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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可以让我 ...

  •   陆明溦一时间甚至不知该怎么接话,他不确定谢随现在到底是喝醉了还是清醒着,便只能报以沉默的注视。

      但当他眼睁睁看着泪水从谢随眼角滑轮,却感觉那滚烫的泪水分明砸在了他的心上,让他的心脏仿佛被泪水腐蚀,一阵刺痛。

      陆明溦伸出手,温柔拭去谢随的泪水:“多大人了还哭鼻子。”

      陆明溦指尖冰凉的温度勾起了谢随的回忆,让他想起了陆明溦离世那天怎么也捂不暖的手。

      谢随慌乱起来,他想要握住陆明溦的手,但超量的酒精让他无法精准使唤自己的双臂,频频与陆明溦的手错过。

      看着谢随急躁的模样,陆明溦疑惑:“怎么了?”

      他坐到谢随腰侧空出来的沙发上,见谢随像是想要抓自己的手,便主动将手放在了对方掌心。

      一冷一热两只手终于握在一起,让谢随终于恢复镇定,他用力拢着陆明溦的手,像抱怨又像撒娇地嘟囔:“老师,你都不来梦里看我。”

      陆明溦歪头:“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谢随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好想你。”

      感受到掌心下谢随震动的心跳,陆明溦鼻尖一酸:“我也想你了。”

      在温暖的家中,陆明溦终于有机会好好看看谢随,他的视线描摹过谢随的每一寸肌肤骨骼,像是要找出谢随这些年的所有变化。

      在他缺席的八年时光里,谢随独自从少年长成青年,他完全可以想象这些年谢随经历了什么,吃了多少苦又受过多少累。

      过往的种种不易塑造了现在的谢随,但这些本都不是谢随应该承担的,甚至与他带谢随回江海市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当时他把谢随带回家,本意是想让谢随过上更好的生活,可现在谢随过得真的好吗?

      如果谢随从没有来到江海市,是不是反而会过得更加轻松自在?

      看着日渐瘦削的谢随,陆明溦眼眶湿润,纤长的睫毛也沾上了泪光。

      陆明溦不想让谢随看到自己的失态,在泪水将要落下时,他忽然背过身站起来,谢随感觉怀中一空,失落道:“老师,你要走了吗?”

      陆明溦深吸一口气:“……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喝这么多酒,你不难受吗?”

      肯定是难受的,但现在谢随迟钝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陆明溦的话语,他只知道陆明溦没有要走,便安心地躺在沙发上继续看陆明溦。

      陆明溦再从厨房出来时已经恢复如常,他端着玻璃杯回到客厅,将吸管递到谢随唇边,谢随睡眼惺忪,完全是出于本能地喝了几口蜂蜜水。

      陆明溦趁机把谢随沾满酒气的西装外套脱下晾在一边,又洗了毛巾准备给他擦脸。

      出来时,他见谢随明明困得不行,却还强撑着睁开眼看他,陆明溦笑着坐到他身边:“乖,闭眼。”

      谢随听话地闭上眼,陆明溦托着他的脑袋细致地帮他擦脸,等做完一切,又展开毛毯盖在他身上。

      谢随本来就感觉自己的眼皮有千斤重,偏偏刚才陆明溦又让他闭上眼,这下更是彻底睁不开眼了。

      陆明溦帮他掖好被角,见他挣扎着还想睁开眼,便用温热的手捂住他的眼睛:“困了就睡。”

      谢随含混道:“不是本来就在梦里吗?”

      陆明溦被他逗笑了,揪了一把他的脸,却没捏到一点肉,只扯起来一层皮。陆明溦又心疼地松开手上的力道,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面庞:“好吧,是在梦里,我陪你睡。”

      “好。”

      在陆明溦熟悉的气息之下,谢随感到久违的安心,很快陷入香甜的梦乡中。

      待到他的呼吸逐渐绵长,陆明溦坐在一旁看了他许久,最后俯身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晚安。”

      走出家门,陆明溦还觉得有点头昏脑涨,直到被晚风一吹才清醒。

      他浑浑噩噩坐上老李的车,等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后半夜,他一开门,却意外见到了许营。

      自从上次许营被赌场的人恐吓一番过后,两人很久都没说过话,就在陆明溦以为许营今天也会无视他时,这人却突然上下扫了他几眼,然后嫌恶地皱起脸:“你去哪了?”

      陆明溦嗅了嗅,闻到身上的酒味,今天他自己没喝多少,但是刚刚跟谢随近距离待在一起,肯定沾上了谢随身上的酒气。

      陆明溦随口回道:“干嘛,关心我?”

      许营噌地涨红脸:“谁关心你!”

      陆明溦没当回事:“我还能去干嘛,工作啊。”

      他脱下带着酒味的外套,一不留神,口袋里的东西就掉了出来。

      看着落在地上那条做工精细的领带,陆明溦愣了愣才捡起来,刚才竟然忘记把领带还给谢随了。

      许营却晦涩地盯着那条领带,这条领带明显不属于陆明溦,而属于另一个男人。

      原本许营看陆明溦这段时间的作息非常规律,还当他是因为被催债,所以找了一份正经工作,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就被打回原形。

      他嗤笑:“你的工作不会是陪酒吧?”

      陆明溦想了想这一晚上的经历,觉得参加这种饭局跟陪酒也没什么区别,他感慨:“都差不多吧。”

      说完,陆明溦没管许营震惊的表情,心烦意乱地回到房间,抱着手机来来回回刷了好几遍,脑海里却全是谢随。

      陆明溦放下手机,看着出租屋窄小的天花板,许久后半梦半醒间,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片熟悉的场景。

      陆明溦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连绵山间,身侧是一幢破旧漏风的老房子,眼前的田野上,一个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穿着破旧,他手上提着镰刀,肩上还背着个几乎跟他一样高的背篓。

      男孩脚上踩着一双已经脱胶的鞋,却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可惜背篓中装的东西太多,瘦小的他还是被压得踉跄摔倒在地上。

      陆明溦来不及多想,忙走上前扶起男孩,但男孩的目光却很警惕:“你是谁?”

