊拿起药油“这药我拿了,住店钱就不必免了,倒是能和店家交个朋友。”说着又笑了笑,问道:“还不知贵姓?”
“姓林,双字清瑶。”
“那我们这也算是熟识了,我叫许钊。”
林清瑶也笑了一下“那好吧,许小姐,天也不早了,回房休息吧。”说着点亮了身旁的灯。
那灯是真的明亮,不大的一盏灯,却将整个屋子照的明亮。
许钊眼睛睁得大了些,昨日她出门吃饭,本以为是灯多才将屋子照的如白日,现在有些惊奇的问:“这灯怎的这般亮?”
“这是我前些年从渔夫那里买来的鲛人炼制的灯油。”
汉司马迁所作《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第六》:‘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原是这等稀罕物,一旦燃烧将万年不熄。怪不得,我还担心,每月开店钱还比不过这灯油钱。”
“这鲛人是三年前本地渔人无意捕到的,那时花了百余银钱从那买来。”林清瑶说。
百余两银钱,这得有这家客栈一年的入账了。
“可否冒昧问一下,清瑶是因为何事在这日日长明?或者,能否和我分享这中缘由?”这个问题许钊昨天都问过了,那时林清瑶只是草草带过。
林清瑶因她有些亲密的称呼愣了愣,听到她的问话沉吟了下说: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我不过是在等人。”
在林清瑶的叙述中,一个关于她过往的故事徐徐展开。
林清瑶就是本地不远渔村一家的女儿,家里时代都是打渔的,不过在她十二岁那年,她的父母皆死于海啸。
她不愿寄宿在亲戚家,就去了镇上找了份女工,一晃两年,女孩便出落地亭亭玉立,受了歹人的觊觎,被几经辗转送到了郡中的烟柳之地。
“我是在我初夜的竞价上遇见的他。”说起那个“他”,林清瑶面上带了些笑意。
“我在那被关了两个多月,后来认命了,那次只希望能遇见一个好人。”
“没想到他没碰我,并直接用两枚婴儿拳头大小的珍珠直接为我赎了身。”
“世间之事,总是有所得有所失,可他从未让我付出过什么,我和他生活过一段时间,他待我极好,那段日子过的甚是愉快。”
“我已经打算余生就跟随他了,直到那场瘟疫。”
这件事闹的很大,当时连远在江南的许钊都有所耳闻。那次的瘟疫很严重,几乎遍及了整个临安郡,这引起朝廷的重视,一连下派了三波医师,甚至后面有来了两位太医,但都于事无补。
听林清瑶所言,当时的人们已经打算采取极端措施,把染病的人连同尸体一起烧死,而她本人也在其中。
然而就在这项措施实行的前一天,瘟疫的得到了解决,据说有天外的仙人留下了一个药丸,那要玩晶莹剔透呈淡蓝色,研磨入药,可活死人肉白骨,那仙人的眼睛也是同那药丸一样——晶莹的蓝色。
“那个仙人就是他,我见过他眼睛真实的颜色,虽然只有一次他便慌张的遮掩住了自己的双眸,那一夜过后,我没在见过他,那晚临走之前,我预感他可能不会回来,我也求他不要走,他答应的很好,却是书信一封,告诉我说让我好好的生活,点燃一盏灯,他就会寻着来找我。”林清瑶目光中有了些许悲凄。
“他会回来的,他如果他不再了,我人生中最大的念想也就没了,也不能活下去。”
听到前面的话,许钊有了个猜测,于是问 “他的名字是?”
“泉先。”
南朝梁任昉《述异记》:鲛人,即泉先也,又名泉客。民间有传言,鲛人在前期是人鱼,居海底,人身鱼尾,目不可视物。修行二百年,方可成鲛,体内化出鲛珠,可化为人行上岸,而那鲛珠,乃世间至宝,延年益寿,活死人肉白骨。
“他有说因什么理由离开吗?”
“他说救命的药那是族中宝物,他是回家给族里人一个交代。”
许钊定定地看着林清瑶,半晌没有再言语。
烛火摇曳,林清瑶打破了沉默 “许小姐还有事吗?”
“多谢清瑶告知,如果不介意的话,在下想载入书中。”
林清瑶顿了一下,说道:“无妨。”
“天色已晚,我就不再叨扰了。”许钊起身走向门口。
“许小姐,记得上药。”
“多谢,既是朋友了,我也担不起‘小姐’这一称呼,清瑶叫我名字就好,或者叫我阿钊。”
没等林清瑶回答,许钊已走出门外,合上了门 。
……
第二日,许钊又早早起了床,一日之计在于晨,开始了奋笔疾书,同时叫小二把水烧好拿来。
咚咚咚,门被敲响的声音传来。
“ 房门口就行了。”许钊对门口道。
“好。”传来的是年轻的女声。
“清瑶?”许钊有些意外,她赶忙跑到门口打开房门。
“时间还早,来说说话吗? ”
“还是不打扰你了。”说罢林清瑶吧手上的水盆递给许钊,然后就打算离开。
“我想问你几件事,不会太久的。”说罢抓起她的袖子轻晃了两下。
经过昨天的事,她也算看出来了,许钊这人算是个开朗热络的性子,第一次见时,见她生了副清冷到有些寡淡的样貌,谈吐也算是得体,以为是大家族出来的有些叛逆高傲的小姐,现在看确实不然。
心里热落的很,笑起来也明媚的很。
应是四处云游的散人,这样的姑娘家不多呢。
“那好吧。”总之她不讨厌就是了。
许钊动作轻巧的将林清瑶手中的水盆接过,放在一边,自己则坐在椅子上问道:
“清瑶,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三。”
“我记得昨天上午时你分明不愿提及你在这的原因,怎的晚上又愿意让我记下了?”
