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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Episode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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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13
奈良鹿丸和手鞠在砂隐和木叶各办了一次订婚宴。这是最体面的折中方案,两边都很满意,奈良家喜好传统,那么便叫新人穿和服、喝梅酒,吃米粉;手鞠的母家又有另一种习俗,勘九郎站在他们姐弟三人亡父的位置,大蛇丸站在他的右边。第一次看到这场面时,她想:怎么大家憋笑的功力都这么高?……那时,春野樱正陷在以什么身份登记出席的为难里……然后,大蛇丸走上前去,主持了与誓言有关的所有环节,风马立刻来到她的身边,扯着她的裙子,执拗而又天真可爱地把她拉离了人群,春野樱松了口气,接着便看到风马已被那对用于装饰的鹿角迷住了,那些棕而透出微微光泽的材质证明了“奈良”在方方面面都极其优异。盘根错节又整齐简洁,英俊而壮观,并犄角繁茂,无限地向外扩展,给人以无限的想象空间……而台上的新人正缓缓走过那同舟共济、同床异梦、同室操戈的婚姻之路……对奈良鹿丸的献身,大蛇丸无疑是满意的。他戏瘾大发,甚至蠢蠢欲动地表示自己还想做正式办婚礼时的证婚人。那时候,他们是怎么劝他的来着?
……不,好像根本就没劝住他。大蛇丸的心里总藏着一些想法,这些想法出自他微朦而昏暗的来时路,但也有被风马激发出的原因,说到底,春野樱只是在怀疑:他追求唯美至极。
而这或许就是他们把婚礼放在风之国对外会议期间举办的原因。春野樱身兼数职:砂隐的医疗部长、木叶的医疗副部长、奈良鹿丸的老同学、手鞠的老朋友,但她依然不知道自己的定位在哪,到时候又该怎么登记。定位——这玩意的重要性就在于反过来折磨毫无头绪的自己,除此之外便毫无用处,也无人关心。她挑了一套保守的裙装,长至脚踝,又觉得是不是太正式了。恰好记起送花火时也给自己留了一套很低调的布料——拆开一看:灰色,是很低调——便拿到了裁缝店,特意加价加急,想给平淡已久的生活里加点新料。
裁缝的动作很快。说是店里没什么生意,选手工的顾客不多了。春野樱看到长方形竹筐里那捧柔软的灰色,好像带着不穿上身就摸不清也看不懂的镂空,于是立刻换上,对着镜子观察。开口沿着锁骨一路向下,设计非常少见,竟然是斜肩,又缝上了一条珠带,带子上缀满了不规则的小珍珠,颗颗晶莹圆润,在试衣镜里带点橙粉色,衬得她整个人喜气洋洋,妥帖而稳重。裙长恰好落在脚踝上,这回却看着很舒服。裁缝在边上夸她气质好,保养得也好,看不出年龄,春野樱开玩笑说自己刚刚三十岁,裁缝夸张地说:“诶?!完全看不出来——”其实,她刚过了自己的第四十三个生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取悦到了,并珍惜地抚摸起自己向来美丽而夺目的樱色头发。换回便装后,她找了个带子装好礼服,去买了一双和裙子相衬的高跟鞋。
婚礼当天,她发现那个困扰自己的难题消失了,她被鹿丸带到了老同学那桌,还贴心地避开了那些已经老了的男生,当然,宇智波佐助是不在的。春野樱看了看桌上的冷盘,想挑个樱桃吃,刚伸出手,便感到一股——对面投来的视线十分强烈,强到她没办法置之不理,那仿佛是一种对自己的残忍——他一看到她便伸手摘掉了墨镜。油女志乃一身黑色的西装,极巧合地坐在圆桌的另一侧,也就是春野樱的对面。他的边上,犬冢牙和洛克李相谈甚欢;她的身侧,山中井野掏出小镜子,低着头摆弄假睫毛和刘海。春野樱拿回那颗红得发紫,紫得发黑的樱桃,拿不准自己该抢在他前面微笑还是聊天,但他们离得太远了,那么,笑一笑就算了吧!
