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信任 好兄弟就是 ...
-
去往云石天宫的路上,白厄和万敌路过云石餐厅。
白厄的脚步微顿,想起了有趣的事情:“迈德漠斯,你还记得我们上次在这里聚餐吗?”
万敌瞥了他一眼:“我也想起了你那狼狈出糗的样子。”
“把这个忘掉吧,迈德漠斯,”白厄双手合十,眨了眨眼睛,“我是说,如果没有黑潮的话,你想去做什么?”
“为什么想问这种假设?”
“不知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你刚刚晶石飞扬的景象,很像他们为了营造氛围撒下的花瓣。”白厄摊了摊手,毕竟那些血晶看起来真的很像玫瑰,在生死危急的关头,很难形容自己那一瞬间的心情。
他笑了一声:“如果没有黑潮的话,你或许可以在餐厅找一份工作,成为一个大厨或者是……嗯,氛围组?”
“……?”万敌哼笑道,“想象力真是丰富啊,救世主。”
白厄有些不服气:“你难道没有想象过一个没有黑潮的世界吗?想象力真是匮乏啊,王储殿下,”他如数家珍,描绘众人的愿景,“阿格莱雅大概会想开一家裁缝店吧,遐蝶可能想做一个能够拥抱世界的普通人,风堇大概会喜欢照顾生命花园的奇美拉们,或者成为一个讲解员吧……”
万敌安静地听完,最后问道:“那你呢,白厄?”
“……欸?”
万敌微微转头:“在你想象中的新世界,救世主在什么位置?”
白厄的笑容灿烂,他说:“那时候当然就不再需要救世主啦!迈德漠斯,我大概会留在家乡的麦田里吧。”
“是你会给出的答案,”万敌说道,“那就祝你得偿所愿,救世主。”
“谢谢你,迈德漠斯,不过这些都实现的话会不会向命运索要得太多了?”白厄笑着歪了歪头,“连所谓的‘圣杯’也只能实现一个愿望啊。”
如果只能取许下一个愿望,那白厄希望实现大家的愿望。他一直觉得,只要索求得足够少,便总能得偿所愿。
“那就成为刻法勒吧,”万敌双手抱臂,平静地说道,“逐火之旅的终点,就是你所希冀的新世界。”
“负世的火种吗……”白厄抬起头,眺望远处负世泰坦的神躯。如果人们需要一个救世主,他不会有丝毫犹豫,无论将付出何等代价。
“我会将逐火之旅行至尽头,那一天不会太远了,对吧?”白厄笑了笑,“你已经继承了纷争的神权,我们又往前走了一大步。”
“还真是乐观啊,救世主,”万敌回想起自己的试炼,态度变得郑重起来,“如果有一天,我走在了逐火之旅的对立面……”
「你的弱点,是从背后刺入第十节胸椎。」
“记住,白厄,我的弱点,是从背后刺入第十节胸椎。”
“好的,我记……”
白厄脚步一顿,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内涵——不死者向他告知了自己唯一的弱点,宿敌在他面前坦露命门,挚友将自己的性命向他托付。
白厄的肩上承担着不少的重任,战士的责任、黄金裔的使命、众人的期望……他已经习惯背负这些,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然而对方的话语好似天谴之矛,砸得他心脏狠狠坠地。
白厄调整好自己的气息,只是心跳却已经失控。他快走两步追上前面的背影,好让对方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我记住了,迈德漠斯。”
这是一句承诺。白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语气郑重。虽然他心中仍旧余震未平,但是他更不想让万敌觉得自己所托非人。
万敌却表现得比白厄自在很多,仿佛刚刚把性命托付给别人的不是他一样。白厄控制不住地把目光投向他的后背。
王储的衣着与发色相得益彰。金红相间,总让他回想起家乡的傍晚、夕阳与麦田。从初见时他就这么觉得了,尤其是对方耳边的小辫子,就像是夕阳下摇曳的麦穗,总能吸引他的目光。
唯一让他有些在意的,是王储衣服的制式。毕竟这件衣服严格来说算不得上衣,那些红色的纹路也着实引人注目。不过之后相处久了,白厄也渐渐习以为常——王储的性格其实并非如同他的衣品那样狂放张扬。
然而刚刚的话语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白厄一方面觉得对方是一个无畏的战士,自己应该给予充分的尊重;而另一方面,在得知了对方的弱点就在后背之后,看到万敌仍然将后背坦露于人前,白厄觉得自己无法再视若无睹了。
他的心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起隐隐约约的忧虑,就好像随时会从角落里冒出一个敌人将利刃对准万敌的后背一样。
我或许是有些焦虑了,白厄心想,但是把弱点保护起来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吧?
可他面前的是一个战士,一个纷争的半神,尤其还是一个悬锋人,他们绝不会畏惧纷争。如果把自己的忧虑诉之于口,恐怕只会得来万敌的一声嗤笑:我们悬锋城的字典里没有“忧惧”二字。
白厄的目光无意识地描摹对方背后的纹路,内心陷入天人交战:是尊重万敌作为一名战士的意志,还是委婉地提醒他加件衣服呢?
