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傩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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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听说了吗？”
“什么？”
“这两天在城里闹得人心惶惶的疫病，好像有能治的办法了！”
“！”
妇人停下了正在挑选新鲜蔬菜的手，满脸震惊地像身边人看去。
“听说是城南的一个叫……”另一个妇人皱眉想了想，“叫什么来着？”
“杏林膳堂！”卖菜的老妇提醒道。
“哦对，就叫杏林膳堂！”那人双手一拍，眉飞色舞，“那膳堂的东家还是个样貌顶顶好的娘子，也不知婚配与否……”
卖菜老妇听言，捡菜的手顿了顿，摇头笑道：“虽未婚配，却已经有如意郎君啦。”
正在低声讨论的两个妇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卖菜老妇：“你怎的清楚？”
老妇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不聚焦地盯着前方，似是在回忆：“沈娘子，那可真是个仙女菩萨啊……”
数日前，老妇家里的孙儿和儿媳相继病倒，请了好几个郎中都说无药可医。幸亏听说城南猫儿巷里的沈娘子是个心善的，不仅医术高明且对穷苦人家尤为关照。她实在无法，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请来了沈娘子为她家两个病人看诊。
当天看完后，沈娘子给了她几副煎药的方子，虽比那些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郎中负责得多，但她也没太指望这几副方子就能救她家性命。
果然，喝了几天药方子后，儿媳和孙子的病情虽然没有继续糟糕下去，但也不见好。她原本已经不抱希望，没想到隔天沈娘子就再次来到了她家，拿出一颗黑不溜秋的药丸子给她儿媳吃下。
连着吃了几天后，人竟是奇迹般地好转了。
“……沈娘子一文钱都不收我的，真是个善人啊。”
听她说完，两个来买菜的妇人面面相觑：“这我们听说了，那如意郎君又是怎的一回事？”
老妇愣了愣，从回忆里挣脱出来，眯缝起了双眼，笑道：“听说是远方来的表亲，哎呦，谁知道呢，形影不离的，看得紧呢……”
*
正在厨房里忙得晕头转向的沈清落自然不知道外面现在传得沸沸扬扬的传言。
“傩川，这是你今日的汤药。”沈清落将手中的瓷碗递给眼前的人，“有没有觉得好点？比如说……能动一动什么的？”
傩川接过，仰头饮尽：“没有。”
“……不应该啊，已经调理了这么久了，就算还没好全，按道理来说也多少会有点好转。”
伤筋动骨一百天，沈清落算了算，自捡回傩川那日起，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这期间她也算是一直尽心尽力在帮他治疗，怎么会一点都没有好转呢？
沈清落蹲下身去，正要掀起傩川白色的衣摆，却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制止。
“……”
“怎么了？我看看你腿上的伤。”
沈清落抬头，只见傩川垂着眸看她，眼神莫名有些……羞涩？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沈清落连忙站起来，虚拍了下身上的尘土。
肯定是看错了，傩川怎么会做出那样的表情呢？
沈清落轻轻晃了下脑袋，转移话题：“那过段时间定能好了。对了，今日是不是讲课的日子？”
傩川嗯了一声：“已经有不少人在外等着了。”
“莫要叫他们等急了，准备一下快出去吧。”
一个月前，沈清落在膳堂里办起了一个“健康讲堂”，一周一次，主要讲些简单又易懂的健康常识。一开始来听的人很少，渐渐地，或许是来听过的百姓自发宣传了一下，来听的人竟然越渐多了起来，甚至在厅院里都显得有些局促。
虽然因这讲堂的原因，沈清落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但百姓们也因此获益匪浅。至少在防蚊和预防小伤小病方面，较之以前好了不少。
也正是如此，黄蒿素的产量不多，但疟疾也没有继续泛滥下去。目前的量不多不少，恰好够得病的人用。
沈清落推门出去，已经有不少人在外侯着了。她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头，比上次又多了不少，连膳堂门前的台阶都快站满了。
“沈娘子！上次说到驱蚊，今天讲些什么呢？”
沈清落脸上绽开温和的笑容，扬声回应道：“大家不要着急，想必现在这炎热的天气，若是有人受了伤，肯定会很难过吧？今日咱们就说说受伤之后的相关事宜。”
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夹杂着“这太实用了”，“我上次切菜就把手给切了”的感慨。
等人群里的议论渐渐轻了下去，沈清落才开始娓娓道来。