就在春野樱鼓起勇气预备去看他眼睛的时候,全场的灯都灭了,所有人条件反射地转向舞台,婚礼开始了。在花朵和气球间,同样花团锦簇、美丽非常、一身着白、似人非人的大蛇丸走了上来,他的后面是今天的主角:奈良鹿丸和手鞠。他们不仅幸福,而且圆满——不仅圆满,更是得意。
春野樱心不在焉地借着黑暗观察四周,她刻薄地点评着每个人或精细或普适的着装,在心里设置排名,倒数的全都要被狠狠羞辱一番,排第一的呢?没有奖励,因为……不,没有就是没有!……她知道自己很无聊也很低级,但这里别无他法。只在梦里或微醺时出现的嫉妒悄然而至,那颗曾被刻意忽略的绝望之心重新开始跳动,它卷土重来、来势汹汹,比之前强上十倍,它每跳一下,她心里的千万根倒刺便生出枝节,像那只鹿角在想象中扎穿了真正的心脏,导致她鲜血淋漓,重伤而亡。这嫉妒来自她每每看见花火和井野,来自她们身上的庸俗——和庸俗里的幸福,但谁说庸俗的幸福就不是幸福呢?她只是搞不懂为什么幸福恰好绕过自己。少女时代的春野樱是最骄傲的。同班的宇智波末裔和四代目之子纷纷拜师别处,而她也立刻谋得了新职位,他们在暗地里耀武扬威,她也跟在五代目的身边学医,连端茶倒水都与有荣焉。后来,四战了。再后来,各人有各人的不幸、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她的身上仿佛背负着——这瞬间,她记起佐助:他出生于木叶、长于木叶、差点毁了木叶,并在失败后反过来被木叶毁掉,他永远无法享受木叶,但与木叶有关的一切好像正是幸福背后的条件,那么,这样的自己难道是被在风之国的经历而毁的吗?
她飞快地否认道:不是的。
又觉得不够,转变心态,以讲假话时的真心再度否认:其实,是被权力所……
而正是因为那个不管追求什么都得不到最好的诅咒,她才会转向权力——抛弃了庸俗的幸福,转而去追求权力。在权力的世界里,幸福是失败者的专属。一切权力——不论多或少——权力都是权力,毫无差别,也无优劣,她每得到新的权力,便更确认了先前的权力为自己带来了多少快乐和感官上的刺激,它们源源不断地吸引着新的、一样好的权力,权力吸引权力,权力就是权力,权力不仅是最好的迷情药,也是最好的补品和最好的教科书。如果有一天,权力与权力之间有所分别——她不敢想象,但还是继续思索了下去——那么,这就是人人都能幸福的开始……
春野樱哀怨地低下头去。她已经不是在回忆了,往事像浓硫酸遇水,轻松地将她带进了地狱般的别处,因为那里一点幸福也没有,她毫不费力地穿行于记忆之海,在大蛇丸絮絮叨叨着的黑暗中,帷幕一样的包裹将她与他人分别,一种脱皮后急需清洁与休息的劳累使得她不自觉地起身离开,来到了因为没有空调而更闷热也更易使人窒息的走廊。
她呆住了。那是宇智波佐助吗?他完全没有看到她,而只是在走廊拐角的内部蹲在地上,像是在和谁交流,不幸啊,她一下子就猜到了佐助试图交流的对象——他的女儿,宇智波风马。难道大蛇丸赶到木叶就是为了让风马见一见父亲吗?春野樱镇定地反手握住能让自己离开的那个门把手,正要离开,却听风马机警而狡猾地叫住了她:“Sakura阿姨!”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亡灵节的传说成真:死人复活。
春野樱故意问:“你是谁?”
