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猎物 下午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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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如同钝刀割裂了课间那短暂却令人窒息的对峙。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絮絮叨叨地开始讲解繁琐的三角函数公式。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依然残留着几分钟前的紧绷。同学们各怀心思地翻开课本，但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地瞟向最后一排那两个身影。
池晏挺直背脊，目光死死地盯着黑板，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仿佛要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那些扭曲的符号和公式中去，以此来隔绝身边那个巨大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以及自己手背上那挥之不去的、仿佛被烙印下的触感。
他能感觉到，左侧那道目光并没有因为上课而收敛，反而变得更加沉甸甸的，如同实质般压在他的侧脸上，带着一种被挑衅后的、冰冷的审视和……兴味？那目光不再是午休时那种带着暖意的笼罩，而是更像探照灯，要将他从外到里彻底剖析一遍。
凌璟确实在看他。
他看似懒散地靠着椅背，一只手随意地转着笔，另一只手支着下颌，目光却毫不避讳地、专注地落在池晏身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一丝计划被打乱的不悦，有被当面撕掉纸条的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激起的、近乎亢奋的征服欲和探究欲。
小朋友不仅爪子利了，还学会咬人了。
而且咬得又准又狠。
直接撕毁了他的“好意”，却收下了他的“物品”。
这种清晰的、带着冰冷理性的划分，这种试图将他凌璟的情感投射与物质供给切割开来的行为，比任何愤怒的咆哮或羞愤的逃离都更让凌璟感到……惊喜。
是的，惊喜。
他厌倦了一边倒的追逐和轻易的溃败。池晏此刻展现出的这种近乎冷酷的、试图夺回主导权的反抗，像是一剂强效兴奋剂，注入了这场他本以为渐趋平淡的“游戏”中。
他的目光滑过池晏紧绷的侧脸，落在他因为用力书写而微微凸起的腕骨上，又缓缓移到他那只扔进了药油的书包侧袋。
呵。
以为这样就能划清界限？
太天真了。
有些东西，一旦给出去，就不是你想拒收就能拒收的了。
比如关注，比如靠近，比如……这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照顾”。
凌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忽然改变了转笔的方向，笔尖极其轻微地、在自己的左手虎口处，用力按了一下。
刺痛传来，留下一个清晰的、深红色的圆点印痕。
然后，他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听课，仿佛刚才那个自虐般的小动作从未发生。
池晏全程紧绷着神经，他能感觉到凌璟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但他强迫自己忽略，将全部意志力用于对抗和维持表面的平静。直到下课铃声再次响起，他几乎像是虚脱一般，后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立刻起身，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位置。
“池晏。”凌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牵引力，让他脚步一顿。
池晏极度不耐烦地回过头，眼神冰冷：“又有什么事？”
凌璟抬起自己的左手，将虎口处那个新鲜出炉的、深红色的圆点印痕展示给他看，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和无奈：“不小心被笔戳了一下，有点疼。你书包里那瓶药油，好像也有活血化瘀的作用？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他的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表情无辜又自然。
池晏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印痕，又猛地抬眼看向凌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巨大的、被戏弄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印痕是凌璟刚刚自己弄出来的！就为了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再次碰触那瓶被他“没收”了的药油！再次侵入他刚刚试图建立的边界！
“你……”池晏气得指尖都在发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自己没有吗？！”
“好像没有带类似的。”凌璟摊了摊手，表情更加无奈，“而且，我记得那瓶效果好像比较好？见效快。”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毕竟，是你‘亲自’收下的。”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毒针，精准地扎进了池晏最敏感的神经！
亲自收下……是啊，是他亲手扔进书包的！现在反而成了对方索要的借口！
巨大的憋屈感和愤怒几乎要让他爆炸！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掉进了蛛网的飞虫，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在让自己被缠绕得更紧！
周围已经有同学好奇地看了过来。
