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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阴阳柜门 烧焦的柜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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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瞬间警觉,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去。
楼梯口“噔噔噔”迎面而来一大波人。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白色袍子,手握桃木剑。
见到他们四人,那波人显得格外震惊。
“你们怎么在这?”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眼睛眯成条线,几乎看不到眼珠,手里提着盏......
江亦然在脑海琢磨了下,浮现两个字:破灯。
周遭寂静一片,窸窣的脚步声纷纷停在二楼。
“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
老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江亦然,似是觉得他疯了,“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你现在要离开?”
棺材板?
什么玩意?这么多扇门,他可从来没见过什么棺材板。
难道是这破游戏觉得他生命值偏低,所以连这种基础信息都不告诉他了?
这么想着,江亦然刚要开口,脑海却陡然浮现出个男声。
【陪挑001:游戏始终坚定公平公正,请玩家禁止当前想法浮现。】
哦。
老人那双幽绿瞳孔像极了猫眼,蛰伏在黑夜。
他不耐烦却又警觉地说,“你们不是这个地方的吧?”
“村长,这到底是谁家小孩啊,咱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会又是那群学生吧?陆陆续续来?”
......
老人任由身后随从瞎猜,保持着一言不发。
可江亦然却从这番对话里听出了不对劲的意思。
所谓学生,指的是林澜那几个同班同学没错了。
那既然如此,棺材板是谁的呢?
学生的,还是二狗的?
二狗既然是林澜的发小,自然不会对他同班同学下手,包括当时在客厅听到那番话,真心实意。
但这话的背景,并不像是正常视角下林澜的家。
更像是这群村民现在急急忙忙模样下的背景。
游戏已经提醒过一次不准违背身份性格。
其实这会回答是不是林旺同学,就能很好通过他们的神情分辨出态度。
只不过......
江亦然垂下眼眸,不经意扫过老人那块腕表:3:11。
谁家好人会在三点来别人家?
江亦然斟酌言语,温吞开口, “我们是木匠师,之前听说过这边的事情,所以来看看。”
老人半信半疑,“木匠师?小伙子,你这话还挺逗,哪家木匠师会半夜过来?再说了,这房子都烧成灰烬了,哪来好木头给你们打磨?”
烧成灰烬?
江亦然眉头微微蹙起,没着急应声,小心翼翼观察了下其他人的脸色,“所以这不是正准备打道回府吗?”
“好好的房子哪有变成灰烬?”
杨舒怡朝四周打量一番。
房子虽破,免不了留下岁月痕迹,但至少是好的。
老人恶狠狠剜了几人一眼,赶命似的催促,“快走!”
江亦然摸了摸鼻子,眼睛在老人肩上停留了好半晌,才转身给了几人一个眼色,径直朝楼下走去。
杨舒怡和徐大壮紧随其后。
“滴答滴答——”
老旧水泥楼梯上倏地传来水滴声,阴湿的氛围很快浸透整个房间,寒意顺着脚底遍布全身。
杨舒怡声音发颤:“感觉楼梯和二楼完全不是一个温度啊。”
徐大壮格外附和,哑着嗓子附和,“真的好冷,跟地窖一样。”
江亦然紧了紧手心,听着两人察觉到异常的声音,分神去听楼上的动静。
因为环境太黑,他们下楼梯格外小心,所以动作也会放得很轻。可即便是这样,楼上没传来一点走动声。
老人一开始对在此地见到他们惊讶得不行,这会居然不盯着他们完全离开,就这么......
这么......
轻松?
江亦然恍然想起先前见到那些npc角色,个个见一面就差点让他丧命,但刚才那么多npc,居然就这么放他走了?
他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江亦然眉心一跳,脑海全是陶瓷娃娃脑袋转动看他,在他答应离开时,小手放在脖子前,做出‘死亡’标志手势。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第一次柜子的里小女孩哭泣着求他,不想被关在柜子里,第二次陶瓷娃娃......
他总觉得,如果他们真继续往下走,可能真会死在下面。
江亦然停下脚步,下一节台阶是楼梯拐角。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可他竟模糊看见墙壁处完全镂空,楼梯台上趴着个朦胧的红衣身影,依稀还能看见红色珠子。
他咽了下唾沫,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往后走。
“你去干嘛?”
杨舒怡焦急地问。
“回去找他们。”
杨舒怡被这话整得一头雾水,“找他们?找谁?”
就在此时,楼下陡然传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板台阶上的“咚咚”声。
新手守则里,明令禁止玩家穿干扰项。
而他们刚从老人口中得知这栋房子已被烧成灰烬,那就不可能再出现活人。
几人被渐行渐近的高跟鞋声音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几乎是同时,一步跨过三节台阶,几人迅速到了二楼。
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徐大壮忽然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
徐大壮边叫边往他们身上靠,恐惧让他不得不往几人中间挤。
杨舒怡被这叫声吓得差点没站稳,江亦然伸手拉了她一把才没有摔。
“你鬼叫什么?知不知道突然喊一嗓子在这种时候真的会把人吓死的!”