      陆明溦却指指男孩的脚:“你的鞋不能穿了。”

      经过刚才的意外,男孩的鞋已经被顶穿,他的半个脚掌都踩在泥地上,显出几分狼狈。

      男孩尴尬地红了脸,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懂得自尊,他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窘迫,尤其是在眼前这个好看的陌生人面前。

      但陆明溦却像没看到男孩的难堪,或者说,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丢人,反而道:“你的鞋坏了,要我背你回家吗?”

      男孩看看身上的尘土,又看向穿着整洁的陆明溦,低头道:“不用……你干嘛!放我下来!”

      男孩没想到陆明溦竟然没经过他同意,就直接将他拽到背上,他一开始还像只小兽似的想要挣扎,但等真趴在陆明溦的后背上,他却又消停了。

      他将自己虽然稚嫩却已经生出茧的手搭在陆明溦的肩膀,轻声道:“谢谢哥哥。”

      陆明溦笑了一声:“你小时候也这么叫过我。”

      男孩歪头看他,显然并没有这段记忆:“小时候?”

      睡梦中的陆明溦看见自己背着男孩,阔步走向一旁破旧的房舍,终于想起这是自己成年后再次见到谢随的场景。

      那时候他也才十八岁,家里的公司几近破产、欠下高额负债,偏偏父母离世,一时间所有压力都落在他肩上。

      在最苦最难的时候,陆明溦在父母的遗物里发现一张老照片,想起自己曾认识一个叫谢随的孩子,他依稀记得这孩子的双亲似乎也因为意外离世了。

      陆明溦像是找到了世界上另一个与他遥相呼应的灵魂,他想借着这个与自己有相似经历的男孩,窥探自己往后的人生,于是在打听到谢随的住址后,便马不停蹄赶到那个偏远的山村,再次见到了谢随。

      其实那个时候谢随已经有十岁了,他跟外婆生活在一起,但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连个子都比同龄人矮小。

      当时陆明溦自身难保,无法为祖孙两人做什么,只能偷偷留一点钱给他们。

      后来明盛成立,陆明溦的人生终于迎来转机,他给山村捐钱修路造学校,也想过要带祖孙两人一起去江海市,但两人都拒绝了。

      外婆年事已高,不想离开故土,而谢随则是知道外婆离不开他。

      或许是陆明溦善心泛滥,即使被拒绝他也始终放不下他们,总会在逢年过节时去看望二人。

      四年后,谢随的外婆去世,初具大人模样的谢随在葬礼上熟练地操办白事,从江海市赶来的陆明溦静静陪在他身边。

      直到外婆下葬,陆明溦才听到谢随小声哽咽:“我没有家人了。”

      陆明溦沉默着,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

      许久之后,他才道:“我也没有家人了,既然这样,可以让我成为你的家人吗?”

      谢随惊讶地抬起头:“我吗?”

      彼时二十二岁的陆明溦已经确诊遗传性共济失调,好在还未引起并发症,他只是走路不太稳、时常容易磕绊……如果能有一个人陪在身边的话,他应该能走得更稳吧?

      于是陆明溦问谢随:“所以这次,要跟我去江海市吗?”

      这个在外婆的葬礼上没有掉一滴眼泪的男孩,终于在这一刻埋在陆明溦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后来他们一起回到江海市,相互依靠相互陪伴,两个破碎的灵魂从此组成一个家。

      陆明溦时常想,明明他一开始创立明盛,只是想挽救父母留下的如讯,为什么最后却越来越不知足,想要不断壮大明盛?

      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野心,而是他知道自己寿命有限,只能陪伴谢随很短的时间,所以他要在有限的生命里为谢随攒上足够的资本,让谢随过上更好的人生。

      现在看来,他留给谢随的资本确实足够充实,充实到几乎要压垮谢随。

      ……或许他早该告诉谢随自己的身份,只是最开始没说,现在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何迟迟不坦白身份。

      .

      第二天早上,谢随从沙发上醒来,他的太阳穴有些肿胀,却没有宿醉醒来的疼痛。

      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床毛毯,脱下的西服规矩地挂在衣架上,茶几上还放着小半杯已经凉透的蜂蜜水。

      昨天有人送我回来的?

      谢随努力回忆昨晚的事,但他喝得实在太多,现在好像断片了,只记得自己梦到陆明溦陪了他许久。

      谢随回味着这个梦境,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这样鲜活的陆明溦,以至于他冲完澡后心情仍旧很好,甚至无心责怪昨晚是谁把他送进家门的。

      他将换下的衣物放进脏衣篓,却发现空荡荡的家中少了一条领带。

      谢随沉思片刻,却没想起任何有关领带的线索。

      直到老李来接他上班,谢随上车问他:“我的领带昨晚落车上了吗?”

      老李支支吾吾:“呃,这个,要不您问问路助理?昨晚是他送您回家的。”

      路遇?

      谢随顿了一下,为什么他脑海里没有一点关于路遇的印象?

      所以那杯蜂蜜水、那条毛毯、挂好的西装,这一切都是路遇做的?

      老李见谢随不说话,还当他是生气了,忙劝慰道:“谢总您别生气,路助理刚来还不了解您的习惯,但他也是好心才想把您送进家里的……”

      “我为什么要生气?”谢随莫名其妙,“他好心照顾我,我还要生他的气,我是这么不讲理的人吗?”

      老李:?

      老李:……难道你是什么很讲理的人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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