“我在这长大,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必要总和来这里的人都说道一遍罢了。”
“那你是当真不介意我把这段故事写在书里了?”
“当真,如果他能看见就更好了。”
“那我也无甚顾虑了。”
“不过许……阿钊,我能问你写的是什么书吗?”
“《浮生记》,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闲书罢了。”
“《浮生记》?!你是『笑看人间』?!”
许钊也有点惊讶:“你看过我的书?”虽然她的书在京中也算小有名气,但还远没火爆到能传播到这么远的地方。
“偶然从一个去京中赶考客官那里所得。”林清瑶的语气中还是有些惊讶,他又重复了一遍,“你竟是『笑看人间』?”
“是我。”
《浮生记》其实就算是许钊的游记,她四处游历,见过很多名山大川,也听完了之后多奇闻异事,和各种的乡里八卦,左右无事可做,别把这些事记了下来,撰成书册,这样还获得比额外的稿费,免得旅行途中随时都要替人打工。
这游记的火爆也算是许钊始料未及的事情,兴许是大多数人出行都不方便,所以山川有所好奇,但后来许钊从读者口中发现其实更多的原因不过是人们喜听八卦和各地的奇闻异事,然后她有意迎合市场,尽量将书中的各种故事写的丰满些,而相对的自然风光的篇目会稍少一点。
“我极喜欢书中的名山大川,和各种的自然风光。”林清瑶说。
“各地的风俗我也喜欢,都是些我未曾见过的事情,也算是陆陆续续补全了我对这个世界的念想。”
“清瑶喜欢便好。”许钊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被认出来,所以刚才承认身份的时候也没有顾虑,没想到却有一位读者在这。
林清瑶问:“对了,你要问我的是什么事?”
“就是刚才那件,我已经问过了。”
“原是这样,关于我和泉先的事,你尽可以写下,说不定有朝一日他也能读到。”
“可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出门便携带家族宝物,而且蓝色的眼睛可不是人人都有。”
“继承人自是要将宝物带在身上,他的眼色是家族所遗传的,只是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遮掩。”
许钊已经不能对这件事的真相加以解释了,话已至此,她开不了口。
“清瑶应该有事要忙吧,我就不多耽误你的时间了,况我也打算早些出门,也要洗漱了。”许钊主动结束了话题。
“好吧,如果不麻烦的话,咱们今晚可以聊聊吗?我再了解一下想知道你临安遇到的装成鬼吓人的那个小贼的事。”
“自是可以的。”许钊笑道。
许钊同昨日那般早早的出了门去,不过这次确实漫无目的的闲逛,他向街上的人们打听了几件八卦趣事,就听说了某某家闹鬼的事,便去发生之处探了探究竟,积累了素材。
打听清楚了张家出的那位被继母虐待却自强自立考中举人,打脸全家的爽文、王家老单身汉和镇子尽头寡妇几件难以启齿的风流韵事,和村头撞鬼的几件乌龙,天色已经渐晚,许钊便返回了客栈。
想起了白天和林清瑶的约定,她便吃过晚饭天黑以后,敲响了林清瑶房里的门。
“阿钊?进来吧。”
林清瑶想更想问的那件事就是大前年许钊在临安走夜路时遇见的,临安那地方,到了后半夜便会起大雾,那是她忙着赶路,忘了这茬迷失了方向,不知不觉跑到了一片墓地。
在那儿遇见了一个活蹦乱跳的‘鬼’,那鬼穿了一件白色见着血渍的袍子,头发凌乱,眼珠外翻,两尺长的舌头,在坟地间来回蹦跶,还发出奇怪的叫声。
“其实我那会儿吓得不轻,远不像我在书里写的那样淡定。”
“眼见着那鬼离我越来越近,我心一横,左右人是跑不过这种奇异的东西的,想着自己曾和一位老隐士学过几招,心一横直接用尽全力一脚踹了过去。”
“没想到那鬼惨叫了一声,他那舌头镜直接飞出去了。”许钊说到这有点忍俊不禁,“那鬼其实是人扮的,他又想着扑过来两次,都被我打翻在地。”
后来那鬼跪下来求许钊,说他上有老下有小,这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许钊最后将人放了,但不知道那人说的是真是假,但若是真的,这涉及的就是一家老小的生计,只是这身装鬼的衣服,却被他留下了。
“那阿钊为何要说自己将人送入了官府?”林清瑶问。
“怕给自己惹上包庇罪人的麻烦。”
“怪不得你和官府说的那些话那样僵硬,原是没发生过。”
“人总不能太居于立法教条,况且那事又没人知道”
“君子慎独。”林清瑶莞尔。
“我又不是君子。”许钊说,“清瑶还读过《礼记》吗?”
“我以前同私塾先生学过,后来泉先喜欢读书,我便随他一起读了点。”
在后来的交谈中,许钊发现,林清瑶读过的书,可不止她口中所说的“点”,不能说是博览群书吧,但从诗词歌赋,到前朝比较出名的小说,她都有涉及过,许钊觉得,他好像发现了一颗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