风马停了一停:“我不知道。”
但她一路叫着“Sakura”,一路朝她跑去。
“Sakura阿姨,Sakura阿姨,这个叔叔说,你是他以前的同学。你们一起吃过饭,一起出任务,一起……”
“好了,现在呢,你能把你的身份告诉我了吗?坏女孩!”春野樱微笑起来,“嗯?”
风马跑过走廊,长长的一段路,佐助站在原地,半边头发遮住了面庞,春野樱很高兴地发现他也一点都不幸福,对此她有点也不意外,淡然一笑便道:“是的。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谁告诉你的,佐助吗,嗯?”最后的那个音节轻得只要宇智波佐助出声回应便是不礼貌,而这就是春野樱要的效果。
“没错。”风马观察着她的脸色,觉得很有趣。“天啊,看来你们真的很熟。”
宇智波佐助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华丽却郁郁寡欢的她。
他还能说什么呢?
春野樱终于忍不住了。她哈哈大笑起来,这次是真心的快乐,却不得不控制住笑容。风马见此,飞快地放下心来。她们一起回到了更凉快的会场,一起将宇智波佐助抛在了脑后。
在跳双人舞的环节,油女志乃找到了在角落和风马一起玩折纸游戏的她。
风马:“叔叔,你有点奇怪哦……”
油女志乃好脾气地问:“哪里奇怪?”
“在室内戴墨镜还不够奇怪吗?”
春野樱笑了。他看到她笑了,觉得情况有所松动,更加殷勤。
但舞池里全是些小年轻,加上春野樱一直未在社交时抱有过跳舞的念头。她不会跳。
宇智波风马却坚持要她去“玩玩”。
有时候,小孩子的坚持才叫人推托不得。风马在她背后跃跃欲试地拿出相机,想要记录。她似乎是那类很享受混乱并能操控混乱的人,从她说服了春野樱接受油女志乃就可见一斑。春野樱悄悄叹了口气,去握油女志乃的手。他的手很冰,不知道在来邀请她之前做了什么。
但她只来得及诧异一秒:“抱歉,我不会跳舞。”
他体贴地扶着她,两个人几乎是滑到房间的另一侧:“我带你。”
这时,春野樱的余光里出现了井野、天天、手鞠。看表情似乎只是在闲聊。春野樱想,她们很快就会看到自己和油女志乃在跳舞,索性一切都不管了,也搭住了他的肩膀,她仰起头:秀丽的鼻子和嘴唇,黑发在光下闪着光。以前只记得见到宇智波佐助的第一面,现在却想起了他的从前:虫子;跟在日向公主身边的沉默寡言;对了,他在中忍考试里也非常厉害,那便是众人第一次对他刮目相看的时候……大模样并未脱型,脖子上竟多出一颗小痣……身材么……春野樱这么一看,立刻开始胡思乱想,感觉他平常应该没少锻炼。
虽然她不会跳舞,可是他真的很贴心。两人你来我往,她走多了他便多退一步,她来不及补上空位他也不急着下一个动作……他们小心翼翼地贴身摇摆着,正察觉了彼此的互为表里,油女志乃却一个走神,不小心踩到了她。
春野樱轻轻地“啊”了一声,油女志乃立刻带着她离开了跳舞的场地。她微微皱着眉,并不是很痛,但那只鞋被踩得有些脏了。细看:粉色的光滑缎面上多出一只三角形的灰印,布纹都显现了出来。风马在身后叫她:“Sakura——”春野樱没办法,她还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累;她静静地走了回去,油女志乃就跟在后面,发着愣。其实他在刚踩到她的时候就下意识地道了歉,但春野樱对此恍若未闻。人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的下意识最是廉价。
风马骄傲地朝她展示作品。春野樱向她手里的相机屏幕看去,刚想说点缓和气氛的话,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一停——相框里那对男女舞动得和谐、优雅。她漂亮的粉色鞋尖在灰色裙摆下若隐若现,留下一道模糊的曳痕。光斑洒落,如同粉尘。油女志乃没有笑,但他温柔地注视着她;春野樱看到自己脸上那抹来时并无预兆、离去也悄无声息的笑,突然间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