池晏死死地咬着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如果此刻拒绝，在旁人眼里只会显得自己小气又无理取闹。凌璟再一次，用他那该死的、无可指摘的“正当理由”，把他逼到了墙角。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猛地抓过自己的书包，粗暴地拉开侧袋拉链，掏出那瓶深棕色的药油，几乎是用砸的力度，重重地塞进凌璟怀里！
“拿去！不用还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极力压抑的暴怒。
凌璟接住药油，指尖仿佛无意地擦过池晏的手心，带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感。他脸上露出一个“得救了”的感激表情：“谢谢。”
然后，他就在池晏几乎要杀人的目光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拧开药油瓶盖，倒出一点点棕色的液体在自己的虎口上，然后用指腹极其仔细地、缓慢地揉搓着那个小小的红痕，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操作。
那刺鼻的药油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也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看，你收下的东西，最终还是会用回到我身上。你的边界，不堪一击。
池晏看着他那副样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又愤怒。他再也待不下去，猛地转身，大步逃离了教室，仿佛身后有什么瘟疫在追赶。
凌璟看着他仓惶逃离的背影，缓缓停下揉搓的动作。他低头看了看虎口上那已经被揉得发烫、颜色更深的红痕，又看了看手里那瓶药油，嘴角勾起一个深沉的、满足的弧度。
他当然不会真的需要这瓶药油。
他只是需要这个动作，这个仪式感。
需要在这瓶被池晏“没收”了的物品上，再次打下自己的印记。
也需要让池晏清楚地认识到，所有的反抗，最终都只会导向更深的纠缠。
他将药油瓶盖仔细拧好，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周围还没走完的同学再次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非常自然地将那瓶药油，又重新放回了池晏桌肚里，那个最显眼的位置。
仿佛那本来就是池晏的东西，他只是“借用”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自己的书，心情颇好地走出了教室。
下午剩下的时间，池晏都尽可能地避开了凌璟。他甚至故意绕远路，错开一切可能碰面的机会。但那种被无形掌控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放学铃声响起，池晏以最快速度收拾好东西，第一个冲出了教室。他需要空间，需要远离那个疯子！
然而，刚走到教学楼楼下，他就被体育老师拦住了。
“池晏！正好找你！”体育老师嗓门洪亮，“下个月市里中学生篮球联赛，我们学校要组队，我看你身体素质不错，有没有兴趣参加校队选拔？”
池晏愣了一下，篮球？他确实会打，而且技术不错，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早就没了这方面的心思。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老师，我……”
“哎呀，别急着拒绝嘛！”体育老师拍拍他的肩膀，“选拔就在下周，你先来看看！对了，”老师像是想起了什么，四处张望了一下，眼睛一亮，“凌璟！过来一下！”
池晏的身体瞬间僵住。
凌璟不知何时也下了楼，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老师，您找我？”
“是啊，凌璟你去年不是也参加过选拔吗？虽然最后没选上，但流程你都熟。”体育老师热情地说，“池晏同学有点意向，你正好跟他介绍一下情况，带他去体育馆看看环境！”
池晏：“！！！” 他根本没有意向！
凌璟的目光转向池晏，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从善如流地应道：“好的，老师。没问题。”他看向池晏，语气自然得令人发指，“走吧，池晏同学，我带你去体育馆熟悉一下。”
体育老师满意地走了。
只留下池晏站在原地，看着凌璟那张带着虚伪笑意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巧合？
他根本不信！
这绝对是凌璟算计好的！他甚至连体育老师会找上自己，甚至会被要求“带领”自己，都可能提前预料到了！
这种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掌控感，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无力。
“怎么了？”凌璟走近一步，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不想去？还是……”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池晏的手，“怕我？”
池晏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的挑衅和势在必得毫不掩饰。
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最终燃烧成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冰冷斗志。
他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眼神却冷得像冰：“怕你？走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疯子，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凌璟笑了，像是终于得到了期待的回应。
“好。”
去往体育馆的路，仿佛通向另一个精心布置的狩猎场。
而猎物，第一次主动走进了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