傍晚时分，好不容易等前来围观的人都散尽了，沈清落揉了揉酸涩的腰肢，起身回到账房里。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正在翻阅古籍的傩川。
“你今天怎么有兴致看书了？”
沈清落好奇地问他，平时她可从来没见傩川看过书。
傩川闻言放下手中的册子：“闲来无事，看看书打发一下时间。”
这倒是真的，沈清落心想，这年代没什么能消遣娱乐的，顶多就是出门散散心，或者是到瓦舍勾栏里听听曲子看看杂耍，如果是富家子还能斗鸡斗蛐蛐，要是泼皮破落户那也能走街串巷地打发时间。
而傩川……
沈清落的视线落在了傩川的下半身，他现在这副样子恐怕不太方便做那些事情。
这么一想，沈清落更加燃起了帮他快点把腿治好的冲动。正在快速思考接下去用什么方子更好，她就听到傩川的嗓音响起。
“明日是不是要去药铺抓药？”
沈清落点了点头。
傩川：“让春桃休息一天吧，我同你去便好。”
的确，最近这段时间春桃一直跟着她忙前忙后的，外出巡诊也是一次不落，眼见着憔悴了许多，脸蛋看上去都没那么水灵了。
沈清落点点头：“那明天就我们去吧，反正也没什么特别需要人手的地方。”
*
翌日清晨，沈清落早早地收拾好，刚出门就见到傩川已经在外候着了。他今日依旧戴着那副粗粝古朴的傩戏面具，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薄唇。
她倒也不觉得新奇，毕竟每次出门，傩川总会比她早上几分在外面等着，沈清落甚至懒得去探究他如何总能比自己早。
经过疫病一事之后，猫儿桥巷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已经认识了沈清落，即便带着面纱，走在街上也时有人朝她打招呼。
“沈娘子，早啊！”挎着菜篮子的张伯笑得一脸褶子。
“沈姐姐！”几个追逐嬉闹的小童脆生生地叫着，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沈清落身后沉默的傩面男子。
沈清落一一回应，这番平和的气氛许久都没能见到了。
拐角走来两个刚赶完早市回来的妇人，其中一个圆脸的妇人眼尖，看到沈清落后立刻扬高了声调，笑容堆了满脸：“哟，沈娘子！”
她的眼神飞快地在沈清落和她身后的傩川之间溜了个来回，“今日你家那伶俐的小丫头春桃怎的不见跟着？往日不都像个小尾巴似的？”
沈清落脚步微顿，温声道：“王婶，李婶。春桃前些日子跟着熬药照顾病人，着实累着了，今日特意让她多歇歇。”
“竟是如此吗？”那王婶拉长了调子，和李婶飞快地对视一眼，两人嘴角都抿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沈清落有些摸不着头脑，正要告辞离去，那李婶又抢先一步开了口：“哎呀，这有什么打紧！有傩公子这样尽心尽责又寸步不离的好帮手，沈娘子你呀，可是有福咯！”
“？”
福气？什么福气？帮手？这跟傩川又有什么关系？
沈清落只觉得这对话像蒙着一层雾，她完全抓不住其中关窍。她下意识地侧头，余光瞥向身后的傩川。
他依旧挺直着身板坐着，打眼看去根本不像是一个身负残疾的人。但在沈清落回头的那一瞬间，他隐藏在一白之下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又迅速放松。
“婶子们说笑了。”沈清落按下心头那点古怪的异样，“还得去药铺，先告辞了。”
直到走过拐角，沈清落的脑海里都还回荡着那两个妇人似乎藏着深意的语调和用词。她想问问傩川，但又不知从何开口。
有了那样一个开头，接下去的路程，沈清落总觉得哪里都怪怪的。巷子里朝他们投过来的目光似乎比平时要多出不少，虽然没有恶意，但总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到了药铺门口，沈清落才觉得那无形的压力稍减。她定了定神，对身后的傩川道：“你在外面稍等，我去抓几味药就出来。”
傩川依言在药铺门侧停了下来。
沈清落掀帘进去，药铺里混杂着无数香药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抓完药后，他们顺路去牛老二家里瞧了瞧。牛老二是和夏生几乎同一时间得的病，如今也应当是好得差不多了。
见沈清落上门，牛大婶顿时满面堆笑：“沈娘子啊！”
牛大婶亲热地拍着沈清落的手臂，“多亏了娘子，我家老二才能挺过那场疫病啊。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娘子发话，我一定帮！”
说着一边急匆匆地跑进屋子里，一边喊着让沈清落稍等。
不一会儿，牛大婶就从屋子里再次走了出来，手上还拎着大大小小的好几个包裹。她拉过沈清落的手就要把这些东西都塞到她手里。
“家里也没什么能招待的，就这些土鸡蛋是我家里的老母鸡这几天刚下的，新鲜着呢。”她将其中一个包裹解开给沈清落看，“还有这些，这些，都是自己家地里刚摘下来的菜，特别新鲜。”
沈清落有些招架不住她的热情，眼见着手里就要拿不下这么多东西了。
“我来拿吧。”傩川开口，上前从沈清落手中接过包裹。
牛大婶似乎这才注意到了傩川，她看看傩川又看看沈清落，忽然眼神一亮：“这位莫非就是傩公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傩公子
，还差