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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Episode 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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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08
“春野,”大蛇丸的口气让正低着头发呆的她微微诧异,“规划一下资金,在下周一前把需要的材料整理好,交给我。”
她立刻提醒道:“大蛇丸大人,今天是周五。”
他停了一停:“……孰轻孰重,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又很傲慢地半转开身体,用劝说的口吻道:“批准后,就可以拿去医院卖了。纲手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总之,放手去干吧。”
“好的,我知道了。”
春野樱提起几分精神,从实验室的另一头走到另一头去,为了接近那个成功了的特效药,她仔细查看了大蛇丸开出的报告,像从前的无数次一样敬佩地点了点头,却依然心疼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空闲时间。上个周末她参加了六代目女儿的订婚仪式,她重新遇到佐助,看见他和那个女人的神秘举止,大蛇丸在边上静静地观察,出于同事间诡异的分享欲也因为知道她在社交上的无欲和无趣,告诉了她:他们——这对明目张胆相爱的情人,早在几年前就于雪山之巅重逢。
这可不是件小事。但旗木卡卡西的侧脸始终不动如山,只在待人接物时流露出早就被风化了的苦楚。不熟悉的人只觉得这是客套时自然生出的僵硬——她细细地观察自己第一任师父的脸,他坚硬的鼻梁和肌肉走向全被面罩掩盖的脸,卡卡西注意到她,笑道:“小樱。”
看来,无论是谁的日子都无法简单。
她也笑,把礼金放在桌上,卡卡西立刻推辞:“你就别交了,一直这样照顾诱,我很感激呢。”
“照顾这么久了,也不差这点。”樱爽朗地笑,用从第二任师父处学来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态度端着递过去,卡卡西又说了点千万遍排练后由冰化成水般无聊的接待语,她便进去了。
她一边在脑子里计算着大蛇丸上半年调动过的资金流,一边留意着将要从左侧大门进入会堂的新人,诱和那个小伙子站在一起,俊男美女,两个人都一身温和的配色,诱身穿深绿色和服,腰带是白里透金的,也将那一头秀发染回了被梅见证明为美的黑色,全部绑成传统的侧编发,还别了一朵山茶,艳红红的,远看好像——远看依然是山茶。那个男的好像穿了件灰色和服。小樱没仔细看,因为井野招呼她过去,那边还有雏田和手鞠,她便懒得继续观察,直接加入了更热闹的一方。
她们聊了些无趣的家长里短,两个单身人士都有些惴惴不安,井野和手鞠耀武扬威地在分别时转身挽上了丈夫,小樱看看雏田,彼此笑了笑,分别开,觉得好歹是有陪伴的,但还在忍校调笑捉弄彼此的一开始,却从未想过这类压力竟也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这样看起来,雏田反而更自由些,既然背负着日向一族,她的不婚不育就并非个人责任,更无法被轻易地当成过错来责骂,否则惹怒的就是日向们,当然,这里也无人有权去谴责她——但日向族内的舆论如何,她就一点都不知道,也无法可想了。
樱看着旗木卡卡西上台致辞,然后是梅见,我的天,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睁大了去看,依然是容光焕发的一个女人,黑白分明,脸庞干净,衬得卡卡西黯淡无光,面容枯黄,憔悴不堪,肮脏龌龊。
我的天,她怎么越发美丽?直到夫妻两人都下了台,樱还是没有镇定下来。她有些激动,莫名的。在刻着“旗木梅见”的铭牌之后,那个端坐于聚光灯光束正后方的女人,或许也在一层不清不楚的东西之后,那是什么?春野樱拼命地想要去看清,即使她知道这是徒劳。但那究竟是舞台光还是什么布料之类的东西,难道是丝巾,谁的丝巾,究竟是什么东西?隐隐绰绰,不声不响,如梦似幻,羞答答、水灵灵地展开了,那是一层青灰的烟,也是一块粉紫的纱,更是晚霞,是昙花闻到过的夜雾,那东西轻飘飘地盖在她美丽高雅的脸上,挡在她看人的目光前;这东西——是的,遮住了一些东西,或者说:筛掉了一些过去在她脸上常见的东西,这道屏障显得时间格外善待她,而梅见本人并不在意这善待,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这东西的确庇佑了她,在火影岩已经被风霜雨雪改刀得偏移了从前形象的时候——初代目脸上起伏出沟壑、四代目俊美的鼻尖已掉落缺失了几块碎石;这就是不给作品盖上保护膜的后果,这就是雕塑家过早去世的悲剧。