徐大壮惊魂未定,声音发飘,“有......人,有人拉我的......腿......”
听到这话,江亦然打开手机电筒,朝他脚照了下,又照向他先前站的位置。
都空空如也。
杨舒怡被徐大壮这副样子气笑了,“哥们,你新手成这样吗?什么都没有你在鬼叫什么?你不知道楼下有东西踩着高跟鞋往楼上......”
她倏地噤声。
江亦然也适时关闭电筒。
那道“咚咚”的高跟鞋声,在徐大壮大叫之后,竟然完全消失在楼梯里面。
“快走!”
江亦然耳边传来悠悠的气音,似乎就横在他们中间,他只能把声音放得更低的提醒。
没再多停留,几人朝木门一拥而上。
可——
江亦然右脚忽然一沉,湿漉漉的,还有些黏。
杨舒怡和徐大壮纷纷朝刻有红色号码的门跑去,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祁庭呢?
江亦然没时间去考虑他们的安危,脚踝被拽住的力道越收越紧,像是要将他的脚踝拧断。
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从兜里摸出电筒,朝脚踝处照了下。
依旧没有任何东西。
只是被撑开的裤脚上,有一团红色液体,暴露在空气中的脚踝处,有一圈红印子。
他滚了滚喉结,心脏狂跳不止。
“咚咚咚。”
“噔噔噔!”
“你们看见了吗?我真看见了,摆在木椅上的娃娃,它会动,它还转眼珠子看你们了。”
“你别说的这么吓人,这大半夜的。”
“对了,刚才墙壁上是不是还贴了什么东西?”
“小孩的涂鸦吧,这很正常吧?农村有一些没建的老房子,就是一半水泥一半白墙,没贴瓷砖,小孩子就喜欢在白墙上涂鸦。”
模糊视线再次扩散开一块范围。
江亦然看着楼梯连滚带爬的几人,眼神交错下,他迟钝举起手,对着几人打了个招呼。
但下一秒。
他便看见那几个人陡然化作一滩血水,尽数在楼梯上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水声。
可明明已经化作血水,江亦然却还能看见他们裸露在空气仿若白骨般的四肢,跟在柜子抽屉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不过思索半秒,趴在楼梯上的骷髅架子忽然窜到江亦然脚边。
“靠靠靠!”
江亦然蹭地从地上弹起,游戏播报声响在头顶。
【请玩家不要试图找死。】
“请玩家不要试图找死。”
......
江亦然舌尖抵着腮帮,被头顶这话气笑了。
“请注意,玩家生命值正在急速下滑——”
“当前生命值0.8。”
???
江亦然瞪大双眼,“什么?我两点多的生命值去哪了?不是还有虚拟的吗?那不也是生命值吗?”
“虚拟生命值已完全抵扣。”
......
江亦然咬牙拿出吃奶力气跑,可步子始终加不快。战斗值太低,以至于他操控这副身体都格外艰难。
不消一分钟,江亦然脖子一凉,呼吸骤然收紧。
身前黑屏电视机上倒映着他那张惨白的脸,还有脖子上那只又黑又红的手,指节修长,手皮完全焦透......
“你跑什么?”
电视屏上根本倒映不出身后的东西,江亦然人都麻了,但生命值下滑的警报声似乎停住了。
脑海闪过餐桌上纸条那行字。
【不要惹怒他们,否则后果很严重。】
他强撑着让声音不发颤,“我走呢,没跑。”
身后忽然没了动静。
江亦然呼吸动作都不敢太大,一口气还没呼上来,眼角忽然映入一张血肉模糊的人脸。
头发深深嵌进血肉里,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江亦然,起皮发白的嘴唇蠕动着,周遭光亮随着她发出声响一点点暗淡下去......
人脸轮廓边缘泛着绿光,下颚角边缘仿佛木屑磨过的粗糙。
“不是你要找我们吗?”
回应来得很慢,声音又轻又慢。
江亦然微微蹙眉,不动声色低头扫了眼手上的身份牌,眉头皱得更深。
当前身份:林澜。
身份进度:30%。
“我就上来看看。”
江亦然脑子一转,佯装轻松,“毕竟是我家,烧成这样我也很难过。”
说着他抽泣了一下。
“什么烧成这样?”
女人语气不耐,“还你家?”
江亦然明显感到身后的女鬼似乎被这话气笑了,它微微一颤,他轻笑了下,瞎扯话题盖过去,“你抓我做什么?”