万敌:“……”
他如芒在背。
对于交付弱点这件事,万敌本来并不觉得如何。他对白厄的信任足以支撑这个决定,并不需要多余的思虑。然而,身后的那个男人沉默得有些太久了。
万敌动了动手指,手甲磕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响声。他当然能感知到救世主的视线——这人的目光有些过于强烈了,让他心中升起一些莫名的不自在。
好似被狩猎的狮群盯住了要害,然而白厄并非是他的敌人,救世主也并非狩猎的狮群。
“咳。”万敌清了清嗓子,试图唤回救世主的注意。盯着别人的弱点不放,任谁都会觉得是在挑衅,但是王储并不准备计较他的无礼。
“迈德漠斯,”身后之人却突然开口,“你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万敌:“?”这个话题找的实在莫名其妙。
他满心疑惑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跟上来的救世主,不明白对方这又是在搞哪一出。
救世主眉头微皱,看起来竟然还有些委屈:“你背上的花纹倒是与往常不同,还真是有闲情啊。”没时间加件衣服,却有时间更改背上的纹饰,还把弱点标得更明显了,就差画个箭头指着了!
呵,迈德漠斯。呵,悬锋人。
万敌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
白厄心中置气,干脆伸手点上对方的后背。万敌的后背猛然一僵,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本能地想要反击,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白!厄!”
救世主却好像读不懂空气,指尖缓缓移动,勾勒出三条多余的纹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白厄歪了歪脑袋,盯着他的眼睛,等待一个解释。
万敌:“……”
白厄:“……”
万敌忍住战斗的冲动,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他咬牙道:“我并没有变动这些纹饰,你所指的并非是我的手笔。”
白厄先是皱眉,随后有些恍然地眨了眨眼睛:“……难道说?”
万敌瞥了他一眼:“圣杯战争的预兆之痕,以防你忘记了。”
二人的距离有些太近了,近到一转头就是救世主的蓝眼睛。万敌目视前方,不着痕迹地挪动一步,连带错开背后那只存在感异常强烈的手,语气平静道:“我可能也被选中了。”
万敌并不知道令咒是何时出现的。他刚刚接过纷争的神权,力量正是波动的时期,其他微小的扰动便被他忽略了。
“我们就要有第三位御主了?”白厄若有所思,“这样看来,圣杯战争有和平结束的可能,对吧?”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乐观,救世主。”
“只是希望事情能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罢了。”白厄轻轻压了压指节,他当然能感觉到万敌刚刚的躲避。对方对自己的信任毋庸置疑,他心想,是了,万敌不喜欢旁人的触碰,自己刚刚的行为大抵是有些越界了。
白厄自诩自己已经摸索出了一些技巧,但是要接近一个悬锋人确实很不容易,对吧?就像接近一只警惕十足的奇美拉,它在晒太阳的时候或许会惬意地向你敞开肚皮,但是如果真敢上手摸一摸可就结果难料了。
白厄为这联想莞尔,快走两步来到万敌的身旁。他估算了一下二人之间的距离,调整脚步,悄悄挨近了那么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万敌警惕地瞥了他一眼,只看到救世主无辜的神情。
……或许被人托付弱点这件事,对救世主来说还是太有压力了。万敌暗自思忖,给对方的反常找了一个理由。哈,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玻璃心。
他收回视线,默许了对方的接近。
……
二人来到云石天宫,阿格莱雅已经在此等候。
白厄将雅努萨波利斯的情况告知。如果黑潮有了自主意识,情况将会变得更加危急。他建议道:“我们需要查一查过往关于黑潮的研究。”
这无疑是一项危险的研究,寥寥无几的成果如今都存放在神悟树庭。
阿格莱雅听完他的讲述,轻轻叹了口气:“我不得不告知你另一个噩耗,白厄。神悟树庭刚刚传来消息,黑潮所溶解的不止是灵魂,还有文字和知识。”
白厄:“什么?!”
万敌微微皱眉:“这是怎么回事,阿格莱雅女士?”
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开拓者一行人检查了神悟树庭所有的藏书,上面的文字都消失了。如今这座知识的殿堂,干净得只剩下一张张白纸。”
白厄回想起在命运三相殿看到的景象——黑潮所过之处,连碑文也被抹平。
“这绝对不是以往出现过的现象。”白厄表情严肃。如果连文字也不能剩下,那么还有什么能证明文明存在过的痕迹?
阿格莱雅说:“我们暂时无法确定,黑潮是何时拥有的这些特性。目前看来,或许与其中的不明生物有关……然而我们都知道,不可能有生物在黑潮中存活。”
“关于那只奇怪的水母,那刻夏老师带走研究了。但愿他那里能有所收获。”
阿格莱雅:“……”
白厄话音一顿,敏锐地察觉了什么:“怎么了,阿格莱雅女士?”
阿格莱雅转动手腕,金丝在空中若隐若现,将城邦的一切讯息展露于眼前。
“关于那刻夏,”她缓缓说道,“你曾在我面前立下担保:那刻夏不会做出危及逐火之旅的行为。但是现在,他恐怕要辜负你的信任了,白厄。”
白厄:“……”
阿格莱雅阐明一个事实:“他与元老院进行了接触,就在刚刚。”
白厄试图找出一个原因:“他或许发现了什么,那刻夏老师与元老院的诉求并不一致。”
“无论他是为了什么,摇摇欲坠的性命或者不为旁人所知的研究,起码现在的事实告诉我们,他和元老院达成了合作,”阿格莱雅看向白厄的方向,“我并不要求你一定要做些什么,白厄,但是希望你做好面对后果的准备。”
白厄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阿格莱雅女士。”
阿格莱雅颔首,转向万敌的方向。
万敌开门见山:“我准备回悬锋城。”
白厄倏地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