卡卡西的大女儿不是正常死亡。春野樱清楚这事就是桩悲剧,因为她在现场。
梅见用炒面谋杀了自己大女儿的时候,命运还未将她变成那尊远看蒙着轻纱的半身像。
这回她再次细看,才发觉那不是柔和无害、朦胧优美的轻纱,而只是同样坚硬冰冷、粗糙多变的石头。
她来到医院,直奔四楼的师姐办公室。静音听到了樱惯有的敲门声——笃笃两下,再叩叩叩的来三下,节奏稳定,知道了来人身份,便说:“进来。”
静音摘了眼镜,脸上的法令纹更深了一些。她快速倒出一杯茶来,手边摆着杂七杂八的参考书和薄薄的资料、报告纸,电风扇一吹便有哗啦哗啦的声音响起,那报告书的四个角皱了三个,底下压着一张深色的照片,塑封,一半被反光涂得雪白,估计是x光片子,其上凌乱,静音边为了这份凌乱道歉(但她并不感到抱歉)边多往上压了几本书,那塑封膜一挪,反光消减了,并露出了一道神似月亮局部的雪白圆弧。
春野樱将上司新研发出的特效药介绍了一番,见静音对大蛇丸热衷于开发的态度依然是这与己无关,觉得搞笑,又隐隐放心。她知道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纲手也是如此,但能减少成本总是让人欣喜的事,不论什么行业,而她亲爱的静音师姐就和被她揣度、猜测的师父一样点了点头,对春野樱大费周折装作谦逊去宣布的“那么,大蛇丸大人将把药品投入工厂,开始生产”毫无反应——也就是漠不关心。
突然,静音将手肘腾挪转开,写好了一张要叫人拿走的字条。春野樱正打算将茶喝完酒离开,却见到那x光底片多露出了一些,两人同时注意到这危险的证据,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像在等一个更高级别传来的指示,然而没有。
“这是……”
“啊,噢……”静音轻轻动了一下,仿佛要起身。
春野樱做势去扶,但察觉了她只是在动摇而非后悔,便巧妙地将动作回转成整理衣襟。
然后,她朝师姐伸出手臂:“不会是六代目的……”
静音艰难地按下那张随风而动的纸条,像掐死一条蛇:“你何必问。当然是了,师父怎么不告诉你?”她好像在赌气,但又迅速地变得谦逊,“来,我告诉你。”
春野樱的姿态是易碎的,她前倾而动摇,像十月的风中芦草,干得易折,只是根基被定在脚上的手工羊皮靴子里。一阵沉默。静音绞着手。紧接着,她放低了自己的宽额头与不因年龄而衰老的、仍然俏丽的面孔,春野樱机智地选择了一条路,她用一种心不在焉的、顺从的、稍稍入迷的神气来掩饰自己的好奇,因她认为这种神态最适合于收听秘密。
加藤静音便将旗木梅见所拍的检查片指给她看,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女人已经在木叶医院待产,届时,大蛇丸和自来也也会到场——说到这里时,春野樱心照不宣地挑了挑眉,是明白过来了:“这孩子身上……”她注意到角落里黑色记号笔留下的粗犷痕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涂改了吗?”
静音明显是想到了,她没有笑,但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因为不担责:“嘛……这就是大人们共同的想法了。”
在旗木诱的订婚仪式后,这里颇有些半真半假、虚实相接的传闻,在春野樱的眼里,她注意是注意到了,只是没有机会去深究,大蛇丸又脾气古怪,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端着个架子,喜欢用老师的态度规训她,可能是缺少实践机会,佐助有不在身边。
那些传闻像难闻的油烟一样弥漫在人来人往的街头,那地方来来回回就几个人,但这不妨碍油烟随风而动,愿意叫谁皱眉就叫谁皱眉。
离开时,春野樱看到一个黑黢黢的影子立在光白的走廊尽头,那身高,她疑心自己是看错了,但那人投来一眼,静静避开了一个显得彼此都不得不亲切的角度,又侧身通过她身旁狭窄的空隙,只在对视时有所不同,才证明了彼此的确有一段共同的回忆,历史并不是空穴来风。他让人去怀疑一切都是梦,过黑过深的玻璃珠般的眼睛又叫人记起一些感受,只是她现在的感受大概算不上友善,也不是招呼。他们从几年前开始就不打招呼了。
这一整层楼里坐着的全是环保主义者,天黑前不开灯,天黑后不工作。佐助镇定极了,正在她刚刚离开的门口吞云吐雾,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铁皮盒,样式很简约,春野樱在心里猜哪一层是饭,哪一层是菜,有没有汤;她想起还在忍校度日的那几年,妈妈也曾为自己准备过几百次的便当盒,又觉得怅然。原来佩恩入侵已经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