女鬼:“你能看见我,而且你身上还有我们的气息。”
这话不免有些渗人,江亦然没着急应,佯装镇定地看向电视机——
刹那间,他身子冰凉,脸色苍白。
确实。
因为他的话,他确实能看见身后的女鬼,可同时,黑屏上还倒映着密密麻麻簇拥着的鬼脸。
苍白,五官一点点褪去。
紧接着,江亦然看见一只陶瓷白的手从电视屏伸出,握住他的脖颈,死死收紧力道。
【请注意,当前背景已发生变化。】
【新手提示,距离下一扇门开启,仅剩20分钟。】
播报声和低低哀呢声尽数萦绕在江亦然耳畔。
“林澜,快跑!”
“往左边跑!”
“林澜!不是你吗?”
......
“检测到玩家当前清醒值发生剧烈波动。”
“玩家当前生命体征急速下滑。”
江亦然眼前徒然被蒙上一层厚厚灰纱,电视屏里的内容逐渐清晰。
没有插电、没有开机的电视,开始播放一条上了年份的视频,录像设备老旧,画面夹着细碎的雪花颗粒......
画面里,是江亦然真实见过的那张墨绿色沙发,沙发上紧密坐着一排人。
它们扎着双马尾,皮肤白皙,身着褐色衣服,一动不动,直直盯着电视机。
“你说,我们真的还能出去吗?”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他们一定会想办法的。”
“那你们一定要记住自己的名字,不能忘记了。”
脆生生的孩童声从前方传来。
大概半分钟,卡顿闪烁的电视屏才顺利播放。
画面很糊,背景漆黑一片。
电视机里的画面其实跟江亦然此刻看到的画面没啥差别,唯一的差距就是电视屏那台电视沙发后,多了个人影。
一米八多的高个,灰色卫衣,银灰发色格外眨眼。
江亦然心不由地加速狂跳,一个不好的念头在脑海迅速滋生。
他紧张地咬紧腮帮,死死盯着电视屏那个男人。
画面里,男人本是站在双马尾女生的后面,从左往右数应该是第二个,但现在已经站在了第五个后面。
还好,还好他没有回过头来。
江亦然轻轻在心底呼了口气,他想离开,可脚下步子格外沉重,根本没法挪动分毫。
这时,男人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斧头,使劲全身力气,对准自己的脖子——
“噗呲!”
“咚!”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咕噜咕噜——”
江亦然脚下忽的传来皮球滚动的窸窣声,脚尖忽然传来阵阻碍力,他下意识低头看去。
脚下那颗血淋淋的皮球紧紧贴在他脚尖,湿润,温热。
一瞬间,江亦然只觉得头皮发麻,心脏倏然停了一拍。
正在他思虑的片刻里,脚下那颗皮球突然一转,正脸猝不及防地映入江亦然眼眶——
江亦然感觉自己仿佛在照一面镜子,只是镜子外的他会睁眼,会呼吸,而镜子里的他,浑身是血。
他嗓子发紧,呼吸倏然停滞了一瞬。
可下一秒,那双紧紧闭上的眼睛,竟然诡异般——
睁开了。
江亦然感觉浑身血液在倒流,脖子传来阵阵钝痛,他鬼使神差地在脖子上摸了一把。
温热、鲜红的血水落在指尖。
他伸出拇指在那滴血珠上用力摁了下,压下内心的恐惧,抓起靠在沙发后的斧头,对准地上那颗脑袋,重重砍了下去。
没有预料中难以砍断,反而格外轻松。
那颗脑袋在一分为二的瞬间,陶瓷两半分别散落开来。
身后的女鬼似乎也没有动静。
江亦然滚了滚喉结,半蹲下身,大着胆子捡起一块陶瓷片。
就在这时,头顶突兀传来窸窣声。
江亦然感觉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黑夜里齐刷刷盯着他,脊背一凉,他咽了下唾沫,小心翼翼抬起头——
只见沙发两侧站满了密密麻麻一排‘成年版’陶瓷玩偶。
那些陶瓷娃娃仿佛早就被设定好某些程序,见江亦然抬起头,齐刷刷朝他看过来,弯腰。
紧接着,被白泥糊住的五官忽然像油画般融开来。
他感觉它们在笑。
可等江亦然定睛看过去,那些娃娃却始终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就好像一切只是他的幻觉般。
明明看上去跟陶瓷娃娃没什么区别,明明它们没动,明明看不见它们五官,明明它们只是普通的陶瓷娃娃......
但江亦然就是......
就是感觉自己能看见它们脸上惊悚的表情。
“嘎吱......”
“嘎吱......”
江亦然掀起眼皮,那些歪过头来的陶瓷娃娃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看着他,嘴角扯开,贪婪又凶狠——
在那些眼神里,他看清了那些陶瓷娃娃真实的长相。
那——
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陶瓷娃娃,身上都刻着同一个名字——
江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